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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韓資的一天(下)

2026-09-08 13:22:02 作者: 溜達的長刀
  這還是韓資第一次見山檀全力出刀,其勢極盛,在此刀下,就好像一座山矗立在面前,他也能將其斬破。

  韓資沒見過巔峰刀客,莫無風死的太早,這當真是一大遺憾,但如今得見山檀,他總算是見識到了刀道山巔的風采。

  這一刀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簡單地將力量榨乾到極致,將刀罡催發到極致,排山倒海般斬下。

  縱然大風驟起,罡氣席捲,楊松依舊昂首而立,坦然望著這一刀。

  吾侗或是柳垂兩人魁梧的身形並沒有出現,如若幻影般站在楊松面前的,是一位精瘦的老人。

  他依舊穿著尊崇的國師袍,任由白髮飄揚。

  這一刀落下的極快,只是轉瞬間就揮至霄陽殿前,再用不到半息,似乎就要將楊松與老人徹底從世間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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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老人充沛的魂力目光下,這一刀又很慢,似乎時間的法則在他眼中失去了偉力。

  他緩緩抬起了手,手掌所觸碰之處,空間發生了扭曲。

  「去。」

  國師輕點腳尖,身形扶搖直上,向著那驚天一刀,用手掌輕拍而去。

  「轟!」

  洶湧澎湃的一刀,似要將宵陽主殿轟碎的一刀,就這般輕而易舉地調轉了方向,詭異地向廣場上斬去。

  韓資瞳孔一縮,轉身就跑。

  刀罡轟鳴著撕裂了大地,青石磚在如此狂暴的刀氣面前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寸寸撕裂,在威嚴的廣場上斷開了一道大口子。

  還好韓資跑的足夠快,煙塵在後面追,總算是沒有受到波及。

  「原來是國師大人。」

  山檀落在地上,面色冷漠,望著那位黑袍一塵不染的老者。

  「老夫歷經三朝,效忠了三代君王,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小兒膽敢闖入禁中。

  莫不是董平給了天下人太大的勇氣,讓你們覺得皇宮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國師眼神凜冽,就想在看一個拿著刀就敢來搶劫的黃口小兒。


  「竟然是國師,為什麼是他?」

  韓資眉頭緊皺著,沒想到那件事後,楊松對國師仍然保持著足夠的信任,國師還真咽下了仇怨。

  如此的生死危局,楊松真正的心腹柳垂不在,反而是有著深仇大恨的國師前來保他。

  「看來這北蠻政局,比想像中還要複雜。」

  韓資如此想著,但逃跑的腳步未停,按著方才他設計的撤退路線跑去。

  站在戰局中心的幾人一時沒顧得上他,魏公公也謹慎地回到了楊松的身邊,防範著一切的風險。

  「韓使者,到了雲京城中那麼長時間,連頓飯都沒吃上,何必急著走呢?」

  一道陰森的聲音響起,韓資抬眼看去,在他的必經之路上,出現了道瘦削的身影。

  他的手上,拿著一柄奇怪的武器。

  韓資認得那兵器,也就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血滴子,秦線。」

  在秦線身後,整齊排列著數百全副武裝的戰士,竟然是披重甲,持長矛,守在這座宮門前。

  韓資咂了下嘴,暗道這下可壞了。

  ……

  「柳垂去處理盟中事務了,吾侗在南方掌兵,自然回不來。

  怎麼,山先生有些驚訝,為何出現在這裡的是國師?」

  老國師與山檀對峙著,楊松說話很是輕鬆。

  「朕當真不懂你,明明知道來這裡必然是十死無生,還偏偏掂著把刀就往裡走。

  朕是應該欽佩你的勇氣,還是嘲諷你的愚蠢?」

  面對楊松的話語,山檀面色絲毫不變,眼神中全是凝重。

  他與相隔不遠的國師遙遙對視著,觀察著這位久負盛名的老人,試圖捕捉到他身上的破綻。

  但很遺憾,國師雖老,依舊是天下第二,武評榜上僅次於陳一的存在。

  不是一個小小的、連刀聖都不是、只剛剛摸到天人門檻的小刀客能看透的。

  山檀沒看透他,他卻看透了山檀。


  國師活的太久、見的太多,在他漫長的人生中,驚才絕艷的天才並不稀奇。

  比如陳一、比如吾侗、比如定北王。

  他們成功地活了下來,並且兌現了天賦,有能力左右天下大事,可以對自己造成威脅。

  但同樣有很多天才,明明天賦異稟,卻非要走向一條不歸路,自以為慷慨悲歌,卻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只能感動自己罷了。

