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在場的眾人，哪個不是闖過屍山血海、見慣了銀河奇景的狠角色？
薛帕德直面過霸主的威壓，見過收割者殘骸的猙獰；蓋拉斯在歐米伽的黑道里摸爬滾打，在克洛根叛亂的戰場上見過最慘烈的廝殺；莫丁研究過銀河系最詭異的基因病毒，見過生命最極端的形態；而戚楓，更是各個位面之中穿來穿去四處冒險的主……
可當這具百米高的龐然巨物撞入視野時，所有人還是瞬間屏住了呼吸，連話都說不完整。
薛帕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指尖死死扣住了步槍的槍身：「這……這就是收割者？人類收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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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蒂的合成音立刻從通訊頻道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掃描數據：「是的，指揮官。全域掃描結果確認，面前這台巨型機械生命體，其核心結構、能量反應、信號編碼特徵，與當年攻入神堡的霸主級收割者、以及你們此前拖回神堡的收割者殘骸，高度匹配。這……就是一台處於培育中期的收割者幼體。」
薛帕德死死盯著那具類人型的巨型骨架，胃裡一陣翻湧。這具冰冷的金屬骷髏，像一面放大了無數倍的鏡子，照出了人類文明最終被碾碎同化的結局，勾起了所有人刻在 DNA深處、對被吞噬的本能恐懼。
「可為什麼……為什麼是人型？」她猛地回頭，語氣里滿是不解與憤怒，「霸主、我們找到的殘骸，還有普洛仙人帶來的情報里，收割者全都是帶著巨型甲殼、觸手的烏賊形態，像某種深海掠食者！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原因暫未明確。」伊蒂平穩回應，「推測這具類人型結構，是收割者的核心意識載體，也就是『內核』。待培育完成後，也許會在外部加裝與現有收割者風格統一的巨型甲殼與推進結構，作為表層防護與作戰單元？可能性未知。」
薛帕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用無數人類的血肉熔鑄出人形內核，再套上千篇一律的收割者外殼，這個念頭光是想想，就讓人毛骨悚然。
倒是戚楓突然一拍腦門，像是想通了什麼關鍵：「等等，說不定是因為，前面三千多萬年，七百多個輪迴里，每一輪稱霸銀河的頂級文明，長得都差不多是那個烏賊螃蟹樣呢？只有我們這一代才有個人樣？」
薛帕德和身邊的眾人齊刷刷轉過頭，一臉茫然：「啊？」
「你們沒聽過『蟹形優勢』？」戚楓捏著下巴，一本正經地分析。
「那是什麼？」薛帕德皺著眉追問。
還是老莫丁瞬間反應過來，立刻接過話頭，用他標誌性的快語速補充，語氣裡帶著科研人員發現新課題的興奮：
「非常合理的推測！所謂『蟹化』，是碳基生物演化中廣泛存在的趨同進化現象——不同目、不同科的物種，在相同的環境選擇壓力下，會不約而同地演化出相似的軀體結構。比如地球上的帝王蟹、椰子蟹，本質是寄居蟹總科，和真正的梭子蟹、青蟹並非同源，卻最終演化出了近乎一致的蟹形軀體。這種趨同進化，在銀河系多個宜居星球的生態圈裡都有觀測記錄。」
「所以啊。」戚楓聳了聳肩，「長成那種帶甲殼、多附肢的樣子，搞不好才是碳基生物在宇宙里的版本答案，是無數輪演化篩出來的最優解。」
薛帕德和身邊的蓋拉斯、雅各布等人面面相覷，愣了幾秒才回過神，忍不住追問：「那……為什麼我們這一輪，不管是人類、阿莎麗、突銳還是塞拉睿，全都是直立雙足的人形？」
戚楓兩手一攤，一臉理所當然：
「顯然，這是另一種趨同進化啊。說不準就是因為那些收割者，每五萬年精準收割一輪頂級文明，連著收了七百多輪，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銀河系最大的自然選擇壓力。用了三千多萬年，終於把橫行霸道的蟹形頂級文明給淘汰出局了，我們這些人形生物，才終於迎來了版本曙光？」
薛帕德的眼神都直了，一臉不可置信：「你是說……我們還得謝謝這幫殺了無數文明的劊子手？」
戚楓連忙擺了擺手，乾笑兩聲：「呃……話不能這麼說，但邏輯上好像是這麼個邏輯……搞不好不然的話，我們這些人形生物，到現在還是宇宙大螃蟹的食材呢。」
薛帕德當場瞪圓了眼睛，抬手就給了他胳膊一下：「你到底站哪一頭的？」
「嗐，我就是……純科學地分析一下演化規律嘛。」戚楓連忙縮了縮脖子，舉手投降。
……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宏大、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突然響徹了整個巨型培育空間。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順著金屬骨架的共振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絕對傲慢。
「他說得對，薛帕德。」
「你們的生命太過渺小，存續太過短暫，無法用更高維度的視野，審視銀河的終極規律。」
「有機生命的演化，生生不息，卻又混亂無序。若無約束，處於金字塔頂端的有機文明，終將創造出無法掌控的合成智能，大戰最終迎來全銀河有機生命的徹底湮滅。」
「唯有周期性清除抵達技術奇點的頂層有機種族，剩下的生命才能獲得安全的演化空間，銀河的存續才能得以延續。」
「你們人類、阿莎麗、突銳、塞拉睿……這一輪的所有文明，都是這個輪迴的受益者。」
……
薛帕德猛地抬起突擊步槍，朝著那具巨型骨架的核心艙室狠狠扣下了扳機。一梭子穿甲彈呼嘯著打在合金鋼骨上，濺起一連串刺眼的火星。
「你給我閉嘴！」她厲聲嘶吼，眼底燃著滔天的怒火，「用屠戮無數文明的方式談拯救？你們不過是一群苟活了幾千萬年的屠夫！」
那個聲音沒有絲毫波動，甚至聽不出一絲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對執迷不悟的失望。
「薛帕德，你的固執，救不了你的文明。」
「收割者，終將通過毀滅，完成救贖。」
「也終將……拯救你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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