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周亞夫罷相

2025-05-12 12:01:43 作者: 湫迷笛
  劉啟的這齣戲演得雖然不成功,但目的達到了。

  劉武明白劉啟不會將皇位傳給他,便主動推讓,也算是做到了體面。

  不過他卻沒有消停。

  三月,袁盎遇刺身亡。

  劉啟當即派遣廷尉調查此案,刺殺袁盎的刺客不止一波,廷尉順藤摸瓜,很快就查到了劉武頭上。

  

  得知此情後,劉啟大怒,便要依律逮捕。

  而後在長公主劉嫖及竇太后的勸誡下,他這才寬恕了劉武。

  其實劉武已經很小心了,回到睢陽後,他是越想越氣。

  但議事的眾臣中,三公九卿他不敢動,竇嬰更加不敢。

  所以就挑了一個賦閒在家的袁盎下手。

  結果沒想到劉啟直接暴怒,竟要抓他論罪。

  幾番波折之下,劉武只得負荊請罪,這才得到了劉啟的原諒。

  他至此才終於明白,自己這位皇兄手段的高明。

  解決掉劉武的威脅後。

  四月十七日,王娡被立為皇后。

  四月二十五日,劉啟將七歲的劉彘更名為劉徹,而後宣布他為新任皇太子。

  而為了給他鋪平道路,劉啟可謂手段狠辣。

  栗姬同年,因病死於宮中,兩年後,廢太子劉榮因為私占宗廟土地,被郅都嚴加審訊,最後自殺身死。

  宗室的危機解決之後,劉啟又將目標瞄向了功臣。

  這首當其衝的,自然是丞相周亞夫。

  陶青因病辭官後,周亞夫便接任為丞相。

  吳行明祖父和許負所說的話都一一應驗了,這讓周亞夫心緒難平。

  自己難道真的會被餓死?

  這數年之間,他們多次發生爭吵。

  其中最主要是三件事。

  劉榮被抓時,周亞夫曾替他求過情;

  還有皇后的兄長王信封侯一事,他認為此事不合禮制;


  以及處置匈奴降將的問題。

  周亞夫明白這樣會觸怒劉啟,但若是事事都順從,那他這個丞相還有什麼意義?

  最終,周亞夫受不了這個氣,選擇告病辭去丞相之位。

  兩個月後,周家府邸,吳行明很是惋惜。

  「你這又是何苦呢?」

  周亞夫卻坦然笑道:「你我相識這麼多年,我什麼性格,你難道不知?若是違心行事,比殺了我還難受。」

  「那你日後有何打算?」

  「如今我已無職差,自然是要返回封地。」

  「時過境遷,我們皆已年邁,不復往日啊。」

  「是啊,遙想當年,你我相見之時,還都是少年。」

  二人聚在一起,便又回憶起了往昔的歲月。

  聊得正起勁時,家僕忽然來報,說是宮中有謁者前來。

  那謁者帶來了劉啟的口諭。

  明日劉啟將在上林苑中聚宴,與一些舊臣敘舊。

  交代完之後,那謁者也沒有多說,直接便離開了,連賞錢都沒要。

  吳行明有些不祥的預感,提醒道:「這宴恐怕不簡單,需得小心一些。」

  「行明不必如此緊張,陛下多半是見我將要離京,與我餞行而已。」

  「武侯之事亞夫難道都忘了?還有家祖以及許負的預言,就算你都不信,但謹慎行事,多思多想,總歸是不會錯的。」

  聽著吳行明懇切地言語,周亞夫也沉下心來,靜靜地思考起來。

  良久,他才出言嘆道:「行明,直到今日,我終於是明白賈誼為何要在眾臣面前,替晁錯翻案了。」

  「為何?」

  「心灰意冷。」

  次日,上林苑。

  劉啟領著舊臣在苑中緩緩遊覽,邊走邊談起往昔的趣事。

  期間,他多次提及周亞夫平定七國之亂。

  周亞夫聞言,絲毫不敢自傲,聲稱這些多虧眾將士拼殺,以及劉啟的統籌。


  顯然,對於他的回答,劉啟十分滿意。

  隨後,眾人紛紛入席,周亞夫的位置緊挨著劉啟,可見劉啟還是很重視他。

  但當他坐下後,卻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酒菜皆已備齊,但卻沒有筷子,難道要讓他用手抓著吃?

  他看向一旁的尚席。「我的筷子呢?」

  尚席卻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劉啟見狀,笑問道:「難道這還不能讓你滿足嗎?」

  周亞夫心中瞬間明白,就像吳行明所說,劉啟這是在考驗自己。

  若是以前,他定然不會忍受這樣的屈辱,但吳行明的一番話提醒了他。

  他只是臣子,並非主君,若想平安度日,就得學會隱忍,他可以堅守氣節,但子孫後代該怎麼呢?