  就比如眼前的這位,四十歲的刀魔。

  他在仇恨中一步步成長起來,苦練刀法,終自成一派,殺上北海盟,手刃仇敵。

  若在報仇後,他能繼續把刀法堅持下去,潛心修行,說不得真的能成為這座天下新的刀聖,成為一代人的傳說。

  可惜,他選了一條不歸路,聽信寧人諜子的挑撥,跑到皇宮來自尋死路。

  為何不能再等等呢?

  為了殺瓏木,他等了二十年。為何不能再等下去呢?重新拾起刀法,等到有能力之後再來?

  莽夫啊,怪不得被稱作刀魔。

  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想活了,無所謂生死,只想到皇宮中來,尋個死得其所?

  也只有這個理由了。

  國師看著廣場上氣焰滔天的刀客,搖了搖頭。

  想要一個公道?想要泄憤,明明已經手刃了仇敵,卻依舊要向始作俑者的楊松泄憤?

  有什麼意義呢,也罷,他的人生除了復仇,也確實沒有其他任何意義了。

  山檀再次舉起了刀,他不怕國師,一個想要尋死的刀客,當然不怕任何的強敵。

  刀意澎湃而起,刀罡包裹住燎原,肆意張揚,黑焰燃燒著,是他滿腔復仇之火。

  山檀不懂國師那輕易轉移自己刀罡的是什麼手段,但他知道,在自己刀下,再高明的手段也定會出現破綻。

  北蠻國師未動,他老了,能節省些精力就節省些,自然不願與這瘋魔刀客硬碰硬,他選擇以逸待勞,以守為攻,而不是主動出擊。

  這瘋魔刀客是能給他帶來壓力的。

  山檀手中燎原之焰大作,刀氣沖天。

  ……

  「秦首領,初次見面。」

  韓資面對這位與自家爺爺齊名的宗師評高手,並未衝動行事,謹慎地拱了拱手。

  「韓使者,請隨我來吧,這邊戰局正酣,難免會被誤傷到。

  我去帶你找個地方喝些茶,用些吃食,休息片刻,等這邊打完,陛下就會召見你。」

  秦線搖晃著手中的血滴子,嘴角噙著微笑。

  「這……當真是我的榮幸,魏君禮遇,外臣銘記於心。」

  韓資朝隔著一座廣場的霄陽殿拱了拱手。

  「這就對嘛,韓使者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是對的。」

  秦線笑道:「韓使者,請……」

  話到一半未說完,這位血滴子首領的瞳孔驟然一縮。

  韓資的心臟在這一刻也停止了跳動。

  霄陽殿前,宛若瘋魔般的山檀高高舉起燎原,攜萬鈞之力的長刀悍然揮下,宛若力劈華山。

  然而,這兇悍的一刀卻未曾劈向殿前魏皇,在刀罡揮出的前一刻,山檀猛然轉身,向韓資的方向斬來。

  天下第九的全力一刀,直直向秦線他們肆虐而來!

  與此同時,老國師也抓住了山檀的空檔,一掌拍向了他的心窩。

  儘管山檀及時持刀回防,可在老人這令空間扭曲的一掌下,他的胸膛還是出現了詭異的變形,一口鮮血噴出,身形倒飛而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韓資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狂暴刀罡席捲而來之時,他轉身就向甲士們的方向衝去。

  忽略掉他身後緊跟而來的刀罡,韓資這一幕還真有一人鑿陣的意思。

  秦線在這一刀揮下之際,比韓資的動作更快,扭頭就向一側竄飛了出去,試圖躲避,再不管那寧國諜子。

  誰敢硬生生挨上這一刀?還是先保全自己為上!

  而韓資則在此刀下,做出了最敏銳的精確判斷。他的速度很快,直衝層層禁衛。

  禁衛們眼睜睜看著呼嘯而來的一刀,任由長官呼喊,他們絲毫不聽,紛紛四散開躲避。

  笑話,這一刀揮過來,前排必死無疑,傻乎乎擋在這裡毫無意義!

  沒看到秦首領都跑了嗎,讓我們這些大頭兵拿命去阻攔一個寧國諜子?

