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義流需要穿過殼壁上的特定通道才能到達外部，外部的法則波動也需要通過特定的接收口才能進入種子內部。
此刻那些通道的閘口全部撤除了，種子與外界之間不再存在有選擇性的交換路徑，取而代之的是全向的被動滲透。
法則信息以恆定的速率自由穿過殼壁，在種子內外之間流動，不需要消耗任何能量來驅動，像兩塊同濃度的液體，雖然不產生擴散梯度，但分子運動仍持續地讓物質成分以對等的速率在兩者之間交換。他在感知中確認了被動交換的存在。
渾源之地底層法則的細微波動以滲透方式進入永恆之種內部，不觸發任何反應。
波動穿過殼壁後進入網格結構，在網格中穿行，在穿過另一側殼壁時離開，整個過程中沒有一粒法則顆粒在種子內部被截留或轉化。
永恆之種的定義信息也可以自由擴散到外部。
定義流中的極細顆粒從網格結構的間隙滲出，穿過殼壁，進入渾源之地的空間並散布，散布過程中不被稀釋或變形，像一滴墨水滴入另一滴同色墨水中，墨滴的邊緣與周圍墨水之間沒有色差，但墨滴的存在仍在擴散的軌跡中以完整的信息結構保存。
雙向交換對等且無損耗。
進入種子的外來波動和離開種子的定義信息在穿過殼壁時都不產生能量損耗或波形變形，進出的信息量在同一時間單位內相等，像兩個連通器中的液面最終保持在同一高度。
信息交換持續進行，狀態恆定，沒有一方比另一方積累更多。
被動交換建立後，他的身體與永恆之種之間的邊界也出現了類似的通透化。
此前他需要將種子從體內導出才能以觀測者視角審視它的完整結構。
導出是一個物理過程，種子需要從他的身體中分離出來懸浮在外部空氣中，他在以外部觀察者的角度觀看它時，「擁有者「視角被暫時懸置，只能以「觀察者「單一視角感知。
此刻他可以同時以「擁有者「和「觀察者「的雙重視角感知它。
一個視角從種子內部看向外部，像從房屋內看向窗外的街道；一個視角從種子外部看向內部，像從街道看向房屋的窗口。
兩個視角在意識中平行存在而不矛盾，像在兩面對向放置的鏡子之間同時看到正面和背面，兩面鏡子中的影像各占一方空間，彼此不重疊不混淆。
雙重視角建立後，他對自身的法則結構的理解發生了一次質變。
他可以同時感知永恆之種的整體運轉狀態。
網格結構的閉合環流、十七枚功能節點的相對位置、定義流的總體循環方向。
他觀察著每一道定義流的微觀細節。
流束在某一段的流速變化、某一枚節點在交叉點處的輸出波形、某一條網格線的粗細波動。宏觀與微觀的信息在同一意識平面上同時呈現，像一幅同時展示全圖構圖和每一筆觸走向的畫作，觀者不需要將視線從整體移到局部再移回來，兩者的信息在同一視域中並存。
他利用這種新視角掃描了永恆之種的全部結構。
無色稜柱在種子的正中央以實心的存在狀態占據中心位置，稜柱的六個面與網格結構的主軸方向對齊。三條軸分別平行於稜柱的三組對應面，軸線穿過稜柱的中心後延伸至殼壁的穿透面。
十七枚功能節點在網格結構中分布，位置對應十七枚融合節點的拓撲坐標，節點的間距相等，各節點之間的連接絲線以等粗的線條貫穿網格的經線緯線。
定義流的閉合環在網格中持續循環，環的路徑經過每一枚功能節點，經過無色稜柱的表面。種殼的穿透面在殼壁中以均勻的分布排列，像被均勻打孔的篩面，孔徑相等，間距相等。
所有部件在他的感知中同時以整體和局部的方式呈現。
沒有一處因為被關注局部而模糊了整體，也沒有一處因為關注整體而忽略局部。
