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楚英城的城門在望。
段紅葉站在城頭上,遠遠看見了那幾個人影,一揮手,城門大開。
城門洞裡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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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應凡站在最前面。
他身軀比之前恢復了不少,臉上的氣色也好了許多。
看見蕭運活著回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長出了一口氣。
蕭萬平坐在木轎上,被人抬到了城門口。
他的眼睛紅了一圈,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只擠出兩個字。
「好,好。」
白瀟站在蕭萬平身後,看著走進來的蕭運,點了點頭。
蕭運走到他面前,停下。
「白叔,天機子死了。」
「我知道。」白瀟說:「封印穩了。」
他長出一口氣。
眾人終於如釋重負。
當晚的宴席比上次豐盛了不少。
楚英城的百姓自發湊了酒肉送來,堆滿了整個廣場。
石岩喝了三壇獸血酒,臉紅得像只熟透的蝦,拉著幾個降卒在那比斧法。
白霜終於露了笑臉,跟段紅葉碰了好幾碗酒。
白虹坐在角落裡,難得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左臂上新換的紗布雪白,襯得人清瘦了不少。
蕭運端著碗坐在台階上,酒沒怎么喝,倒是肉吃了不少。
蕭應凡坐在他旁邊。
「小運。」
「嗯?」
「接下來怎麼辦?」
蕭運嚼著一塊烤肉,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回家。」
蕭應凡愣了一下。
「中原?」
「嗯。」蕭運把碗放在台階上:「蒼莽之地的事情交給段紅葉和七殺的人打理,倉什倒了,三大戰將死的死降的降,這片地方暫時不會再出亂子。」
「雷淵裂谷的封印我加固過了,幾百年內不會有問題。」
「該回去了。」
他看向遠方。
南方。
中原。
大晏。
那個他離開了太久的地方。
「陛下身子骨還撐得住路程嗎?」蕭應凡問。
「這不得回中原找鬼醫伯伯。」蕭運說:「父皇的傷,難不倒他老人家。」
蕭應凡沉默了一會兒。
兩兄弟坐在台階上,看著廣場上的篝火和歡聲笑語。
遠處,石岩又喝翻了一個降卒,拍著桌子大笑。
白虹被白霜拉著喝了一碗酒,臉紅了一片,別過頭不讓人看。
蕭萬平和白瀟,在丹墀邊慢慢走。
兩人低聲說著什麼,偶爾能聽見一兩聲笑。
蕭運靠在台階上,仰頭看天。
楚英城的夜空很低。
星星像碎銀子。
「兄長。」
「嗯?」
「我們活下來了。」
蕭應凡的魂魄在月光下微微亮了一瞬。
「是啊。」
他也仰起頭,看著那片綴滿星星的天。
「活下來了。」
這一趟蒼莽之旅,短暫而又璀璨。
三日後。
楚英城南門大開。
一支隊伍緩緩走出城門。
蕭運騎在馬上,暗金戰袍在晨風中翻卷。
蕭應凡跟在旁邊。
身後是石岩、白虹、白霜、段紅葉以及數百名精銳護衛。
蕭萬平坐在馬車裡,白瀟騎馬跟在旁邊。
城頭上站滿了送行的人。
楚英城的百姓擠在城牆上,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拼命揮手。
蕭運在城門口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
這座城,他在這裡經歷了太多。
段老嫗的山谷。
天門城的決戰。
楚英城的血與火。
還有那些死去的人。
他沒說什麼煽情的話。
只是抬起手,朝城頭上的人揮了揮。
然後轉身,策馬向南。
中原大地。
他回來了。
極荒之地的結界邊緣。
蕭運獨立於天地交匯之處,腳下是蒼莽與中原的分界...
一道橫亘萬里的虛空裂隙。
結界原本就是倉昊留下的手筆,萬年歲月侵蝕,早已千瘡百孔。
倉什當年就是從這些裂口中帶兵南下。
蕭運抬起手。
混沌之力從指尖湧出,不是暴烈的爆發,而是如水入渠,自然而然地填補著結界上每一道裂縫。
他的力量已不需要刻意催動。
九層圓滿的融靈訣讓他與天地本身達成了某種默契,修補結界就如同替一件舊衣縫上補丁,只是這件衣裳太大,覆蓋了整片極荒。
一個時辰。
蕭運收手時,額角有細汗滲出。
倒不是力量不夠,只是這結界太厚太長,逐寸填補下來,精神消耗不小。
「好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等候的眾人。
石岩扛著巨斧站在隊伍最前面,目光落在蕭運腳下那道結界上,虛空裂隙已經徹底彌合,連一絲光都透不過去了。
「從今往後,蒼莽之地和中原,再無通路。」蕭運淡聲道。
白瀟騎在馬上,目光深遠:「雷淵裂谷封了,極荒結界補了,蒼莽那些圖騰戰士失了圖騰之力的滋養,修煉會越來越難。」
「幾代人之後,他們就和中原百姓一樣了。」蕭應凡接話。
蕭運點頭,沒再多說。
他看向南面。
墨海橫在極荒與中原之間,方圓千里的黑色水域,水面不時有暗涌翻滾,腥氣隔著幾十里都聞得見。
尋常人渡不了這片海,上次他們是借了天機子的手段過來的。
如今回去,只能靠他自己。
「都過來。」
蕭運朝眾人招手。
數百人的隊伍聚攏到他身邊。
蕭萬平的馬車停在人群中央,白瀟牽著馬走到前面。
蕭運閉眼,混沌之力鋪展開來。
一片灰金色的光幕從他腳底蔓延,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光幕之下,空氣變得溫暖乾燥,連風聲都聽不見了。
他抬腳踏出。
整片光幕帶著幾百號人,凌空而起,掠過墨海的黑色水面。
海面上的暗涌在他們經過時安靜下來,仿佛那些黑水深處的東西也不敢在這股力量面前造次。
石岩趴在光幕邊緣往下看,一張臉慘白。
「阿牛兄弟......這也太高了......」
白霜在旁邊噗地笑了一聲。
不到半個時辰,墨海過盡。
腳下的景色從黑色水域變成了青山綠水。
中原大地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田野、村鎮、河流,一樣一樣浮現出來。
蕭萬平掀開馬車帘子,看著窗外的山河。
那雙枯瘦的手攥著帘布,嘎吱作響。
他沒說話。
但眼睛裡有水光在轉。
磨難一番,讓他更懂得生命的意義。
回到中原,他該做什麼,心中有了更清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