「嗡」
當王長樂的意識從沉淪黑暗中甦醒時，他當即發現自己，已然出現在了一處滿是迷霧的夢界小鎮邊緣了。
王長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五指張開又握攏，這次才抬眼望向遠處，如今的小鎮，有不少區域，都因他之前的『夢界降臨』成了一片廢墟。
「簌簌」
那些曾經整齊排列的街巷，現在到處是坍塌的牆體，或是歪斜的拱門，哥德式的教堂尖頂斷了半截，鐘樓的指針也永遠停在那個震碎的時刻。
這裡雖是世界之樹的夢境，可處於『世界升格』狀態下的世界樹，連之前被異魔首領摧毀夢境，都沒太大反應，自然就沒有太多精力顧及夢界小鎮了。
以至於，如今只有少部分夢境居民自己動手，在夢境廢土中挖掘、摸索、搭建，一點一點地修復自己的家園。
「噠」
當王長樂穿過迷霧，步入小鎮時，人影晃動間，街面很快就空曠了下來。
他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也顯得格外清晰，那種城市給王長樂的破碎感也愈發強烈了，入目所及，只剩下空蕩蕩的街道，和被風吹動而半掩的門扉。
「咔噠」
即便不少建築外形完好，可藏在建築內部的夢境生物，在看到王長樂出現後，大多也是很快就封窗，落鎖。
偶爾有一兩扇窗戶沒完全關嚴，露出一條窄窄的縫隙，在縫隙後面，一雙雙瞳孔在黑暗中，閃著微弱的光。
稍微膽大點的，也只敢悄悄探頭，遠遠地望來，不敢靠近，不敢出聲。
「……」
站在空蕩的街道上，作為夢境之主的王長樂，自然能感知到，那如暮靄流淌而至的種種或惶恐、或恐懼的情緒。
這些情緒中沒有敵意，只有某種更深層的恐懼，如此一幕，與王長樂前兩日進入時見到的繁榮興盛，可以說是大相逕庭。
他記得，那時候的小鎮雖籠罩在迷霧中，可燈火通明，街巷間人來人往，酒館裡傳出歡快的歌聲。
鐘樓的鐘聲每間隔一段時間，就會敲響，可如今只剩下廢墟與寂靜。
當然了，連這小鎮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那些夢境生物躲起來，對王長樂來說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若王長樂真想，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所有的門窗同時洞開，讓所有的居民跪伏在自己面前。
「呋」
王長樂只是沿著街道緩緩前行，腳步不快不慢，目光從那些緊閉的門窗上掠過，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
其實，之所以會有如此情形，王長樂也知道原因，『夢界降臨』雖並未將普通夢境生物也納入戰鬥。
可『夢界降臨』中建築的破碎，腐化之力侵入造成的影響，卻都會同步反饋到夢境主體。
想想看，原本正在夢界小鎮正常生活的人，身旁的建築物無差別地憑空崩碎，腐化之力的湮滅波及時不時掃過。
連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八階意識生命，都接二連三地暈厥，甚至是重傷，那種場景所帶來的視覺衝擊，絕不會比驟然爆發的世界大戰弱。
「看來，在短時間內，我是無法借用夢界小鎮的力量了……」
一路走來，王長樂口中喃喃間，不禁發出感嘆，也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看見街巷盡頭，似有個圓滾滾的身影。
那東西的皮膚粉白，邊緣帶著些許翠色的紋路，乍看之下，就像是一顆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果實。
它的體型不過半人來高，四肢短粗，肚子渾圓，此刻卻正撅著渾圓的屁股，呲著牙，貼在一處建築物前，大口大口地吮吸著什麼。
或許是太用力的緣故，它那根捲曲的小尾巴，都在止不住的微微發顫，一抖一抖的，像是一條被風吹動的彈簧。
王長樂定睛看去時，不禁莞爾一笑，只因那傢伙，就是之前植入夢界的舊夢恐豬，他原以為『舊夢恐豬』會是什麼，巨型的恐怖生物。
卻是沒想到這貨這麼呆，像極了兒時鄉下養的小豬仔，還這麼快就完成了孵化，王長樂正想看看這「早產兒」的生命狀態。
「啪！」
王長樂這邊剛走出兩步，下一秒，那幢建築物的門就陡然洞開，就見黑暗主教·萊茵從門後走出。
