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易聽的認真,段天星馬上苦笑著補了一句:
「不過這等天地異種的蛟魂極為桀驁,尋常修士的神通根本無法將其壓制煉化!
「打開這魂葫之後,除非是元嬰後期大修士親自出手以天地法則之力強行鎮壓,否則就無法再將其重新裝入魂葫中。
「也就是說,機會只有一次!
「一旦打開,要麼當場將其煉化,要麼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蛟魂逃走,等於白扔了六十五萬靈石。
「莫說我這等元嬰初期修士,就是玄骸道友那等接近元嬰中期巔峰的修為,也不捨得冒這個險。
「所以這葫蘆在四樓擺了將近一甲子,看的人多,問的人也不少,卻從來沒有人真正出手!」
李易聽完,沉默了一息!
他重新看向那個裝有蛟血與蛟魂的墨色葫蘆。
破邪法目之中,那條夔蛟殘魂正昂首發出無聲的咆哮,血色的蛟影在葫蘆內壁上撞得頭破血流也不肯停歇,那份不甘與桀驁幾乎要透過葫壁滲出來。
一瞬間,李易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將其收伏的心思!
想當年,第一次握雷魂幡時,幡中的鬼猿也曾這般對他咆哮!
現在還不是老老實實?
他面色不變:「段老,第二件寶物就選這葫蘆了!」
段天星張了張嘴,似乎想再勸一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罷了罷了,反正是那位金主買單,李易愛選什麼是他自己的事!
他點了點頭,將兩件寶物從禁制光罩中取出,分別以專門的封靈玉盒裝好,交到李易手中。
約定好十天後取那三塊極品靈石後,李易與雲姬便不再多留,並肩朝樓梯口走去。
下樓時,雲姬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挽住了李易的胳膊。
準確的說,是將他的整條胳膊都攏在了懷裡。
動作行雲流水,親昵而不狎昵,倒像是做過無數次一般。
她豐腴柔軟的嬌軀隔著薄薄的衣料若有若無的貼著他的手臂,桃花香氣淡雅清幽。
不似那日那般甜膩濃烈,反倒多了幾分令人舒適的溫軟。
李易心裡不願,卻也不好當著段天星的面甩開她的手。若是此刻抽手,無異於當眾給雲姬難堪。
而雲姬方才還在段天星面前替他據理力爭,他做不出這種翻臉不認人的事。
只得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下走,但心裡卻是暗暗奇怪,這個美嬌娘今日到底是怎麼了?
先是往他手裡塞靈石,理直氣壯地說「就當是我花靈石請你陪我遊覽坊市」。
現在又當著萬寶樓掌柜的面挽他胳膊,姿態親昵的像是理所當然。
莫非她真把自己當成他的道侶了?
可自己也沒有什麼值得她如此青睞的地方!
論修為不過是金丹中期,論身份也不過是借了紫霄宗的光。
論容貌雖說不差,卻也遠沒到能讓女修主動投懷送抱的地步。
最關鍵的是,紅蓮木已經答應給她了,她完全沒必要做到這一步!
還有,這美嬌娘難道就不怕玄骸老魔醋海生波?
那老魔可是貨真價實的元嬰中期修士,又是西荒南城城主,心狠手辣,翻臉無情。
她身為玄骸的侍妾,卻在大庭廣眾之下挽著另一個男修的胳膊,這要是傳回城主府里,玄骸那張老臉往哪擱?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玄骸本人的意思,依舊是那套美人計?
可細細一想也不對!
以玄骸活了上千年的老謀深算,不可能不明白白萱兒半年沒有離開升仙居意味著什麼!
分明就是默許了去沉雷湖探寶的提議。
既然正主已經擺明了合作的態度,何必再搭上一個美艷侍妾來做這等勾當?
這不是畫蛇添足嗎?
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他索性暗暗一嘆,由著她越摟越緊。
……
段天星站在四樓樓梯口,目送二人並肩下樓的背影,老眼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八卦之色。
雲姬雖是侍妾,卻是玄骸身邊最得臉的女人。
那老魔在南城養了不知多少侍妾,唯獨雲姬能自由出入城主府、代他處理往來應酬,地位絕非尋常姬妾可比。
平日裡旁人便是多看她幾眼,都要被玄骸散布在城中的眼線盯上,隔天便莫名其妙得到消失在沙海深處。
如今倒好,這位雲仙子竟像個小媳婦一樣挽著別的男修的胳膊,姿態親昵,神情自然,哪有半分被強迫的樣子?
分明是這狐狸精自己主動投懷送抱!
呵呵,玄骸若是知道自己被戴了這麼一頂綠帽子,怕不是要氣得當場吐血三升!
段天星搖搖頭,轉身正欲回櫃檯後面繼續盤帳。
可是剛一邁步,卻猛的又轉過身來,一雙眸子再次落在並肩而行的兩人身上。
不對!
玄骸那老狐狸在西荒混了上千年,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當年為了巴結閒仙盟一位元嬰中期巔峰的長老,他連自己最心愛的一件法寶都能拱手相送。
事後證明,這筆投資換來了閒仙盟在南城的駐點,也讓他從此在西荒沙域徹底站穩了腳跟!
