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兩種選擇？」
獅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剛從那鐵盒子裡爬出來，如今的他對任何選擇，都本能地保持警惕。
腐化之霧在四周翻湧，偶爾有細碎的灰黑色粉塵從空中飄落，落在青金古樹的根繫上，發出細微的腐蝕聲。
「這份是僱傭契約……簽訂後，我會在你們身上構築空間印記，只要能找到其他『無間黑獄』成員或黑暗神教教徒，印記就會觸發。」
王長樂抬手，兩份契約憑空浮現在眾人面前，左手邊那份，泛著淡金色的微光，封面上用虛空通用語書寫著《僱傭·靈魂契約》。
右手邊那份則截然不同，深灰色的羊皮捲軸看上去灰撲撲，不過在捲軸末尾，烙印著血色的『φ』徽記，王長樂指了指左手邊。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瞥了眼，適時站出來的戈林，點了點頭，但他沒去介紹那份帶有輪迴樂園標識的契約書。
雖說這些囚徒已然無法對當前局勢造成什麼影響，但他們身上卻有著難以忽視的潛在價值，否則災禍軍團也不會選擇關押，而不是直接殺掉。
對王長樂而言，這群八階的打手若能投入永生界，那絕對是開發深淵腔孔的優質勞動力，既然是沖著深淵腔孔而去，那他自然要看看其生存能力了。
「事成之後，我可將你們引渡至我名下的一處原生世界。作為報酬，你們需要作為僱傭兵，為我工作50年。」
「你，這……」
此話一出，眾人目光瞬間就落在了正懸浮在半空中的兩份契約上，腐化之霧在契約周圍緩緩盤，然而過了數分鐘，也沒有一人上前選擇。
獅陀雖擅長衝鋒陷陣，在戰鬥中也表現得極為勇猛，但當眾人有意無意的將視線投過去時，他卻選擇了沉默。
甚至不著痕跡地向後方縮了縮，倒是那雙虎目在契約書，和眾人之間來回掃視，不知在想些什麼。
眾人方才從無間黑獄脫困，也不知為何，望著這份僱傭契約對，總莫名有種即將從這個牢籠，被再次發賣到了下一個牢籠的既視感。
「呼」
黑紅色的荒原上，風聲嗚咽。
直到陣陣腐化之霧從遠處飄來，將青金古樹外圍，再度染成病態的紅，一道稍顯沙啞的聲音，才打破了沉寂。
眾人循聲望去，佝僂著背的老蘑菇一把推開怔愣在前的戈林，率先走到了那不算起眼的契約書旁。
此時的老蘑菇身上。還沾著方才戰鬥留下的靈魂螢光，在契約微光的映照下，那張皺巴巴的臉顯得格外蒼老。
「如果簽訂這份契約，應該也可以脫離這綠蔭星吧，在簽訂契約之前，能進行虛空之樹公證麼？」
「當然可以。不過簽訂這份契約有門檻，只有擁有『宗師級技法』，或達到同等級別技藝，才可簽訂，簽訂後，將立刻脫離本世界。」
王長樂話音剛落，當即申請了虛空之樹的公證，下一秒，那契約書上就又多了枚，黑褐色的『Ψ』印記，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其實以『特殊許可權·定向傳送』為輪迴樂園招收虛空強者，並沒有所謂的限制門檻，只要布置傳送陣時，擁有的時空之力充足，簽訂對應的樂園契約，就能完成定向招收。
不過，如今的王長樂，就好比輪迴樂園的HR，他之所以設定宗師級作為門檻，除了是為了樂園所給予的獎勵，也是為了提升可信度。
眼前的這些傢伙，表面上是囚徒，可也個頂個的都是人精，若他王長樂又是負責治療，又是無償提供脫離綠茵星方法，必定會引來猜疑。
反倒是設置門檻，索要報酬，一切就都顯得合理了，『僱傭·靈魂契約』門檻雖低，但事多且危險高，還有一定時間的考察期，具體的待遇又未知。
輪迴樂園契約的門檻雖高，待遇也未知，但有虛空之樹公證作為公信力支撐，且能即刻脫離綠蔭星。
這也是王長樂，特意設定兩份契約的關鍵，只有有了合同條款優劣的對比，不僅能促使求職者選擇，他們還會自行安慰自己。
「當然，至於如何選擇，你們可以自行商量，不過若沒有相應能力，簽訂後的待遇會很低。」
「老夫就不用商量了，我雖沒有宗師級技法，但我在『超凡植物培育』方面的能力應該差不多。這種環境，我是半分鐘都待不下去。」
