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動手動手
嘉靖三十五年，西苑，直廬。
直廬距離朱厚總所在萬壽宮不遠，因此錦衣衛大規模出動的聲音也是傳到了直廬內。
不過，直廬內的眾人對此倒是異常淡定。
一是因為在場之人都算是站在明朝頂點的那一批人，早就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習慣。
二是因為兩三個時辰前，錦衣衛就已經大規模出動過一次。
所以，在眾人看來，此番只是錦衣衛完成了任務，散場罷了。
不過，雖然直廬內的諸位大臣均氣定神閒，但有一人不一樣。
他便是嚴嵩之子嚴世蕃。
此時的嚴世蕃，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目光時不時地瞄向門口方向。
他知道，錦衣衛之所以如此大規模出動，完全是那位吳承恩吳真人面見陛下的結果。
一想到吳承恩，嚴世蕃的眉頭就緊緊皺起。
因為是浙直總督胡宗憲推薦的吳承恩，所以，在他看來，這位吳承恩應當算是他嚴黨之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嚴黨在朝中的勢力將會更加穩固。
司是，事與願違。
不知道胡宗憲有沒有和吳承恩提及投靠他嚴黨一事，還是說，在得到陛下的重用後，吳承恩又生起了其他的心思。
總之，在被陛下封為真人後，吳承恩竟然都沒有拜訪過爹！
這令他很是不滿。
不過，不滿歸不滿，如今的吳承恩正如日中天，他也不敢惹怒對方。
萬一，如今正受寵的吳承恩在陛下面前說幾句爹的壞話，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所以，他現在的想法是，能不能拉攏這吳承恩。
念及至此，嚴世蕃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嚴嵩。
他不是沒想過僅憑自己就解決此事，但深思熟慮後，他還是決定，將此事告知爹，由爹決定如何處理此事。
當然，他並不打算現在告訴，畢竟當前的直廬內，還有著徐階等人。
雖說徐階將孫女嫁給了他的兒子，兩家是兒女親家的關係。
可徐階竟然公然在朝堂上與爹唱反調。
因此他對徐階很不放心。
所以，他決定等回家後，再與爹好好講述此事。
就在嚴世蕃收回目光，準備繼續今日工作時，直廬內突然闖進大批錦衣衛。
見此一幕，嚴世蕃面色一沉。
要知道，這裡可是直廬，算是整個大明的核心！
「大膽！你們奉了何人命令，膽敢闖入直廬？」
儘管來人是錦衣衛，但嚴世蕃依然不懼。
他的爹，可是深受陛下器重的內閣首輔。
他豈會怕這些錦衣衛？
「嚴世蕃，好威風啊！」
隨著嚴世蕃的話音落下，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邁入直廬。
其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
見到陸炳，嚴世蕃的臉上閃過一抹驚訝之色。
陸炳與爹的關係算是不錯。
早年間，兩人一同扳倒了前任首輔夏言。
後來，又共同揭發了大將軍仇鸞。
有著如此關係，平日裡陸炳也是以小閣老稱呼他。
可是現在————
卻直呼他的名諱。
嚴世蕃的心中，陡然升起一絲擔憂。
與嚴世蕃的神情劇變不同。
面對著突如其來的陸炳以及周圍的一眾錦衣衛，嚴嵩緩緩將頭抬起，神色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陸炳。
他與陸炳的關係可以說十分複雜。
明面上，他與陸炳多次合作，先後扳倒了夏言，仇鸞等人，看起來關係不錯。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與陸炳的關係遠遠稱不上好。
先前之所以兩人能夠通力合作，是因為他與陸炳有著共同的利益。
甚至於，兩人進行了交惡。
一些他想要下手的官員，都被陸炳保了下來。
不過，即便如此，他與陸炳也維持著表面上的那份和諧。
畢竟兩人的身份擺在那。
陸炳是深得陛下信任的錦衣衛指揮使，而他則是深得陛下信任的內閣首輔。
作為陛下信賴的兩人，維持表面上的和睦是很有必要。
但今日的發展著實令他始料未及。
從方才陸炳進門，直呼世蕃的名諱，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以往，陸炳是絕對不會這麼稱呼世蕃的。
可現在————
執掌權柄數年的嚴嵩眉頭微皺，心中驟然湧現出一股擔憂。
