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6章 潛淵,你是對的
蔡老伯天不亮就醒了,這會兒,站在門口朝不斷落雨的天看了看。
他轉身拿起牆上的蓑衣往身上穿。
蔡阿婆一看他的架勢便急了:「這麼大的風雨,你還往外跑?「
蔡老伯把蓑衣系好,說:「咱家金子沒了,菜地稅還欠著,里正下個月還要來收,不想點辦法不行。」
我去海邊看看,風浪大的時候很多海貝會被衝上來,那玩意五彩斑斕,貴人們喜歡,所以值錢,到時候我撿一筐賣了,能湊點是點。「
蔡阿婆拽住他的袖子:「你不要命了!這種天氣誰敢往海邊去?那浪頭一人多高,卷進去就沒影了!」
蔡老伯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地笑說:「我不往深水處走,就在灘邊上轉轉,撿幾隻貝就回來。「
「再說了,我從小就在海邊生活,恨不得是跟龍王拜過把子的交情,什麼浪能捲走我?安心待著吧老婆子,我一會就回來。」
說罷,他將兜帽推到頭頂,開門就走了出去。
風灌進來,吹得蔡阿婆滿面風雨,她追了兩步到門口,蔡老伯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雨幕里了。
「這老頭子!真不省心。「
許靖姿披看外衫站在他們身後,聽見老夫妻倆的對話,心裡很不是滋味。
不管怎麼說,蔡家的金子是為了保住她才沒有的。
等下次見到景王,她想先找他借點銀子,好幫助蔡老伯他們一家渡過難關再說。
張藏鋒趴在窗子跟前,看著外面嘩嘩的大雨。
小傢伙很興奮:「娘,這麼大的雨,會不會把魚從海里卷到陸地上?」
許靖姿笑著餵他喝粥:「哪裡有那麼神奇的事。」
「肯定有,之前我們在滋沃的時候,我就聽阿布說過就在這時,有人急促拍門,在外頭大喊:「蔡嬸!蔡嬸!「
正在洗菜的蔡阿婆連忙起身去開門。
一個渾身濕漉漉的漢子站在門口,雨水順著他下巴往下淌,整張臉都是白的。
「蔡嬸,不好了,老蔡伯出事了!他在海邊被浪捲走了!「
什麼?!「蔡阿婆和許靖姿異口同聲。
蔡阿婆身子一晃,險些暈倒,好在被許靖姿扶住了。
許靖姿連忙替她追問:「在哪兒?還看得見人嗎?「
漢子點頭又搖頭:「看見是看見了,他抱著塊板子漂著,可浪太大了,我們誰也不敢下水!!」
這不,我趕緊來給你說聲,去村頭的海神廟拜一拜,祈求瓦娜神保佑他吧!」
之所以來說,不亞於是來通知死訊。
這麼大的雨,任是誰都不敢下水,村民們沒有義務拋下自己的性命去救人,能趕來說一聲,已是仁至義盡。
可蔡老伯的下場,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蔡阿婆意識到這點,拍著腿嗚的一聲就喙陶大哭起來。
「你看看,你看看!我叫他不要去,他偏不聽,現在好了,出事了,可讓我怎麼活啊!「
許靖姿心裡頭不是滋味,抿著嘴想了片刻,對蔡阿婆說:「阿婆,你在家幫我看著鋒兒,我去救人,我會水!「
蔡阿婆一驚,連忙拒絕:「你不能去!!你要是出了事,孩子怎麼辦,我們也沒法跟卓大人交代。」
「我不會有事的。「許靖姿說,「從前有人教過我這些,我有把握,您在家等看,我一定把祭伯帶回來。「
蔡阿婆看著她,老淚縱橫,顫抖地說了句:「謝謝許靖姿轉身,就讓漢子帶路,她要去海邊。
張藏鋒意識到母親要做什麼的時候,已經晚了,他連忙追出來。
「娘,你去哪兒?」
許靖姿頭也不回:「你在家裡等著,聽阿婆的話!「
說罷,她跟著漢子一前一後地披著蓑衣闖入雨里。
漢子暗中看她一眼,只覺得眼生,從前沒見過。
但他以為是蔡家的遠房親戚,故而沒有多問。
許靖姿趕到的時候,海邊已經站了五六個人,個個被雨澆透了,圍在岸邊上著腳朝海里張望。
