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和漂亮的異性一同吃飯是什麼時候呢?
用餐時被偷眼瞧著,被暗中觀察著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呢?
蘇澈有些記不清了,
因時間太久、太長,遙遠到模糊於記憶。
一人的生活如車軸,旋轉著碾過平坦無差的土地,
當把全部精力都落在自己眼下,那麼其它一切就都會化作背景板,悄無聲息的漸漸看不明晰。
「你就吃這麼一點?」
看著餐桌對面矜持膽小的少女,
蘇澈有些詫異。
小半碗主食,大約三口,
只吃青菜,不怎麼吃肉。
像在餵貓。
「嗯…」
「小鳥胃嗎?」
「平、平時也是吃這麼些來著!」
「?你一天幾頓?」
近距離察覺到少女藏於妝下的小臉有些蒼白,蘇澈稍微有些在意。
「一頓呀…」
「?」
本想脫口而出「不怕餓死?」
奈何話到嘴邊才反應過來——
好像自己也這樣。
「行吧。你平時在家都吃什麼?看你瘦瘦小小的,連一百斤都沒有吧?」
「唔…那肯定沒有啦,我吃主食比較多。」安晴乖乖答道。
「主食?」
「嗯嗯。主食便宜嘛,搭配一些簡單的東西就吃了。」
「比如呢?」
「…茶泡飯呀、冰塊拌飯呀、飲料泡飯什麼的。」
少女看向一邊,放低了音量。
「?哈?」
倒不是蘇澈想查水錶,主要是已經隱約判斷出這麼個結果了。
當場擰起眉頭問道:
「飲料能泡飯?」
「是的…雖然味道一般……不過對我來說…能吃就好。」
安晴淺淺笑了笑。
奶奶走後,一個人的用餐幾乎可以稱之為「進食」。
不在乎質量,也無須太多數量,
飽腹即可。
「……」
蘇澈越聽越是皺眉,繼續追問:「那你平時的錢都會花在什麼地方呢?」
「生活費的話……會買好看的衣服和小裙子。」
她想了想,一五一十道,「還有必備的護膚品和妝品,不過都是便宜的,貴的我買不起。」
「懂了。」
蘇澈微微頷首,「飯可以不吃,生活用品可以降級,但裙子要最可愛的,是這個意思吧。」
「誒……」
少女莫名臉紅了下,「是在誇我嗎?」
「沒有。」
蘇澈否認,繼續乾飯。
二人的聊天有一搭沒一搭,
他暗中觀察著她的動作表情,研究著她的習性。
她則也會在間隙中突然蹦出一個比較在意的問題,
比如,澈澈每天必做的事情是什麼之類的話。
似乎是想避免在工作時打擾到他。
蘇澈理解,便也毫無保留:「除了兼職,就是寫書。」
「寫書優先級最高,但靈感不會準時眷顧,因此有時可能會半夜通宵碼字。」
少女聽罷,「誒?」了一聲,反問道:
「人不睡覺的話,不會猝死的嗎?那樣不健康的呀……」
雖然不知道為何從她嘴裡說出「不健康」三個字時有些好笑,
但蘇澈還是一本正經的回應了她的疑問:
「有一個冷知識不知道你曉不曉得。」
「什麼膩?」
「人長期熬夜損失的壽命,已經靠長期熬夜彌補回來了——「熬夜增加的是年輕的時間,減少的是老年的時間」,很划算。所以對我而言,相當於人生對調,降本增效。」
「哈?」
安晴張了張小嘴,反應了很久他這句話,大腦過載。
思索半天,這才再度否認:
「可……可是你睡得晚,起得晚,不還是把時間和身體都浪費掉了嘛!你並沒有增加總清醒時長呀!晚睡晚醒就是不對的!……」
「誰告訴你我起得晚了?」
蘇澈打斷了她。
「誒…?」
少女先是一怔。
旋即眯起美眸,愕然想起,
今天早上,他確實是超級早就醒了…
哪怕膚色憔悴、精神萎靡,也還是去洗了把臉,按部就班的出門兼職。
「…………」
少女沉默了。
【睡得晚起得早。】
【果然你的論據是建立在你的世界觀之內的真理。】
沒得反駁。
——
兩個不健康者的首次辯論,以蘇澈略勝一籌結束。
…
…
午後的陽光很是溫暖,
少女提出主動刷鍋洗碗。
這次,蘇澈沒有拒絕。
觀察下來,發現她幹活屬實蠻有經驗的,也稱得上乾淨利落。
能把碗筷歸位,能保存好餘下的食材,還有心的燒了水,沏了壺紅茶,擺在自己的電腦桌邊。
【還行。】
蘇澈安然完成了今日的稿件。
期間,少女像貓一樣窩在身邊。
雖然好奇,但也沒有湊上前來偷看。
這讓蘇澈心裡安穩了許多。
他最擔心的就是少女沒有邊界感。
萬一試圖探索自己的隱私,試圖走進自己的精神生活,
那麼自己的新作可能就要提前夭折了。
【——不能被任何因素干擾。】
【——創作完美作品的前提是絕對的純粹。】
為此,可以付出任何努力,
只要它完整、完好。
「對了。」
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轉頭看向乖乖坐在一旁的安晴:
「我在平時的工作日裡可能要上學,白天不在家。」
「哦哦!」
安晴立刻停止了看手機,抬起小臉來回應道:「需要我幫忙做什麼嗎?全都說出來就好,我會盡我所能讓你滿意的!」
「……」
蘇澈張口無聲。
頓了頓,道:「只是想告訴你,我沒法一直陪著你,有些時候,午飯什麼的可能要自己解決。」
自己的兼職時而出現在晚間,而當時間太緊的時候,會直接跳過回家的步驟,先把兼職做完再回來。
這也是為什麼遲遲沒有養貓的原因。
「噢噢…懂啦,沒問題的!你放心就好,我餓不死的w」
安晴眨了眨眼,甜甜一笑,「話說回來,你如果特別忙的時候,需不需要我去給你送飯呀?我可以把好吃的做成便當然後帶給你~」
「啊?」
且不提她是否能夠做出味道超越魔爪泡飯的美食,單是她危險的想法就已經讓蘇澈察覺到有些危險了。
「安晴,你說的情況,通常發生在情侶或者親人之間。」
他指出華點,強調道。
「是嗎?」
少女想了想,似懂非懂的點頭:
「可是,任何關係不都可以反過來開始的嗎?」
「啊??」
蘇澈沒聽懂。
需要她展開說說。
卻見少女組織了下語言,小臉認真:「只要結果是好的,無論過程怎麼樣,都無所謂了的吧?」
「你是這麼想的嗎?」
蘇澈聽著少女的觀點,心中再次生出些許分歧。
但他不會否決她,說她是錯的,只是覺得,任何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不理解但尊重就好。
「我不想被認識的人誤解。」
他故意把天聊死,觀察著她的反應。
「是嗎…」
果不其然,
少女的神情有些落寞。
但這樣的落寞,僅持續了一秒。
「我會努力的。」
她揚起小臉,
像是在已經鐫刻過的印痕上再次加深鑿跡,
鄭重道:
「我會努力,讓你真正願意主動吃下我的東西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