不過，身為內閣首輔的嚴嵩，這些年來經歷了無數的事，早就練就了古井無波的心境因此，雖然心中有些慌亂，但嚴嵩的神情並未有明顯的變化。
「不知指揮使今日來到直廬，所為何事？」
「奉陛下令，請嚴閣老與嚴世蕃前往萬壽宮。」
奉陛下令————
聽到陸炳的回答，嚴嵩心中的擔憂更甚。
一般而言，陛下急詔他，會派遣宦官前來直廬通稟。
而不會像現在這樣，由錦衣衛指揮使陸炳領著一大夥錦衣衛闖進直廬請他。
所以————
今日之事對他而言極有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儘管嚴嵩的心中滿是擔憂，但他並未慌亂。
他深知，與其慌亂，倒不如把這精力放在思考對策上。
「如此，勞煩指揮使帶路。」
見嚴嵩不吵不鬧，陸炳微微點頭。
他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在陸炳的示意下，錦衣衛中走出四人，朝著嚴嵩與嚴世蕃走去。
「鬆手，我自己會走！」
雖然父親已經向陸炳妥協，可嚴世蕃咽不下這個口氣！
前一刻，他還是人人尊敬的「小閣老」，如今卻仿佛要像階下囚一般被帶走。
他無法忍受此等待遇！
「世蕃！」
「怎麼，嚴世蕃，你要抗命不成！」
隨著嚴嵩與陸炳的兩道聲音傳來，先前還掙扎激烈的嚴世蕃當即偃旗息鼓，被兩位錦衣衛架著離開。
至於七十六歲的嚴嵩，陸炳沒有太過苛責，而是吩咐兩位錦衣衛，護送嚴嵩離開直廬。
直廬內的徐階等人，見到這一幕，均是愣在原地。
能夠在直廬當值，無一例外，都是老而成精的人物。
但今日的發展，出乎在場所有人的預料。
原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內閣首輔嚴嵩，轉瞬之間，似乎就要變成階下囚了。
雖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經過了短暫的愣神後，徐階的心中驟然升起了一絲喜悅。
儘管徐階表面上與內閣首輔嚴嵩走得很近，但那是以前。
自打入閣後，徐階羽翼漸豐，逐漸與嚴嵩分庭抗禮。
不僅多次與嚴嵩持反對意見，甚至還袒護嚴嵩的政敵。
不過，由於徐階的背後有著朱厚熜，所以嚴嵩也不好對徐階下手。
而如今，見到嚴嵩被錦衣衛帶走，場上最為開心的人，就要數徐階了。
雖然他能夠與嚴嵩分庭抗禮，但目前，內閣首輔還是嚴嵩。
與老成精的嚴嵩作對，他必須事事小心。
可現在不一樣了。
雖不知道陛下為何會派遣錦衣衛，將嚴嵩帶走。
但既然被錦衣衛帶走，那嚴嵩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
如此一來，內閣首輔的位置，豈不是非他莫屬。
想到這，徐階的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不過，就在這時。
望著嚴嵩與嚴世蕃父子被帶離直廬的陸炳，忽地轉過身子，看向依然在直廬內的徐階等人。
「奉陛下令，請諸位也前往萬壽宮。」
陸炳的一席話，令得徐階的心情瞬間從高空跌入谷底。
他原以為這僅僅是嚴嵩與嚴世蕃父子的事情，但是現在看來，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沒一會兒的功夫，直廬內的眾臣與嚴嵩嚴世蕃一道抵達了萬壽宮。
經過通稟，一行人順利進入萬壽宮內。
只是，與眾大臣不同，嚴嵩與嚴世蕃這對父子的背後，還跟隨著數位錦衣衛。
進入萬壽宮後，陸炳快走幾步，朝著坐在首位的朱元璋復命道。
「啟稟陛下，嚴嵩，嚴世蕃與諸位大臣已被帶到。」
在陸炳的通稟聲下，眾人向著原本朱厚熜所坐的位置望去。
結果，他們卻看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一位年歲比陛下大幾歲的老者，坐在本該屬於陛下的位置上！
至於陛下————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一旁一位頭纏繃帶，身著道袍之人的身上。
顯然，這人就是陛下。
而除了老者與陛下，場上還有兩人。
一人是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其位於老者與陛下之間。
僅是往那一站，整個人就散發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至於另一人，則是前不久才獲得真人封號的吳承恩。
此情此景，令得大臣們滿腹狐疑。