那浪頭比人還高,一層疊一層地撲過來,看著就讓人腿軟。
一看到那漢子去給蔡阿婆通知消息,卻帶回來一個女人,都驚訝了。
「你帶個女娃娃過來幹什麼??」
她說她會水,要下去救人!「
漢子說完,其餘村民看許靖姿的眼神更驚了。
或許是從未見過,這種天氣還敢下水的人,並且還是個女子。
許靖姿倒是沒有廢話,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在海面上張望。
「人在哪兒?」
漢子指著遠處一個浮浮沉沉的黑點:「在那兒!抱著板子的那個就是老蔡伯!」
許靖姿睬眼辨認了片刻,轉頭說:「繩子給我。「
方漢子把魚繩遞過去,許靖姿脫去袁衣,利落地在腰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又接過浮桶拴在腰側。
有人伸手拉住她:「你等等!你可想好了,這下去想上來就許靖姿沒等他說完,大跨步朝海里跑去。
海水漫過腳踝時冰涼刺骨。
緊接著一個浪頭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將她整個人卷進了水中!
岸上的人發出一陣驚呼,幾個漢子一起死死著繩子,都被拖得往前滑了兩步!
繩子繃得筆直,沉甸甸地墜著。
須臾,許靖姿從水面上冒出頭來,嗆了一口海水,她奮力朝著那個黑點的方向奮力游去。
浪太大了,她幾乎辨認不清方向,眼前全是灰濛濛的水幕。
這個時候,她很不合時宜的想到了景王。
當初,他教她亮水的時候,比這浪還無情,一定要她學會,否則不許她休息。
剛成婚的時候,景王總是喜歡教她各種各樣的本事,學會水只是其中之一。
曾經她很不理解,為什麼她要學會辨別人心,為什麼她要看帳,為什麼景王要讓她做這麼多??
往往她有疑惑的時候,景王只是笑著看著她。
這是為了往後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也要能自己保護自己。「
她當時覺得他在說笑話,他怎麼會不在她身邊呢。
可後來他真的不在了。
仿佛那個時候,景王就已經在為告別做準備了。
也幸好,在他的逼迫下,許靖姿確實掌握了不少能力。
那些她以為一輩子用不上的本事,一樣一樣地在最要命的時候救了她。
潛淵....或許有時候,你才是對的。
又一個浪打過來,許靖姿被卷進水裡,轉了整整一圈才重新浮上來。
她甩了甩臉上的水,看見蔡老伯就在不遠處,抱著半塊船板,嘴唇已經凍得發紫。
許靖姿拚力游過去,在下一個浪頭打來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蔡伯!抓住我的繩子!」
蔡老伯已經脫力了,眼神都有些渙散,可聽見她的聲音,還是下意識地住了她遞過去的繩頭。
許靖姿將魚繩繞過他的身體打了個結,然後拽著繩子往回遊。
岸上的人一感覺到繩子上傳來的拉力,立刻一齊發力往回拖。
七八個人合力拽著,許靖姿和蔡老伯被那股力道拖著破開海浪,點一點朝岸邊靠近。
最後幾丈的時候浪已經不凶了,幾個漢子蹭進水裡,一人拽住一個往岸上拖。
蔡老伯被拖上岸的時候臉色白的像紙,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許靖姿跪趴在岸上,大口乾嘔,海水的侵蝕讓她喉嚨里難受的厲害。
幾個漢子驚呼:「太厲害了,小娘子,你這水性可真是沒話說!膽氣也過人啊。」
許靖姿喘勻了氣,虛虛拱了一下手。
還請你們再搭把手,快將人抬回去,看看蔡伯有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