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響起,然後就是噔噔噔一連串腳步聲。
老實說,彌月音並不知道聲音的源頭是誰,只能聽出是一男一女,而且年齡還不小,可音色中卻帶著一種形容不出的彆扭感。
直到對方出現在她的視線當中。
時間好似在此刻凝固,彌月音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轟的一聲,隨後便什麼都聽不到了。
看著那張和照片中如出一轍、但更加蒼老的面龐,她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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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月音覺得自己應該高興,她當然應該高興,因為她的親生父母正活生生的在她面前,完好無損。
她不是沒爸沒媽的孩子、她不是野人、她不是孤兒……
可比興奮更先一步的,卻是一種陌生感,這種陌生感讓她有些手足無措,看著面前的二人,不知該說些什麼。
面罩下的嘴唇翕動:「爸……媽……」
「哇啊啊啊——」
本就糾結的聲音被突如其來的叫喊堵了回去,彌月音的親生父母——彌安、青情兩人,在看到來人全副武裝的瞬間,仿佛小孩子耍脾氣一般砰地一聲坐在地上,隨後開始哇哇大哭。
一邊哭嘴裡還一邊大喊:「不要你們!不要你們!我要言言!要言言!」
看著面前哭的撕心裂肺的二人,彌月音本就僵硬的腦子更是原地罷工,她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張德,後者同樣是一臉茫然。
最後,彌月音不得不將求助性地看向白毅。
白毅再次嘆了口氣,隨後從彌月音衣兜中跳出,原本史萊姆形狀的身體在空中快速變化,血肉飛舞。
落地時已經切換回了自己原本的樣貌。
「嗚嗚嗚嗚……怪物!怪物!」
眼前血肉橫飛的一幕嚇傻了彌安和青情,他們驚恐地遠離著白毅。
張德也是第一次見到史萊姆變身,驚訝之情溢於言表。
反手將大門關上,煉成陣匯聚,隔絕了建築內外的聯繫。
彌月音此時顧不得那麼多,她取下頭套,將凌亂的秀髮撩開,露出自己的本來的樣貌。
聲音顫抖。
「爸、媽——」
「女兒!是女兒!」似乎是因為血緣關係,即使十多年沒見,在看到彌月音的第一時間,青情依舊認出了自己的女兒。
她伸手拍打著彌安,嘴裡含糊不清:「女兒,女兒……」
彌安同樣抬頭,看到彌月音後也高興大叫,但叫聲很快轉變為擔憂聲。
兩人看到自己的女兒站在「怪物」身旁,擔心的大叫:「怪物,快過來,女兒過來!」
雖然害怕,但兩人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手拉著手,仿佛衝鋒的勇士一般,閉著眼睛一路亂跑,同時手胡亂揮舞著,似乎在驅趕著什麼。
來到彌月音身邊後,他們更是死死抓住她,帶著她朝遠離白毅的方向奔跑。
此刻的彌月音只覺得渾身冰涼,她仿佛沒有骨頭的木偶般任由兩人抓著,身上提不起一絲力氣。
此刻,哪怕遲鈍如她,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爸媽看起來不太正常,雖然有著成年人的身體,但他們的行為舉止就好像……孩童!
「他們……怎麼了?」彌月音儘可能的控制著自己的聲音,讓其沒那麼顫抖。
白毅低垂眼眸:「他們長期被某種精神類藥物摧殘,靈魂缺失了一部分,心智永遠定格在了孩童時期。」
「能救救他們嗎?讓他們變回原來的樣子。」彌月音忙不迭開口。
白毅沒有說話。
這涉及到靈魂方面的知識,而且不是普通的靈魂傷勢。
破損的靈魂+大片靈魂缺失+心智徹底摧毀+陳年老病,別說白毅,就連靈魂方面的專家塔納托斯來了都未必能治好。
更別說他現在還沒完全恢復實力。
彌月音父母的情況並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而是忍受了經年累月的精神折磨才會成為今天這樣。
花十幾年的時間折磨一個人,其幕後之人的用心狠毒,即使放在除【無盡深淵】外的虛空也能排的上號。
在彌安和青情面前,韻律所能感覺到的除了絕望便是絕望,一個擁有著全部記憶的成熟心智被困在一個殘缺的靈魂當中,堪稱究極折磨。
白毅唯一能做到,就是讓兩人徹底解脫。
他知道彌月音下不了手,所以他決定自己來。
彌月音敏銳察覺到了白毅的念頭,她伸手擋住身後兩人,語氣中滿是哀求:「不要……」
「他們所承受的痛苦,你根本無法想像。」白毅試圖勸告。
彌月音搖頭:「起碼他們還活著。」
「他們渴求死亡,他們渴望有人能帶給他們解脫。」白毅語氣認真:「我能感受到,相信我。」
彌月音沉默,相處許久,她自然知曉自家御靈有著類似讀心一般的神奇本領,他既然這麼說,那說明事實就是如此。
可為什麼?明明好不容易找到了父母,現在又要失去他們,彌月音內心無法接受。
白毅還是動手了。
無形的靈魂之火自彌安和青情體內迸發,他們跪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哀嚎。
彌月音眼眶通紅:「白毅……求求你……別……」
「殺了我們。」
祥和的聲音在彌月音耳畔響起,是彌安的聲音,音色中沒有了以往的迷惘,取而代之的是平穩有力。
彌月音剛想回頭,一雙手臂便將她輕柔環抱,青情的聲音中帶著些許哭腔:「月音,長這麼大了啊,讓媽媽看看。」
視角轉移,在溫潤火焰的燃燒下,彌安和青情褪去瘋狂,他們朝著白毅點頭致謝,隨後便將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在自己女兒身上。
白毅雖無法治癒他們,但卻可以點燃靈魂,使其恢復片刻清明。
亦或者也可以將其稱之為——迴光返照!
結合【血肉鍊金術】以及【曜日】的一點不起眼的用法而已。
這便是他所能為彌月音做的一切了。
不再打擾三人,白毅轉身朝外走去:「走吧,給他們一點私人空間。」
「哦哦!」張德連忙跟上。
房門關上的最後,一個少女哭著撲進自己父母懷中。
「我很想念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