掃描過程中沒有發現任何未融合的界面或離散的部件，曾經作為獨立部件存在的七枚法則骨、聚焦環、調和環的位置已經無法被單獨識別，它們的位置在掃描圖中以均勻的暗金色底色呈現，沒有分割線或輪廓標註。
它們的存在只以功能流的形式在網格結構中體現。
秩序屬性的流束在某一區域具有特定的波形特徵，存在屬性的流束在另一區域以不同的波形特徵運行，平衡屬性的流束在第三區域保持獨有的脈動節奏。
屬性各異的流束在同一套網格中運行，不以物理區隔來區分彼此的功能區域。
他將感知擴展到渾源之地全域。
這一次不是以「探測」的方式延伸。
探測需要主動輸出，需要將神識從身體向外推送，需要消耗能量來維持延伸的通道。
此次擴展是以「感知範圍的自然覆蓋「的方式進行的。
他的存在感知在不需要主動輸出任何信號的狀態下，自然地覆蓋了整個拓撲圖的全部範圍。像光從光源發出後自然照亮空間，不需要持續輸出推力來維持亮度的分布。
覆蓋過程沒有消耗可測量的能量，他的感知範圍在不受任何限制的情況下以勻速向外擴展，穿過秩序天宮的外壁，穿過天宮外的光膜，穿過十七枚節點之間的間隙，穿過通道網絡的分叉和交匯，越過總集點的位置，抵達渾源之地的光膜邊界，在邊界處自然地停止了擴展。
不是被擋住，是覆蓋範圍已經完成了全域的覆蓋。
全域覆蓋的感知中，十七枚節點的脈動狀態在他的意識中以暗金色的光點呈現，每一枚光點的脈動波形以清晰的曲線在光點上方浮動；
通道網絡中的法則流速在他的意識中以流動的線條呈現，線條的粗細對應流速的大小，線條的彎曲度對應路徑的弧度；
總集點的表面狀態在他的意識中以恆定發光的圓盤呈現，圓盤表面的定序紋路以可視的線條浮在表面上；各邊緣區域的融合波及狀態在他的意識中以淺淡的色層呈現，色層的深淺對應融合的完整度。所有元素的位置、亮度、流速數值在他的意識中同時呈現，他不需要逐項讀取，所有數據在他意識中以完整的圖景存在，像一幅掛在牆上的地圖，不需要逐一測量每條路徑的長度就能看到全貌。全域覆蓋的感知中，他注意到一個此前未曾發現的現象。
渾源之地的底層法則在被他完全覆蓋後，其運轉節奏出現了以他的永恆之種為基準的持續同步。同步不是鎖定，底層法則的脈動並非與他的永恆之種在波形上完全重合，而是以他的存在作為參考坐標來調整自身不同區域之間的相對偏差。
像航海中的星盤定位，船隻的航向並非被固定在星盤的刻度上，而是以星盤上的天體位置為參照來校準羅盤的偏移量。
底層法則的各區域之間存在著微小的運轉節奏差異。
某些區域的脈動比另一些區域快了一線，某些區域的脈動相位比基準點超前了一小格。
這些差異正在以他的永恆之種為基準逐項校準，快的放慢一線，慢的加快一線，超前的退後一小格，滯後的前進一小格。
校準的幅度在各區域不一致。
邊緣區域的距離基準點較遠，運轉節奏的偏差積累了較大的差值，校準調整量相應地較大，各邊緣區域的脈動頻率調整幅度在數分之一息的範圍內。
中心區域接近基準點，偏差積累較小，調整量也較小，總集點周圍的區域調整幅度不足邊緣區域的十分之一。
整體趨向於全域統一。
各區域的脈動節奏正在以相同的收斂速度向同一個基準值靠攏，像不同溫度的水體在連通器中經過足夠的時間後最終達到一致的溫度值。
校準是渾源之地底層法則在將他納入自身後的自然後續。
定序印記已經融合，作為參照基準的永恆之種已經確定，下一步就是各區域的物理均質化。均質化不需要他主動干預，像不同溫度的液體在連通器中最終達到熱平衡，不需要外部熱源的加熱或降他確認了這一進程的自動性後，沒有對校準過程施加任何定義指令，讓它以自身的速度持續推進。他收回全域覆蓋的感知。
