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的。」
「你怎麼這麼確定？」
「因為我不允許有別的可能。」
陳晚漁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夜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和遠處桂花的香氣。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困了？」
「有點。」
「進去睡。」
「再站一會兒。」
「站著也能睡。」
「你管我。」
「我管你。」
陳晚漁又笑了。她發現這個男人最近特別愛說這三個字，像是某種暗號，每次聽到都覺得心裡踏實得不行。
「江澈。」
「又怎麼了？」
「我今天產檢的時候，看到B超屏幕上那個小東西了。」
江澈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樣？「
「就……一小團，醫生說心跳很有力。」
「……你怎麼不早說。」
「我想等你自己發現。」
「我什麼時候——」
「檢查報告，你沒看嗎？」
江澈沉默了兩秒。
「我看了。」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但是……」江澈頓了頓，說道：「想聽你親口說。」
陳晚漁抬起頭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裡面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不是緊張，不是高興，更像是……鄭重。
像是一個人突然意識到自己要成為什麼人時的那種鄭重。
「江澈，你是不是又要說情話了？」
「不是。「
「那你表情這麼嚴肅幹什麼？「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我在想你，想你肚子裡的寶寶，想咱們一家三口以後得樣子。「
陳晚漁愣住了，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趕緊別過頭，假裝看風景。
「你真的很煩。「她聲音有點啞。
「嗯，我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孕婦情緒不穩定的時候說這種話？「
「不能。「
「江澈！「
「在。「
「你抱我進去。「
江澈二話不說，彎腰把她打橫抱起來。
陳晚漁嚇了一跳，趕緊摟住他的脖子。
「你幹什麼！我自己能走！「
「你說讓我抱的。「
「我說的是'抱我進去'，不是這種公主抱！「
「都是抱，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放我下來，被鄰居看到怎麼辦！「
「看就看了。「
「江澈你瘋了。「
「為你瘋的。「
陳晚漁把臉埋進他胸口，不說話了。
她聽見他的心跳，很穩，很有力。
像那份B超報告上，那個小東西的心跳一樣。
……
回到臥室，陳晚漁被放在床上，江澈幫她把被子蓋好，又去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
「喝點水再睡。」
「你怎麼什麼都管。」
「習慣了。」
陳晚漁端起杯子喝了兩口，然後看著他在床邊坐下來，開始解手錶。
「你也早點睡。」
「嗯。」
「別又去書房加班。」
「不加。」
「真的？」
「真的，今天的工作都做完了。」
「那你躺下。」
江澈看她一眼，嘴角彎了彎，躺到她旁邊。
陳晚漁翻了個身，面對著他，把一隻手搭在他胸口。
「江澈。」
「又叫我。」
「你以前是不是很孤獨？」
江澈沒立刻回答。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和遠處什麼地方的狗叫。
「以前不覺得孤獨。」江澈說道：「忙起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想。就是有時候……半夜醒過來，房間太安靜了。」
「那現在呢？」
「現在？」江澈低頭看了眼陳晚漁。笑著說道：「現在半夜醒過來，旁邊有個人打呼嚕。」
「我不打呼嚕！」
「打，還挺響。」
「你胡說！我睡覺很安靜的！」
「嗯，是很安靜。安靜到我得把耳朵貼在你胸口才能確認你還在呼吸。」
陳晚漁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偏偏又不像在說情話，像是在陳述事實。
讓人沒法反駁，也沒法不信。
「江澈。」
「嗯。」
「你以後要是對我不好，我會很失望的。」
「不會有那一天。」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試過沒有你的日子，不想再試了。」
陳晚漁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慢慢閉上了眼睛，她想說點什麼，但太困了，聲音變成了含糊的呢喃。
「……你心跳好快……」
「因為你在。」
「騙子……」
「沒騙你。」
陳晚漁笑了一下，睡著了。
江澈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臉，伸手把她散落的頭髮撥到一邊。
他沒有馬上睡，就那麼看著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她臉上落了一小片銀白色。她的睫毛在臉上投出細細的影子，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淺。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場景，機場時候的憨憨模樣，而現在，這個憨憨就躺在他旁邊，肚子裡還有了他們的孩子。
江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整個人裹好，然後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陳晚漁是被一陣香味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身邊已經空了，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
廚房裡傳來叮鈴哐啷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在鍋里咕嘟咕嘟響。
陳晚漁趿拉著拖鞋走出去，就看到江澈站在灶台前，左手拿著手機在看什麼，右手在攪一鍋粥。
「你在看什麼？」
「食譜。」
「什麼食譜？」
「孕婦營養粥。紅棗枸杞銀耳，加了蓮子和百合。」
「……你幾點起的？」
「五點半。」
「你又只睡了五個小時！」
「夠了。」
「江澈你能不能別老說'夠了'！你又不是鐵打的！」
江澈把手機放下，轉過身看她。
「你先去洗臉，粥馬上好。」
「你先回答我。」
「回答什麼？」
「你為什麼不好好睡覺！」
「因為你昨天說夢話，說想喝粥。」
「我又說夢話了？」
「嗯，說了兩遍。第一遍說'好想喝粥'，第二遍說'要有紅棗'。」
陳晚漁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
「我……我還說了什麼？」
「還說了別的。」
「什麼別的？」
「你說'江澈你個混蛋'。」
「……那你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做。你在夢裡罵我。」
陳晚漁捂住臉，轉身跑回了衛生間。
太丟人了。
真的太丟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