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神道教那邊,也有三位大祭主……」安倍晴真小聲提醒,」真要打起來,陰陽寮未必占得了便宜……」
」誰說要陰陽寮打贏了?」蘇平歪了歪頭,」我就是讓他們打。打得越凶越好,狗咬狗,一嘴毛。他們打完了,我再去收拾殘局。到時候——」
他笑了笑,沒往下說。
但安倍晴真已經聽懂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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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蘇先生,是想讓整個東瀛修行界,自己先把自己耗個半死,他再進場收割。
狠。
真他娘的狠。
安倍晴真在心裡,把」蘇先生」三個字,刻進了骨頭裡。
他決定了,從今往後,蘇先生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蘇先生讓他抓狗,他絕不攆雞。
因為他算是徹底明白了:在這個人面前,連死,都是一種奢侈。
蘇平拍了拍手,轉身看向那四具鬼奴,眼睛亮得像兩顆賊星。
」行了,別當大人,帶上你的人馬,去神道教那邊——'拜拜碼頭'。」
那具黑色狩衣的屍體,抬起頭,幽藍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跳動了一下。
它開口,聲音沙啞,像從棺材縫裡擠出來的:」是……主人……」
蘇平滿意地點了點頭。
東瀛修行界的天,要變了。
而他蘇平,就是那個掀桌子的人。
伊勢神宮山門前的石燈籠,一盞接一盞地炸開。
噼里啪啦,碎瓷片崩得滿地都是。
山門裡衝出十幾個白袍神官,拔刀的拔刀,結印的結印,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臉,當先那道黑色身影已經一頭撞進了人群。
是別當。
準確說,是頂著別當那張臉的死人。
蘇平蹲在山門外的老松上,手裡攥著一把瓜子,磕得不緊不慢。旁邊的枝椏上蹲著胖子,另一根上坐著老胡,三個人活像三隻蹲在電線上的麻雀。
安倍晴真縮在蘇平身後的樹影里,兩條腿一直在抖。
他看著山門前那具橫衝直撞的」別當大人」,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嗑瓜子的華夏人,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昨晚的畫面——陰陽寮三位大族長,自盡,鎖魂,跪地喊主人;
別當大人,御龍手之上,被活活耗死,也跪了。
從今往後,東瀛修行界的天,姓蘇了。
他越想越覺得可怕,越想越覺得自己當初投降得有多麼英明。
他甚至已經開始腦補:蘇先生今晚打下神道教,明天是不是就要去找老祖徐福的麻煩了?
到時候老祖要是也跪了……
那他安倍晴真,豈不是成了東瀛修行界最大的功臣?
」蘇先生。」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討好,」咱們……今晚真的能打下伊勢神宮?」
」打不打得下,不重要。」蘇平吐了片瓜子皮,」重要的是,讓他們自己打起來。」
」自己打起來?」
」你看著就知道了。」
山門前,白袍神官們倒了一片。
神宮深處傳來一聲長嘯,一道白影踏空而出,落在石階最高處。
白底金紋的神官袍,鶴髮童顏,手裡拄著一根纏滿符紙的木杖——伊勢大祭主。
」別當。」他的聲音沉得像鉛,」你陰陽寮的人,殺到我伊勢神宮門口來了?」
別當沒說話。
死人嘛,會動手,不會開口。
」別當!」伊勢大祭主又喝了一聲,」你到底什麼意思?!」
這回別當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在棺材板上磨:」我替陰陽寮……向你們神道教,下戰書。」
嘩——!
滿山皆驚。神官們齊刷刷變色,陰陽寮那百來號人也是齊齊一凜——
他們壓根不知道」別當大人」今天要幹什麼,但這架勢,箭已在弦。
蘇平在樹上拍了下大腿:」成了。」
」他怎麼就信了?」胖子瞪眼,」那老頭看著就不是活人——」
」問題就在這。」蘇平慢悠悠地說,」伊勢老頭心裡清楚別當不對勁。但越是清楚,越不敢賭。他要是當場揭穿'別當是死人',陰陽寮百來號人全杵在這,誰先動手誰沒理。他賭不起。」
老胡若有所思:」所以你不是賭他們信,是賭他們不敢不信。」
」聰明。」蘇平咧嘴,」老胡,你長進了。」
」戰書?」山門前,伊勢大祭主瞳孔微縮,隨即冷笑,」別當,你我兩派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發什麼瘋?莫不是被什麼人——」
」夠了。」
別當一步踏出,周身黑氣暴漲,枯瘦的手掌化作一道殘影,直取伊勢大祭主的咽喉。
伊勢大祭主臉色劇變,木杖橫擋。
轟的一聲悶響,他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雙腳在石階上犁出兩道深痕,堪堪站穩。
他話沒說完,別當已經欺身而上。
第二掌、第三掌,一掌快過一掌,招招奔著要害,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山門前已經打成了一鍋粥。
安倍恆之、蘆屋正弘、賀茂清遠三具鬼奴同時暴起,衝進人群,把剛成型的法陣撕得七零八落。
陰陽寮那百來號人騎虎難下,眼見自家」別當大人」都動手了,也硬著頭皮沖了上去。
刀光劍影,符籙橫飛,慘叫聲攪成一團。
神宮深處的鐘聲連響三聲,急促而悽厲。
兩道流光一南一北破空而來,落在山門前。
左邊是個面容枯瘦的老嫗,拄著蛇頭拐杖;右邊是個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胸口紋著一輪燃燒的太陽。
出雲大祭主,住吉大祭主。
神道教三巨頭,齊了。
」別當!」出雲大祭主尖喝一聲,蛇頭拐杖往地上一頓,漆黑的水幕憑空捲起,將別當困在其中。
住吉大祭主跟著一聲暴喝,一拳轟出,熾熱的拳風裹著黑水,轟在別當的胸口。
別當的胸腔當場塌陷下去。
但他沒倒。
他甚至沒停。塌陷的胸口發出」咔咔」的骨裂聲,轉瞬之間被蠱蟲修補,那隻枯瘦的手掌穿過水幕,一把扣住了出雲大祭主的蛇頭拐杖。
出雲大祭主臉色劇變,剛要抽回,拐杖上」噼啪」一聲裂開一道縫。
她這才發現——
眼前的別當,不對勁。
活人被打碎了胸腔,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