感知從邊界向中心收縮，像被收回的漁網從邊緣向網口收攏。
偏殿的空間在他的感知中重新成為焦點，法則密度在偏殿內的分布在他收回感知後呈現出比之前更高的數值。
密度的分布以他的坐處為圓心呈同心圓狀。
圓心處的法則密度最高，向四周衰減，衰減的梯度極其平緩，到牆壁處時密度約比圓心低一成。空間中密度分布均勻，同一半徑上任意兩點的密度值相等。
他站起身。
偏殿的空間密度隨他的站起而重新分布，高密度中心從地面抬升至他的胸部高度，與他身體的重心位置對齊。
密度中心在移動過程中沒有滯後或振盪，像被磁化的鐵粉在磁極移動時同步調整自身的朝向，對準的方向始終鎖定在磁極的延長線上。
密度分布維持在同心圓的形態，只是圓心從地面的坐位坐標轉移到了他站立時的重心坐標。他抬步向門口走去。
空間密度在他移動時始終保持以他為中心的同心分布，牆壁和地面的密度在距離變化中自動調整以維持均勻的梯度。
他每邁出一步，新的密度中心在他腳掌落定前已經轉移到了新位置，舊的密度分布在中心轉移後以相同的速度衰減消失。
調整在每一步落下前完成，比他腳步的節奏更快，空間在他到位前已經完成了狀態準備。
他走出偏殿門口，進入長廊。
長廊兩側的法則流速在他步入的瞬間出現了一次統一的微小提速。
提幅約半成，流速提升後在新的速度上穩定下來。
提速不是迎接或禮讓，沒有法則行為伴隨提速而來，沒有特定方向的偏轉或波動信號的釋放。提速是空間自身在以他的存在狀態為參考重新設定運轉參數，像一台鐘表的機芯在溫差變化後自動調整了擺輪的速度，使鐘錶的走時與實際的太陽時保持一致。
他走過長廊時，兩側牆壁上的法則紋理在他的感知中自然展開。
此前這些紋理需要他主動用神識才能解析出細節。
他需要將神識探向牆壁表面，以持續的掃描輸出才能從法則光澤中讀取出紋理的走向和密度信息。此刻紋理在他經過時自動在他的感知中展開成完整的信息層，像一幅被收起的捲軸在觸碰到他的存在後自動鋪開，捲軸上的每一筆線條都在鋪開的過程中依次呈現，不需要手動的展開動作。
紋理的每一層走向、每一段粗細、每一處交叉點都以完整的姿態進入他的感知。
他在長廊中段停住腳步，抬起右手，以手背觸碰牆壁表面。
指背接觸牆面時，法則反饋經由接觸點傳入他的感知。
反饋的內容不是「觸碰某物」的感覺，而是「觸碰自己存在範圍邊界」的感覺。
他感知到的接觸面反饋中，牆壁的材質具有恆定的溫度、均勻的硬度和確定的紋理走向，是獨立於他存在的外部物體的屬性。
反饋的內容不是「觸碰某物」的感覺，而是「觸碰自己存在範圍邊界」的感覺。
牆壁的材質在反饋中以與他自身存在厚度相同的密度和溫度呈現，接觸點處的法則結構與他身體外側的存在厚度之間沒有密度落差和溫度差，接觸面的兩側以完全相同的物理屬性互相接觸，像一隻手的手指觸碰到同一隻手的掌心，兩者同屬同一個身體。
他收回手，繼續前行。
走到天宮大門處時，大門沒有打開。
它原本就是敞開的狀態。
但他走近時，門框邊緣的法則紋路出現了一次肉眼可見的收斂。
收斂的幅度極微，約為一根頭髮絲的寬度，收斂的位置在門框的左右兩側向內收窄。
收斂後門框的寬度在視覺上縮小了約一根頭髮的尺度，不是阻擋。
門框仍然敞開著，容他通過的寬度仍在。
而是門框更精確地匹配了他的體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