  周亞夫抬眼看了看其餘舊臣。

  他們也都盯著周亞夫,擔心他因此發怒。

  宴席間的氛圍一時很是尷尬。

  誰都沒料到,周亞夫忽然笑了起來,然後直接用手將肉抓著吃了起來。

  「此肉確為鮮美。」周亞夫吃的滿嘴是油。「陛下有所不知,昔年細柳營中,臣與將士們便是如此分食,雖有失禮數,但確有一番風味。」

  「哦,是嗎?那朕也來試試。」

  劉啟聞言,也放下筷子,然後用手直接撕下一塊肉來。

  眾人見狀,也都跟著學了起來。

  尚席本想讓他們注意禮節,但天子都帶了頭,他可不敢出言勸誡。

  劉啟邊吃邊讚嘆。「嗯,確實不錯,似乎比平常更為美味。」

  眾人跟著附和道:「是啊,是啊。」

  又吃了幾口,劉啟擦了擦手,看向周亞夫。「聽聞周卿過幾日便要回封地了?」

  「正是。」

  「武侯誅呂安劉,卿定亂平叛,周氏與我大漢有不世之功,不知周卿臨行前,還想要什麼封賞?」

  「先帝及陛下對家父及臣恩寵輩至,臣已別無所求。」

  劉啟緊緊盯著周亞夫,目光銳利如炬。「兩月未見,周卿的性子似乎變了許多。」

  「只是這些日子閒下來,想的更清楚了一些。」

  「呵呵,看來朕也該閒下來多想想。」

  劉啟又飲了幾杯,再次問道:「如今丞相之位空缺,周卿覺得朝中眾人誰更合適?」

  「臣已無官身,不敢再擅議朝政。」

  「卿可願復相?」

  「臣才識淺薄,難當丞相之責,再者臣年事已高,惟願能像家父一般,在家中安享天年。」

  劉啟微微頷首,周亞夫看來確實是想明白了,以他的功績,回家做個清閒的富家翁,只要不惹事,劉啟還是能容下的。

  接著,劉啟又提到了吳安以及周陽。

  「周卿覺得,這吳安該如何安排?」

  「吳安機敏善學,但心思浮躁,臣覺得,應該讓他在軍中再行磨礪。」

  「如今北地都尉暫缺,讓他領此職如何?」

  北地都尉,這官職不論秩級還是職權,都比護軍丞高,但北地郡緊鄰著匈奴,十多年前,匈奴南下時,就斬殺過北地郡的官員。

  吳安雖然跟著他十幾年,但根本沒有與匈奴作戰的經驗,再加上他好大喜功的性格,周亞夫真怕他鑄成大錯。

  「陛下,此事恐怕還需再議。」

  「周卿大可放心,如今我們已與匈奴和親,他們不會冒然南下的,再者說,北地郡一眾老將,也會幫襯著他。」

  見劉啟如此堅持,周亞夫也不好反駁,此事對吳安來說,是福是禍,也只能看他自己了。

  至於周陽,劉啟覺得也可以安排他入仕了,而且還是周亞夫的老路,也就是從河內郡郡尉開始。

  就此,這頓宴席總算是結束了。

  周亞夫安然出了上林苑,他可以確定,這次宴席就是劉啟對他的考驗。

  而他的表現嘛,就算不是滿分,也該是及格了。

  以後只要和周勃一樣,沒什麼過分的舉動,劉啟也不會想著動他。

  五日後。

  周亞夫已經準備好了馬車,便要出發前往條縣。

  臨行前,劉啟讓十歲的太子劉徹代為相送,由他帶頭,其餘百官也跟著出城送行。

  至於吳行明和吳安,根本擠不進去。

  他們便來到了十里外的亭子,以作等候。

  周亞夫見到他們,大笑起來。「我就猜到你們會在這裡。」

  吳安行禮道:「君侯果然是料事如神。」

  「調令收到了嗎?」

  「收到了。」

  「有何感想?」

  「末將必定建功立業,不辱沒君侯的威名。」

  周亞夫搖了搖頭。「北地郡艱苦,能建功立業固然好,但我更希望你謹慎行事,多聽那些老將的建議,不要因小失大。」

  吳安朝他行了一個軍禮。「末將領命。」

  而後,周亞夫又看向吳行明。「此番一別,不知我們何時才會再見。」

  「總會有機會的。」

  二人默默地看著彼此,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而後,吳行明與吳淑君道別。

  他們站在亭子裡,就這麼看著周亞夫一家消失在官道上。

  吳行明與吳安這才返回長安。

  「兄長,過些日子,我便要去北地郡赴任了。」

  「嗯,如今你已成家立業,我也管不住你了,不過祖父和亞夫的警示,你需得時刻謹記。」

  「弟明白。」

  眼看著快到長安了,吳行明又道:「等你們走後,過些日子,我也打算搬回於陵,落葉歸根,我也該回去了。」

  「那阿團怎麼辦?」

  「他自然是留在長安為官,吳澤與我們一同返鄉就行。」

  「那兄長可得給我留間屋子,不然以後我回來都沒住處。」

  「那是自然。」

  而後,吳安與吳行明舉行了一次家宴。

  這些年,淳于緹縈又為吳楷誕下一子,取名為吳延壽。

  吳澤也得了一個女兒,名為吳玉。

  吳安現有一子二女,長子吳琅,長女吳喜,次女吳容。

  兩家人聚在一起,也算是人丁興旺。

  家宴後沒多久,吳安便正式前往北地郡赴任。

  而吳行明也準備起了返鄉事宜。

  吳楷這些年在衙署中,也算是抑鬱不得志,聽聞父親要回鄉,便打算辭官同行。

  可吳彥以後還要入宮為郎官,去見那個名為張騫的人,若是他棄官回鄉,那怎麼當郎官?

  景帝十年。

  九月。

  吳行明與李翠,帶著幼子吳澤一家,正式啟程返回於陵。

  路過雒陽之時,他們又在賈誼家停留了數日。

  辭官之後,賈誼每日在家吟詩作賦,結交了不少友人,在河南極負盛名。

  但他同樣關心著朝廷大事,時常寄一些策論給周亞夫參謀。

  除此之外,賈誼還在忙著一件事。

  那就是為晁錯翻案。

  數年時間,他斟字酌句,寫了兩千多字,名為《訟晁公案》。

  他在裡面詳細地記錄了晁錯的一生,然後又著重描寫了對晁錯的不忿。

  但賈誼明白,只要劉氏一朝還在,晁錯就難以翻案。

  可他早已沒了後人,十年、百年之後,誰還會再替他翻案呢?

  辭別賈誼後,吳行明繼續往東。

  耗時半個月,他終於是落葉歸根,回到了於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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