老蘑菇聞言看了看後方，在沒找到獅陀後，只思索了片刻，就邁步上前，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指尖在契約上按下，微光閃過，契約便在瞬間完成，戈林連半分猶豫都沒有，幾乎是緊隨其後也締結了契約。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關押了他多年的區域，黑紅色的天幕下，青金古樹的枝丫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地獄枯骨。
「簌簌」
戈林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然後頭也不回地站到了老蘑菇身邊，自從有人帶頭，在場絕大多數囚徒，幾乎很快都選擇了簽訂『虛空之樹』契約，
無他，只要能立刻脫離這片被腐化籠罩的綠蔭星，回到虛空，以他們的實力，很快就能恢復到巔峰戰力。
感知到眾人溢散情緒的王長樂，沒有任何動作，只因他的目光已越過人群，鎖定在了後方的獅陀身上。
之前在戰鬥中，王長樂就已經確定對方擁有宗師級技法，可直到其他人都選擇了『虛空之樹契約』，這傢伙反倒成了唯一走向僱傭·靈魂契約的人。
以至於，在場所有簽訂契約的囚徒，目光全都鎖定在了獅陀的身上，其中以老蘑菇的眼神最為凌厲，那視線幾乎要把獅陀的後背戳出兩個洞來。
「……」
作為熟知多年的老對手，老蘑菇對獅陀最為了解，別看這傢伙在戰場中莽得一塌糊塗，但心眼子那可是，半點不比虛空中那群地精商會的傢伙差。
否則獅陀也不會，在『無間黑獄』囚困兩百多年，實力還能保存得這麼好，腐化之霧也開始在眾人之間無聲涌動，像是也在注視著這場無聲的對峙。
基於契約已經簽訂，老蘑菇沒去看正在荒漠中，正以符文石構建巨型傳送陣的王長樂，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獅陀。
「你這傢伙，果然是發現了什麼。」
「咳，我也不知道這古神是從哪弄到的這種契約書，但輪迴樂園的印記，我還是認得的。這份契約雖能帶來安定，一旦簽訂就沒可能脫離了。」
獅陀尷尬地笑了笑，那滿臉的刀疤在褶皺中，泛起別樣的紋路，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怪異起來。
作為虛空各族的天驕，能在無間黑獄存活多年，基本都被提取過多次。受益於災禍軍團對原生世界的掠奪，他們在這期間，或多或少地也接觸過各大樂園的契約者。
如果說無間黑獄唯有死亡才能脫離，那進了樂園陣營的虛空生物，就連靈魂都不會再屬於自己。
「呋」
一時間，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之前被驅散的腐化之霧，也開始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像是看不見的手，正在暗中推動般。
也就在此刻，構建出大型傳送陣的王長樂適時抬頭，揚了揚手中厚實的契約書，嘴角勾起抹弧度。
「好了，各位準備上路……咳，買了車票的乘客，要準備發車了，現在違背契約，可是會受到輪迴樂園和虛空之樹雙重懲罰的喲～」
「……」
「在『無間黑獄』待了這麼久，我也有這麼蠢的時候，我竟會選擇相信一頭古神。」
老蘑菇的臉皮抽了抽，憤恨地瞥了眼王長樂，那眼神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頭裡般。
與其他急於脫離綠蔭星的囚徒不同，老蘑菇其實最大的希望，是能回到『植物王國』，那裡有他的族群。
但老蘑菇的腳步卻沒有停，不僅僅是違約的懲罰，關鍵是他現在沒得選了，最終還是站到了傳送陣中。
「嘩嘩嘩」
【檢測到獵殺者已激活特殊許可權?定位傳送，正在判定中……】
【判定完成，樂園契約已核定成功，此次傳送需要消耗時空之力*72盎司，是/否確認。】
一張張契約書被焚化，灰燼在風中散成細碎的光點，逆著腐化之霧的方向升上高空，像是一場倒流的雪。
望著樂園提示，王長樂肉疼得嘴角抽了抽，但他還是選擇了確認，下一秒，傳送陣陡然釋放出三重環形時空之力的波紋。
