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靈訣第六層，萬象。
蕭運的面容、身形、氣息，在瞬間完成了轉換。
他變成了一名重傷的魂府領隊。
黑袍破碎，臉上沾滿血污，左臂吊著，走路一瘸一拐。
身上散發著魂府特有的幽藍色魂力波動。
石岩則被他偽裝成一名扛著輜重的魂兵力士。
身材魁梧，面目粗獷，低著頭跟在蕭運身後。
兩人逆著湧入城中的大軍，向城外走去。
戰場混亂到了極點。
到處都是負傷後退的魂兵，到處都是運送物資的輜重隊。
沒有人會在意一名受了傷的領隊，帶著力士往後方走。
「讓開讓開，有傷員！」石岩模仿著魂兵的口音，粗聲粗氣地吼著前方的人。
蕭運一瘸一拐地走著，臉上滿是痛苦。
演技逼真到連路過的魂府百夫長，都只是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順利出了城。
曠野上依舊人聲鼎沸，魂府後軍在此紮營，補給線延綿數里。
兩人繼續向南走。
一里，兩里，五里...
直到徹底脫離了魂府大軍的視線範圍，蕭運才放慢腳步。
「換路。」他低聲說。
兩人轉向東南，鑽入了一片荒山。
石岩終於忍不住開口。
「阿牛兄弟，你真要回天門城？」
「嗯。」
「就咱們兩個？」
「對！」
石岩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說：「反正俺這條命早就是你的了，你說去哪就去哪。」
蕭運看了他一眼。
「這次回去，不是硬拼。」
「那是？」
「偷。」蕭運道：「魂天烈把所有兵力都調去了楚英城，天門城現在是一座空城，天地種子正處於淬鍊關鍵期，道種的防禦最低。」
他的目光如同淬過冰的刀刃。
「我要趁他分心的時候，把道種偷來。」
石岩的眼睛亮了。
「沒了道種，天地種子就完了？」
「天地種子崩潰，魂天烈會遭到反噬。」蕭運道：「到時候他實力大損，我再取回魂燈、龍骨和魔心。」
蕭運沉默了一瞬。
「還有兄長的命。」
兩人不再多言，加快腳步。
荒山之中，月色清冷。
蕭運一邊趕路，一邊回想著蕭應凡留在玉簡中的情報。
天地種子的消化期。
道種防禦最低的時刻。
那個時刻，就在三日之後。
他必須在三日內趕回天門城。
走了一夜。
天亮時，兩人已經翻過了三座荒山，距離天門城只剩兩日路程。
蕭運停下腳步，找了一處隱蔽的山洞歇息。
「睡兩個時辰，然後繼續趕路。」
石岩靠在洞壁上，很快便打起了呼嚕。
蕭運沒有睡。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將融靈訣緩緩運轉。
體內的混沌力量平穩流轉。
這兩日戰場上吸收的魂力碎片，正在被一點一點煉化融合。
第五層的根基愈發穩固。
隱隱間，他甚至摸到了第六層萬象之上的某種東西。
但現在不是突破的時候。
他需要的是穩定。
是絕對的穩定。
因為三天後，他將面對的，是那個萬年老怪物。
哪怕魂天烈在全力淬鍊天地種子，哪怕他分心於楚英城的戰事。
他依舊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
蕭運睜開眼。
目光穿過山洞口，望向南方那片被晨曦染紅的天際。
兄長，等我。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替我去死。
荒山中，夜色沉沉。
蕭運盤膝坐在山洞深處，體內融靈訣緩緩運轉。
楚英城一戰，他吸收了不少散溢的魂力碎片，雖然不能讓修為一步登天，卻讓第五融靈訣的根基更加穩固。
石岩靠在洞口，抱著巨斧，睡得並不安穩。
他背上的傷還沒完全癒合，幾次翻身，眉頭都會皺一下。
但他沒有叫疼，連睡著時，手都死死抓著斧柄。
蕭運睜開眼，看向南方。
天門城的方向，夜空仍有幽藍色微光浮動。
那是天地種子的力量。
魂天烈將主力都壓到了楚英城，天門城如今守衛空虛。
「石岩。」
石岩立刻睜眼，翻身坐起，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
「俺在。」
「再休息半個時辰。」蕭運道：「進城後未必有機會喘氣。」
石岩搖頭。
「俺不困。」
蕭運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
兩人離開山洞，一路向南急行。
兩日後，天門城的輪廓出現在荒原盡頭。
城牆仍舊高聳，只是比從前冷清得多。
原本城外的巡邏隊、哨塔、魂府兵卒，如今大半都不見蹤影。
楚英城戰事牽動了魂府所有力量，魂天烈為了吞下那座城，幾乎將天門城掏空。
蕭運站在一片亂石坡後，望著城門。
城門外只有十餘名守衛。
其中幾人正縮在火盆旁烤火，神色疲憊，顯然根本沒料到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真能進去？」石岩壓低聲音。
蕭運抬手，體內混沌之力流轉。
融靈訣第六層，萬象。
他的身體一點點變化。
肩膀變寬，臉上的刀疤漸漸浮現，原本清瘦的輪廓也變得枯槁陰森。
片刻後，蕭運已經變成一名身披黑袍的魂府執事。
那張臉，正是鬼眼座下一名常年不露面的執事。
石岩看得一愣。
「俺要變不？」
「不用。」蕭運看了一眼他：「你是我帶回來的力士，低頭別說話。」
石岩點頭。
「俺裝啞巴。」
兩人從亂石坡後走出，徑直向城門走去。
守城護衛起初沒在意。
可當他們看清蕭運那身黑袍和臉上的陰鷙神色後，立刻挺直了身體。
「站住，口令！」
一名留守護衛攔住去路，手按在刀柄上。
蕭運腳步沒停，抬眼掃了他一下。
那眼神冰冷，帶著幾分不耐煩。
下一刻，他喉嚨微動，聲音竟變得與鬼眼一般沙啞陰冷。
「瞎了你的狗眼，本座奉命回來取布陣材料，滾開！」
護衛臉色一變。
鬼眼護法的聲音，他們不可能聽錯。
而且眼前之人散出的魂力氣息，陰冷森然，和魂府執事別無二致。
「屬下不知是大人歸來，還請大人恕罪！」
護衛連忙後退。
其餘人也紛紛低頭讓路。
蕭運冷哼一聲，大搖大擺穿過城門。
石岩跟在後方，低著頭，肩上扛著一隻空木箱，看起來像個專門運送魂材的苦力。
直到走入城中一條偏巷，石岩才悄悄吐出一口氣。
「俺剛才心都快跳出來了。」
「別回頭。」蕭運低聲道：「城裡還有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