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石岩喝得滿臉通紅,拉著幾個將領在台階上掰手腕。
白霜也喝了兩碗酒,臉紅紅的,和白虹靠在柱子上說話,連日來打仗的陰霾一掃而空。
蕭運沒參與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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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一碗酒,一個人走到城頭上,望著南方。
風把他的暗金戰袍吹得獵獵響,碗裡的酒晃出漣漪。
他臉上沒半點笑意,眉頭微微皺著。
蕭應凡和他並肩站在城頭,順著他的目光往南看:「小運,你是在擔心倉什狗急跳牆?」
蕭運喝了一口酒,酒液辣得喉嚨發疼,他沉聲道:
「倉什打了一輩子仗,不是莽夫。」
「他撤得這麼果斷,一點都沒猶豫,手裡肯定抓著能威脅我們的致命籌碼,不然他不會走得這麼幹脆。」
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腥氣。
蕭運握著酒碗的手指緊了緊。
他總覺得,倉什這次回來,不會那麼簡單。
第二天一早,蕭運直接下了命令,停止所有宴席慶祝,全城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所有人都愣了。
剛打了勝仗,楚英城都破了,怎麼還要戒備?
但沒人敢質疑他的命令,士兵們立刻收起酒碗,拿著兵器上了城牆。
百姓也幫忙搬滾木礌石,整座楚英城瞬間從狂歡的狀態切換到了備戰狀態。
蕭運打開了倉什的寶庫,裡面攢了上萬年的魂晶、獸核、兵器、鎧甲堆得像小山。
他連眉頭都沒皺,全部搬了出來。
一半分給作戰有功的將士,一半分給城裡的窮苦百姓。
甚至連周邊部落的人都領到了糧食和兵器。
這一下,整個蒼莽之地的人都念他的好,原本還在觀望的小部落,紛紛帶著族人來投,願意跟著他。
段紅葉帶著七殺暗部和白虹的太陰舊部整合到一起,把楚英城的里里外外翻了個遍。
揪出了好幾十個倉什留下的暗樁。
又在各個路口設了暗哨,把整座城防打造得像鐵桶一樣,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蕭運則帶著人改造楚英城原本的護城大陣。
他把道種懸在陣眼,魂燈立在陣心,結合融靈訣第七層的涅槃之力,把原來單純防禦的圖騰大陣,改成了一座融合了靈魂攻擊、圖騰壓制和混沌絞殺的「九天十地融靈絞殺大陣」。
陣紋隱在城外的草皮下面,雷核埋在土裡,只要人一進陣,立刻就會被混沌力絞成碎末。
石岩親自率領八千重甲先鋒守在大陣的主陣眼。
白虹和白霜帶著一萬游擊精銳,隱在城外兩側的山林里,等倉什的人進了陣就從兩邊包抄。
那頭臣服的遠古奎狼,被蕭運安排在主城門後面。
它藏在城門洞的陰影里,當成突襲的暗子,等仗打起來就衝出去咬對方的主將。
所有準備都做足了,蕭運盤膝坐在城頭上,閉目調息,把自己的狀態調適到巔峰。
橫在膝頭的龍骨劍發出輕微的嗡鳴。
等了整整五天。
第六天的清晨,南方的地平線上終於揚起了遮天的煙塵。
馬蹄聲踩得地面發顫,黑壓壓的異族殘兵從雷淵裂谷的方向湧出來,盔甲不整,旗子歪歪扭扭,看得出是一路急行軍趕回來的。
士兵臉上都帶著疲憊和戾氣。
隊伍最前面,倉什騎在那頭八足獅虎獸上。
他臉上風塵僕僕。
那雙狼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城頭上的蕭運,裡面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蕭運站起身,手扶著城頭的磚,剛要下令備戰,目光突然落在八足獅虎獸的背上。
象背上立著一根黑鐵柱子,柱子上綁著一個人,穿著皺巴巴的明黃色龍袍。
他渾身是血,手臂粗的鎖魂鏈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他頭垂著,已經昏死過去,龍袍上繡的盤龍被血浸成了暗紅色。
蕭運的腦子「嗡」的一聲,握著龍骨劍的手猛地收緊,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是他的親生父親,大晏皇朝的皇帝...
蕭萬平!!
那身明黃色的龍袍在風裡晃了一下。
蕭運扶著城磚的手指往下摳,指甲在磚縫裡刮出白痕。
「阿牛兄弟......」石岩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隨即整個人僵在那裡:「那......那是......」
「我父皇。」
三個字說出來,蕭運的嗓子像被砂石磨過。
城下五里,八萬狼騎列成三個方陣。
雖是撤退回來的兵,卻沒一個人亂走。
那種氣息壓得城頭上的守軍連喘氣都輕了半分。
哀兵。
蕭運看得懂這個。
人被逼到沒退路,才最難打。
八足獅虎獸背上,那根黑鐵柱子上綁著的人抬起了頭。
血糊了半張臉。
鎖魂鏈從他兩側琵琶骨里穿出來,鏈子上還掛著幾縷乾枯的血肉。
蕭萬平本就沒有修為,還被鎖了琵琶骨。
足見倉什狠辣。
那個從小教他騎馬的人,教他射箭的人,他六歲摔斷腿那年,抱著他一夜沒睡的人。
「小運......」
蕭萬平張開嘴,聲音破得幾乎聽不清。
蕭運往前邁了半步。
「不要......管朕......」蕭萬平脖子往前伸,鎖魂鏈嘩啦響,鮮血順著鏈子淌下來。
「殺了這老賊!」
城頭一片死寂。
守軍都聽見了。
那些原本還有點猶疑的天門城降卒,此刻全都攥緊了兵器。
中原的皇帝,被穿了琵琶骨掛在敵人的坐騎上,喊的第一句話是讓兒子別管他。
石岩眼睛都紅了。
象背左側一名異族副將罵了一聲,揚起手裡的皮鞭。
那鞭子是牛筋混著骨刺編的,抽在人身上能帶下一層肉。
鞭梢剛揚起來。
「找死。」
蕭運的聲音不高。
可下一瞬,城頭上的空氣整個塌了下去。
灰金色的混沌之力從他體內奔湧出來,在城牆外的虛空中凝成兩隻巨手。
融靈訣第七層的力量,隔著百丈距離,穩穩落下。
兩名副將連圖騰都沒來得及升起。
砰...砰...
兩團血霧在象背兩側炸開,碎肉濺了半個象腿。
八足獅虎獸被血腥味刺得低吼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異族大軍的前排亂了一瞬,兵器碰撞聲嘩啦一片。
蕭運的手還懸在半空。
他體內的血往上頂,眼白已經全是紅絲。
龍骨劍在他掌心發出一聲悽厲的龍吟,劍身上的金紋亮得刺眼。
他要跳下去。
腿已經在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