  於是乎,韓資的奔跑暢行無阻,很是輕易地衝破了阻礙,飛快向皇城外層高牆而去。

  身後,轟鳴聲已至,帶著斬卻一切的銳意。

  韓資不回頭就已然能察覺到,他此生所感受過的最鋒銳的刀罡在身後肆虐開來。

  濃厚的死亡氣息,牢牢地纏住了他。

  「老兄,你真他娘不怕我死了啊!」

  韓資只想著快一些,再快一些,擺脫身後的刀氣,遠離那座戰場,逃離強大的追兵。

  他看到了山檀被國師拍飛時的眼神,那時候,老兄正扭頭看向自己。

  那眼神好像在說……

  我沒騙你,帶你來過皇宮之後,就放你走。

  韓資咬了咬牙,讓速度再快一成。

  所以,你費那麼大力氣和代價,為我斬出一條路的意義是什麼?

  非把我帶進來作甚,只是為了帶個證人,證明楊松一直在說謊,揭穿他虛偽的面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他娘也太耿直太傻缺了吧,老兄,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你就那麼信任我,覺得我能跑過你的刀罡?

  我有這本事,我不早就從你眼皮子底下跑了,還傻乎乎跟你闖北蠻皇宮幹什麼?

  韓資只感覺到身後刀氣越逼越近,撕裂著青石,還有一丈的距離就要跟上自己了。

  儘管這一刀經過那麼遠的距離,消耗了那麼多罡氣,但餘力依舊還是很強大的。

  就在他運轉真氣,手持匕首,想要試試強行接下這一刀會不會死的時候……

  刀罡忽然就炸開了。

  巨大的衝擊波撞上了他的後背,韓資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他的身子重重地被拋飛出去,這速度竟然比他自己跑的還要快。

  預想中重傷瀕死的感覺並未到來,刀罡炸裂的衝擊波並不強,在刀氣無意義地炸開,無法形成招式的時候,它的傷害自然沒有斬擊那麼大。

  韓資在半空中調整身子,落地後強忍疼痛,瘋狂向皇城偏僻處的外牆奔去。

  老兄這一刀揮的,連距離都算好了嗎?

  若是我沒能跑的那麼快,是不是死就死了,你就只能幫我到這了?

  韓資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並沒有追兵跟上。秦線此時應該剛剛從掩體裡出來,剛開始尋找自己。

  他繼續向前跑著,不敢放鬆半分。

  霄陽宮廣場前,巨大的轟聲不斷炸響,只聽聲音就能想像出戰況的激烈。

  韓資慶幸著自己進宮的時候,沒有放棄最後的希望,提前設計好了道路。

  一路上,沒再遇到其餘的士兵和太監宮女,顯然是提前得到了命令,轉移走了。

  他看見高高的皇城院牆了,只要翻出去,找個地方藏起來,他就能聯繫上城內的自己人,就能逃出生天!

  皇宮外牆很高,韓資手中匕首一甩,插在了高牆中間的位置。他兩步蓄力,身形縱身一躍,一隻腳蹬在匕首上借力,而後高高躍起,順利翻過了高牆。

  尚在半空中,韓資又回頭看了一眼。

  秦線的身形終於出現在視野中,他的速度比風還要快,手中血滴子高速旋轉著,似乎下一刻就會來到自己面前,摘下自己首級!

  「你不去幫國師,對我陰魂不散作甚!」

  韓資心頭大急,終於躍下了皇宮外牆,逃出了這座給他帶來噩夢的宮城。

  正當他慌不擇路,想要隨便找一個方向狂奔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卻忽然出現在了面前。

  ……

  「人呢!?」

  五息之後,秦線出現在了皇城外城的牆頭之上,一襲血滴子打扮,手持兵器,氣質陰森,向外掃視著。

  視野中,再無韓資的蹤跡。

  「還有同夥……」

  秦線目光冰冷,咬牙切齒。

  他的任務徹底失敗了。堵門沒堵住,成功讓韓資逃跑了,還沒能及時趕到陛下身邊,幫國師對付山檀。

  是現在立刻去找陛下復命,並且請求關閉城門,搜捕全城;還是自己繼續找下去,試著能不能找到他,將功贖罪?

  秦線憤憤地咬了咬牙,轉身向回走去。

  陛下此時正被人刺殺著,自己身為密諜護衛首領,不能一直在外面浪費時間,若不然陛下起了心思,再認為自己貪生怕死,那就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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