此時萊茵的面色，要比前兩日更加蒼老，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那身紅色的主教袍上沾滿了灰塵。
下一秒，只聽那呆豬『嗷』的一聲，當即四腳著地，極速向著遠處飛奔，圓滾滾的身體在奔跑時左搖右晃，肚皮幾乎貼到了地面。
可很快它就消失在了霧氣的深處，王長樂極目遠眺，就看到了霧氣深處的瘋狂歌劇院。
他的目光在歌劇院那扇留出一條縫的正門停留了一瞬，對於這隻早產兒的提前誕生，心裡也有了想法。
「源初，不，古神冕下，我想問問……您之前所說的承諾，現在是否能提前兌現。」
王長樂這邊正想著，黑暗主教·萊茵，已經走到了近前，他的聲音沙啞，語氣裡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急切。
那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瞳孔，此刻正望著王長樂，目光里似乎，也有著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咔噠噠」
此話一出，周圍那些原本緊閉的木質窗板，此刻都露出了一道窄窄的縫隙，甚至某些受了創傷的模因戰士，也推開房門，目光灼灼地望著王長樂。
數百道目光，幾乎同時落在他身上，王長樂這邊嘴角剛扯出笑意，當即就又收了回去。
「暫時還不行。不過，我已經著手讓克維西安排世界樹駐地的生物進入夢界了，但這件事需要時間。」
在感受到那些焦灼的視線，他瞬時就收回思緒，對於眼前黑暗主教·萊茵，王長樂的情緒也是頗為複雜。
可以說在當初的永生界，王長樂獲得的最大助力就來源於眼前之人，沒有萊茵的暗中支持。
沒有這位提供關於，黑暗神教的許可權和專門發布的委託，王長樂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永生界站穩腳跟。
王長樂之所以能通過『夢界降臨』一次性拉攏三十位八階強者，為自己去應對異魔首領，只因他在此之前做出過一個承諾。
那就是在事成之後，王長樂需要幫那些，想從夢界小鎮脫離的意識體們，尋找靈魂容器，或者說是生物宿主。
王長樂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從門窗縫隙中窺探的眼睛，掃過那些站在門檻上的模因戰士，最後又落回到萊茵臉上。
這些能被黃衣之王篩選，從而留存的傢伙，幾乎全都有著特殊的搞事能力，可以說沒有一個是善茬。
哪怕是對王長樂多有幫助的萊茵，也有著『解封永生之門』、『召喚深淵』、『滅亡太陽神教』等種種野心。
所以王長樂絕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把這些傢伙放出去，甚至在他的計劃中，即便要放人，也只能是成為『黑心老爺爺』。
30位的八階『黑心老爺爺』，那就相當於30份高階傳承。倘若再加上成為黃衣之王?哈斯塔〈觀眾〉的潛力。
以及文明之火的加持，那這30位天驕只要不夭折，想要成就9階，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到時，如果你們有看中的天驕，可以選擇與之簽訂靈魂契約，成為意識伴生體，重新回到永生界。」
「源初，這可和你之前說的有點不一樣啊……」
「現在的情況也和之前不一樣。你們都去過外面了，應該知道世界之樹當前的狀態和世界的上限。只要能出去，我不信你們沒辦法，晉升到九階。」
「可是……」
「也別可是了，你們忘了，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最終解釋權在我。不過作為補償，短時間內，我不會再召喚你們作戰。好好養傷吧。」
「……」
王長樂抬手制止了萊茵的話，目光也在瞬間變得凌厲了，他的聲音不大。
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卻是讓在場眾人都安靜了下來。在眾人慾言又止的神色下，王長樂果斷地結束了話題。
他沒有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在各種眼神的目送下，很快就消失在了霧氣之中，他王長樂需要的是穩定戰力，而不是什麼定時炸彈。
在感知到那些目光中，潛藏的各種情緒後，王長樂腦中也有了新的決定，即便這些傢伙屆時，完成了靈魂契約的簽訂，成了所謂的『黑心老爺爺』。