坐在陛下位置上的老者以及其身旁的中年男子是誰？
陛下為何會頭纏繃帶？
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為何對此視而不見？
即便是嚴嵩，見到眼前的場景，也不由得地陷入到短暫的失神中。
見大明的核心大臣已經來此，朱元璋朝著朱厚熄的位置望了眼。
感受到朱元璋的眼神，頭纏繃帶的朱厚熄站了出來。
此時的朱厚熄雖受傷不輕，但他無比開心。
就在不久前，太祖告知了他確切的成仙消息。
太祖說，只要他表現得好，就可以讓他得道成仙。
這他自然要好好表現。
而見到朱厚熄站出來，眾人齊齊行禮。
朱厚熄擺了擺手，直接切入正題。
「諸位，朕來為你們介紹一番，這位乃是我大明的太祖皇帝，這位乃是我大明的太宗皇帝！」
在朱厚熜的介紹下，整個萬壽宮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驚到了。
太祖太宗明明離世已有百年之久，如今怎麼可能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還未等眾大臣質疑，朱厚熜就已經開口。
「就在剛剛，朕前往了一趟天上，親自從天上將已經得道成仙的太祖太宗請下凡。
下方的大臣都是人精。
即使他們不相信此等言語，但沒有一個人提出質疑。
畢竟就算質疑，也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質疑，那幾乎與找死沒什麼區別。
因此，在得知朱元璋與朱棣身份的第一時間，眾大臣齊齊行禮。
即便是嚴嵩與嚴世蕃也是如此。
「參見太祖皇帝陛下，太宗皇帝陛下。」
行完禮的嚴嵩，偷偷瞄向坐在首位的朱元璋，眼中閃爍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按理來說，眼前這兩位，是絕對不可能是太祖太宗的。
所以在他看來，這兩人，或許是陛下放在台前的棋子。
可是————
坐在首位的那老者，目光極為銳利，給他的感覺，就好似真的是太祖一般。
難不成，真的是太祖下凡？
要不然根本無法解釋，陛下為何突然會對他動手？
從嚴嵩身上收回目光，朱元璋微微點頭，同時讓眾大臣起身。
接著，朱元璋當著眾大臣的面，下達了他第一個命令。
「嚴嵩！你身為首輔，不思報國，反而結黨營私，賣官鬻（yù）爵，蒙蔽君上，陷害忠良，致使朝綱敗壞，邊事廢弛！
你罪不容誅。
嚴世蕃！你這奸惡之徒，目無君父！
竟敢將朝廷官爵當作你嚴家商鋪的貨物，公然售賣！
生活奢靡，僭越禮制，還敢自比朝廷之富？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來人，將嚴嵩父子拉下去，凌遲處死！」
聽聞朱元璋的處置方案，即便是歷經世事的嚴嵩，也不由得愣在原地。
隨後，他還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一是因為「太祖」說的話確實沒錯。
有些事不上稱沒四兩重，上稱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以往，他是有著陛下的支持，才能行如此之事。
可是現在————
他注意到，當「太祖」宣布完對他的處置方案後，陛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很顯然，這並非是出自陛下的授意。
相反，陛下對此也無能為力。
意識到這一點後的嚴嵩，再度將目光望向了坐在首位的朱元璋。
感受到朱元璋那恍若看透人心的眼神，嚴嵩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能擁有此等氣勢，眼前之人，應該是太祖無疑。
而既然確定是太祖，那再多的狡辯也是徒勞。
與嚴嵩的認命不同，得知自己將要被處死，嚴世蕃在經歷了短暫的愣神後，整個人變得無比激動。
可由於被錦衣衛控制著，所以嚴世蕃只能朝著朱厚熜喊道。
「陛下，萬不可被心懷叵測之人欺騙，太祖太宗離世百年之久，眼前之人怎麼可能是太祖太宗！」
雖然嚴世蕃的話說到了很多人的心坎，但這對他保命一點幫助都沒有。
朱元璋也不打算聽嚴世蕃的廢話。
他直接揮了揮手，示意嚴嵩與嚴世蕃身後的錦衣衛將兩人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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