青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將方圓千米的腐化之霧再次驅散，那一刻，被遮蔽了不知多少年的星空，露出一角。
「嗡」
轟然間，扭曲的空間裂隙，陡然從三重波紋中成型，而後化作半透明的渦旋，帶著某種不屬於此界的嗡鳴聲，瞬間就將眾人吸入其中。
下一秒，荒漠就又重歸寂靜，只有青金古樹還矗立在原地，枝丫上的灰白骨刺在風中微微震顫。
「！」
也是直到這一刻，獅陀那雙虎目中的驚異，才徹底化作震驚。作為被多次提取的工具人，他一眼就能看出。
這次的『界級空間傳送』，完全沒有觸碰到黑暗神教成員，所監測的世界屏障。那些遍布綠蔭星上空的警戒網，在這一刻像是根本不存在。
據獅陀所知，在虛空萬界中，能悄無聲息做到這一點的，除了虛空霸主?奧術永恆星外，也就只有樂園陣營了，還得是樂園陣營的高階契約者。
「呋」
不多時間腐化之霧重新合攏，將星空遮蔽，青金古樹的微光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盞即將熄滅的燈。
獅陀緩緩轉頭，看向王長樂，那雙虎目中，警惕、震驚、以及某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全都交織在一起。
「所以源初，你真來自於……輪迴樂園，那個盛產戰鬥瘋子的勢力？」
「戰鬥瘋子，或許吧。但現在，你要擔心的不是這個，有東西要來了。」
王長樂只是站在那裡，背後是翻湧的腐化之霧，青金古樹的微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目光適時投向遠方。
獅陀還沒張口，腐化之霧便驟然翻湧，那霧氣像是活過來了一般，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將青金古樹周圍本就黯淡的光線吞噬殆盡。
原本還能隱約看見的星空，此刻被徹底遮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稠到近乎實質的黑紅色天幕。
腐化之霧中，瀰漫著鐵鏽與腐爛血肉的甜腥味，獅陀適時抬頭，那雙血色的虎目在看清的瞬間，瞳孔縮成針尖。
他們不知何時就被包圍了，那浩浩蕩蕩的腐化惡靈從霧中湧出，數量比之前多了何止十倍，幽色光點如繁星般鋪滿天空，破碎的黑色靈體在半空遊蕩。
「呋」
在惡靈群中，數頭腐化焰龍穿梭其間，展開的翼膜足有數十丈寬，每一次扇動都掀起裹挾著腐蝕性孢子的氣流。
那些曾經高貴的龍族身軀，此刻已被腐化之力扭曲得面目全非，鱗片脫落的地方露出灰黑色的肌腱，眼眶中燃燒的不是龍焰，而是幽綠色的腐敗之光。
「那是個……什麼東西。」
此時，獅陀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為首的那頭腐化焰龍背上，那裡，端坐著一個滿是觸手的可怖身影。
只見那身影約莫兩人高，通體覆蓋著黑紫色的腕足，數十條布滿吸盤的觸手從軀幹下方垂落，在腐化焰龍的鱗片上緩緩蠕動。
它的頭部沒有明顯的五官，只有數道橫向裂開的縫隙，縫隙邊緣不斷滲出暗綠色的黏液。
每一次呼吸，那道裂縫就會微微張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排列成環狀的鋒利牙齒。
最讓獅陀心頭髮寒的是，那傢伙身上所散發的氣息，也不知為何，他僅是看了眼，腦中的『恐懼』開始止不住的滋生，就連心跳聲也隨之加快。
「這次來的，真是『戰魂軍團』了，我恐怕是無法履行契約了。」
「沒想到這憨貨，這麼快就混入管理層了，看來…這次要大賺一筆了。」
與獅陀渾身因恐懼戰慄不同，當王長樂看清坐在腐化焰龍身上的人影時，口中喃喃間，眼底頓時泛起層層漣漪。
在獅陀驚詫目光中，只見王長樂曲膝猛地一蹬，環形衝擊波向四方擴散，他人已如逆伐的流光，直插黑潮腹地。
「神術?熾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