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拉被這話噎得啞口無言。
這話確實沒說錯。
金字塔說到底，不過是方石壘起來的巨型建築，可她一個二十一世紀中葉全球名校法律專業出身的人，連最基礎的建造原理都摸不清。就算是戰前，那些資深的歷史學家與工程學家，為了金字塔的建造之謎吵了幾十年也沒個定論，甚至還有離譜的說法，稱這根本不是什麼古埃及遺產，是拿破崙拿起重機造出來哄人的偽奇觀。
這麼一想，戚楓一個星際時代的幽靈特工，說自己修不了核子時代的核潛艇，實在是再合理不過了。
就在這時，趙艦長搖了搖頭，開口打破了沉默：「不，揚子 31號不是徹底壞了，只是失去了航行動力。只要能讓反應堆重新穩定運轉，就能恢復足夠的動力輸出。現在的核心問題，是阻尼線圈燒壞了，得換一套新的才行。」
戚楓聞言愣了愣，抬頭掃了一圈艙內。照明系統運轉正常，剛才進來時，艙門啟閉、密封艙排水也都十分順暢，怎麼看都不像是失去動力的樣子。他抬手點了點艙壁上亮著的燈，滿臉疑惑：「這……燈不都亮著嗎？電是夠的啊。」
戚楓聞言只能撓著頭苦笑：「啊……核反應堆的阻尼線圈？這玩意兒可不是路邊撿得到的，上哪兒找去啊？」
趙艦長眼神一亮，語氣篤定起來：「我有份戰前的情報——這邊有個叫索格斯鋼鐵廠的地方，那裡存放著同款型號的線圈。」
「啥？」戚楓直接聽傻了，一臉不敢置信，「一個美國的鋼鐵廠，能有中國核潛艇核反應堆上的同款線圈？這也太離譜了吧？」
趙艦長不容置疑地點了點頭：「情報上確實是這麼記錄的，不會錯。」
一旁的諾拉忽然插話，適時提醒道：「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們那個年代正趕上石油危機，不少大型鋼鐵廠都改用核反應堆供能了。而且那時候，很多基礎工業零件……全是MADE IN CHINA，型號相同也沒什麼奇怪的。」
戚楓聽得連連點頭，只能嘆服：「行吧，這麼一說確實合理。但問題是……都過去二百多年了，那工廠里的線圈還能完好嗎？就算沒壞，說不定也早被拾荒者拆走了。」
趙艦長臉上的光芒暗了暗，重重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但這是揚子 31號唯一的機會了，只能去碰碰運氣。」
戚楓摩挲著下巴，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和好奇，開口問道：「話說……這潛艇要是真修好了，能正常航行了，你打算幹啥？真要把這老夥計重新開起來？」
趙艦長的嘴角艱難地牽動了一下——屍鬼化的面容早已失去了細膩的表情，那一絲弧度算不上完整的微笑，卻透著一股穿越了二百年風霜的鄭重。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回家。回祖國去。」
「呃……」戚楓愣了愣，臉上的輕鬆漸漸褪去，語氣多了幾分凝重，「可你想過嗎？核戰都過去二百年了，祖國那邊肯定也沒能躲過核冬天，早就不是你記憶里的樣子了，說不定……」
他沒把話說透，但未盡之意不言而喻。
趙艦長卻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問題，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微光，那光芒穿透了屍鬼化的腐朽表象，帶著軍人獨有的執拗與滾燙的信念：「我會盡我所能。」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潛艇艙壁外漆黑的海水，仿佛已經看到了萬里之外的故土：「如果祖國已經倒下了，那我就把它再建起來——一間屋子，一條街，一座城，慢慢蓋。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不算晚。」
戚楓略一沉吟，左手一抬，掌心瞬間彈出一片橙紅色的虛擬投影——正是質量效應世界的萬用工具界面，光影在昏暗的艙內流轉，科技感十足。「如果只是阻尼線圈壞了，我倒能試試能不能直接修復。」