他也要設定對應的KPI績效制度，然後再把這些人交給王維去管理，以提升世界穩定性。
這般想著，王長樂很快就沿著青石板路走到了瘋狂歌劇院前，他一眼就看到，那扇厚重的木門後面，露出半拉粉皮的豬頭，正向著這邊好奇張望。
「哼～」
只見那隻舊夢恐豬蹲在門後，兩隻小眼睛瞪得溜圓，粉白色的皮膚上，沾著些許灰塵，那捲曲的小尾巴豎在身後，仍舊是一抖一抖的。
望著那呆呆的模樣，王長樂不禁想起了初見歐珀時的場景，那時候的小傢伙也是這麼蹲在樹杈上，用同樣的眼神望著他，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嘖，也不知道，歐珀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王長樂喃喃自語間，很快就踏入了歌劇院內部，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霧氣與燈光一同隔絕在外。
「嘩」
這邊，王長樂剛踏入歌劇院，四方空間就驟然變幻，所呈現在他眼前的不是之前，那血色的歌劇場館，而是一處英式莊園風格的貴族書房。
只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正散發著昏黃的暖光，落在深色胡桃木護牆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澤。
「噼啪」
壁爐里的火焰，安靜地燃燒著，雖沒有什麼溫度，可偶爾也會發出一兩聲，木柴崩裂的輕響。
入眼所及，諾大的書房裡各種書籍堆疊散亂，雖說那些書籍的封面，大多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可每本書卻都散發著某種古老的氣息，讓人止不住的會生出某種，想要翻閱的強烈想法。
「嗡」
在昏黃的燈光下，一襲泛著舊日氣息的人型黃袍，正坐在胡桃木的皮革藤椅上，卻是突兀的撞入王長樂眼底。
那身黃袍看不出材質，像是某種活物的皮膚，袍角垂落在地毯上，這讓王長樂不禁想到了，『終末之界』的紳士之皮，黃袍邊緣處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卻看不真切。
「莎莎」
此時，這位存在的手中，正拿著一本看不清內容的書，書封上沒有文字，只有某種不斷變化的幾何圖案。
在黃袍對面還留有空座，那是一張同樣款式的皮革藤椅，扶手上還搭著條淺色的羊毛毯，就像是早就算準了王長樂的到來般。
「……」
可王長樂只是站在書房門口，沒有去撿書，也沒有絲毫要進入的意思，面對眼前這位，有過多次吃癟經歷的他，就那麼靜靜的看著，
在王長樂的腳邊，那隻舊夢恐豬正用粉嫩的前蹄踩著羊皮捲軸，埋頭撕咬、啃食、咀嚼。
那些羊皮捲軸在它的啃食下，化作細碎的光點，被它吸入體內，每吸入一縷，恐豬的身上那抹翠色就會亮一分。
「實力晉升速度不錯，既然已經來了，那就進來說吧。」
直到有聲音，從黃袍下方傳來，王長樂這才邁步走進書房，在那張空著的藤椅上坐下。
在感受到羊毛毯柔軟的同時，王長樂很快就將『夢境晶化器』適時地放在桌面上，頓了頓，凝聚一方契約書。
「冕下，我這次來主要是因為，如今世界之樹即將達到『庇護所』規格，所以想向您兌現之前我許下的承諾。」
「你如今也算的上世界之主了，在外面的布置，也護得住了，還願意將這處世界的十分之一，分潤給我？」
「當然！這是之前我許下的承諾，我這人最講信用了，同時關於『群演』的事，我也已經讓人著手籌備了，最多十天，觀眾和群演都能到位。」
「你小子從來都不是吃虧的主，說吧，這次想從我這裡獲得什麼幫助。」
書房裡的燭火跳了跳，壁爐里的木柴崩出一顆火星，哈斯塔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書封上那不斷變化的幾何圖案，瞬間就凝固成緊閉的眼眸。
舊夢恐豬聞聲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張羊皮捲軸，那圓溜溜的眼睛，看了看王長樂，又看了看黃袍，然後「哼唧」了聲，繼續埋頭啃食起來。
「在冕下眼中『機械族』，具體是怎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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