趙艦長瞥見這憑空出現的虛擬界面，瞳孔微微一縮，臉上難掩驚訝，卻沒多問——二百多年的歲月早已磨平了太多好奇，眼下能讓潛艇重獲生機才是關鍵。他轉身領著戚楓往艦橋下層走去，停在一個布滿灰塵的操作台邊：「這是核動能控制系統，你看看吧。」
戚楓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老舊的鍵盤上輕輕敲下回車。
「滋啦——」
布滿劃痕的顯像管顯示屏驟然亮起，綠色的字符一行行往上蹦跳，帶著復古的卡頓感：
～揚子江級潛艇系統界面～
警報狀態！！！
偵測到多項核心故障，緊急警告總工程師。
核反應堆已離線。
====================================================
=反應堆子系統界面=
====================================================
[裂變材料儲備不足]
[散熱耦合裝置嚴重受損]
幾乎是同一時間，戚楓掌心的萬用工具也同步彈出紅色警告彈窗，自動解析出故障詳情：
核心系統離線：核動力核心已停止正常運行，動力推進、主供電等核心功能完全中斷； 關鍵故障疊加：裂變材料不足——無法維持鏈式反應產熱，動力輸出徹底癱瘓，還可能引發停堆後二次隱患；散熱耦合受損——熱量無法有效導出，堆芯溫度極易飆升，有熔毀、核泄漏風險； 故障等級：特級緊急險情。
戚楓暗自咋舌，這萬用工具的兼容性也太離譜了，連二百年前的核潛艇系統都能接入解析。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艙內照明、密封艙排水都正常，說明備用電力還在維持——核反應堆本就需要外部供電輔助運行，只要備用電源沒斷，風險就還可控，不像界面提示的那麼危在旦夕。
「散熱耦合裝置，就是你說的阻尼線圈。」趙艦長指著顯示屏上的故障項，語氣沉了沉。
戚楓指著另一行字符，挑眉問道：「那這個『裂變材料不足』是什麼情況？」
趙艦長點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這型聚變反應堆需要裂變裝置驅動點火……不過問題不大。當年我率艦執行打擊任務，帶了六枚核彈，只發射出去五枚，船就撞上水雷擱淺了。剩下那枚核彈還在武器發射艙里，只要取出彈頭，把裂變材料塞進反應堆的燃料槽就行。」
「啥？」戚楓直接驚得瞪圓了眼，差點沒站穩，「核彈頭直接當發動機燃料用？這是什麼神仙設計？絕了！」
行吧，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戚楓琢磨了一下，修修也不是不行，乾脆點頭應道：「成，那試試就試試。阻尼線圈裝在哪兒？我拆下來用我這萬用工具搗鼓搗鼓，看看能不能救回來。」
趙艦長盯著他掌心懸浮的橙紅色投影，終究沒忍住心頭的疑惑，遲疑著開口：「你這玩意兒……難道不只是個虛擬投影？」
「那哪兒能啊！」戚楓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你就把它當成個便攜小型加工中心就行——扳手、起子、螺絲刀這些手動工具全省了，連應急 3D切削列印都能搞，不過也就臨時救急能用用，精密度跟正經工業設備比不了。」
趙艦長聽得連連點頭，眼神里滿是讚嘆，沒再多問，轉身走到側邊的控制台前。手指在布滿灰塵的按鍵上快速敲擊了幾下，伴隨著「嗡——」的低沉機械運轉聲，一面厚實的合金艙門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裡面的空間。
門後是間下沉式的大型艙室，開闊得堪比二層倉庫，正中央矗立著一個龐然大物——正是潛艇的核反應堆，金屬外殼上殘留著深淺不一的鏽跡，卻依舊透著股工業時代的厚重與威嚴。
趙艦長沿著階梯走到反應堆旁，抬手掀開一塊帶鎖的金屬蓋板，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抽出幾個圓筒形物件。那東西表面裹著一層薄塵，金屬外殼泛著冷光，正是阻尼線圈。他捧著線圈回到戚楓面前放下，指了指：「這就是阻尼線圈，你看看能不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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