如此精於算計的老狐狸,能把最得寵的侍妾派出來,必定是因為對方能給他比一個美艷侍妾大得多的利益。
如此看來,玄骸一定是攀上了紫霄宗的某位大能修士做靠山!
沒錯!
一定是這樣!
紫霄宗乃大晉正道第一宗,而這位厲姓金丹,多半就是某位紫霄宗元後修士的子侄輩,甚至是嫡系血脈!
無它!
一個金丹中期修士,隨手便能掏出尺半長的千年火蓮木,眼睛都不帶眨一下,這可不是區區「機緣好」三個字能解釋的。
他在萬寶樓當了上百年掌柜,見過不知多少所謂的「機緣深厚」之輩,可誰能在金丹期就隨隨便便拿出元嬰修士都未必有的靈材?
其背後必定有一位手眼通天的大能為他鋪路,將這些稀世靈材早早塞進他的儲物袋裡。
想到這裡,他搖了搖頭。
雲姬這等尤物,要天賦有天賦,要手段有手段,要身段有身段,要姿色有紫色!
換做旁人得了,必定藏著掖著,視若珍寶,日夜不離地捧在手心裡。
玄骸這老狐狸倒也捨得下本錢,當真是為了長生,什麼都可以拋,連這般千嬌百媚的侍妾都能當作棋子來用!
不過話說回來,區區一個侍妾,換來紫霄宗這等龐然大物的庇護,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
紫霄宗乃是大晉正道第一宗,化神老祖坐鎮山門,門中元嬰修士不下四十位,便是大晉皇族也要禮讓三分。
若能攀上這條線,玄骸在西荒的地位便再無人能撼動!
換做是他段天星,他也捨得。
突然!
又有一個疑點鑽入他腦中!
紫霄宗的元嬰後期大修士里,好像沒有姓厲的!!
段天星蹙著眉頭想了又想,手指在櫃檯上無意識的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忽然,他靈光一閃,猛的一拍腦門,厲與李同音!
紫霄宗的開派祖師紫霄真君,出身皇族李氏旁支,這在大晉修仙界是盡人皆知的舊事。
而現在紫霄宗那位不問世事多年、傳聞已經摸到了化神中期門檻的太上長老,便是紫霄祖師的後人。
換句話說,目前紫霄宗的第一人就姓李!
難不成此人是那位化神老祖的後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段天星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若真是如此,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那位李老祖的後人隨身帶著任何靈材都不稀奇!
玄骸老魔將自己的侍妾拱手相送自然也就更不稀奇了!
莫說只是送個千嬌百媚的侍妾,就算把全部家當都送出去也值!
攀上化神修士這根高枝,別說在這西荒沙域橫著走,便是去了大晉腹地,那些一流宗門的掌門見了也得客客氣氣地拱手行禮。
這筆買賣,玄骸做得太精了。
越想越是,越腦補越覺得天衣無縫。
段天星站在樓梯口,望著那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形容的酸楚!
玄骸一個散修出身的老魔頭,無門無派無根基,修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邪門功法,卻偏偏能攀上紫霄宗的高枝!
而他段天星,祖上可是正兒八經的紫霄宗元嬰修士,論血脈、論淵源,他比玄骸那老魔強了不知多少倍!
可偏偏他靈根不佳,只能在這萬寶樓里替人看店,日日迎來送往,連進紫霄宗山門朝拜祖師的資格都沒有。
越想越不是滋味,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難受。
就連方才從李易那筆買賣里昧下一塊極品靈石的高興勁,此刻也消散得乾乾淨淨!
原本那位金主給的是四塊極品靈石,他跟李易說的是三塊,想著反正兩邊不見面,神不知鬼不覺地吞下一塊,這事兒辦得天衣無縫,還暗自得意了好一陣。
可現在一想到人家厲道友有可能是化神老祖的後人,他段天星竟然膽大包天到去占化神老祖後人的便宜?
這要是被紫霄宗知道了,他這腦袋還能安安穩穩地擱在脖子上嗎?
他越想越心驚,後背不知不覺間竟滲出了一層冷汗。
……
出了萬寶樓,雲姬卻沒有直接帶李易回城主府。
而是在坊市東側一條幽靜的小巷中找了一家清雅的茶樓。
茶樓不大,只有上下兩層。
門面也不甚起眼,勝在環境清幽,每張茶桌之間都有竹簾與盆栽隔開。
加之每張茶桌都配了一道簡易的隔音禁制,倒是坊市中難得的私密所在。
她要了一壺上好的靈茶,等夥計退下後,玉手一抬,在兩人茶桌周圍又多加了一道淡紅色的隔音禁制。
禁制薄如蟬翼,卻足以隔絕元嬰初期修士的神識窺探。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看向李易,紅紗下的神色比先前鄭重了許多,開口便是一句直截了當的話:
「厲道友,我觀你神魂穩固、神完氣足,既沒有受過元神重創,也沒有魂體殘缺的跡象。
「蘊元果乃是治傷用的靈果,不是增進修為的丹藥,你萬萬不可胡亂服食,否則那股龐大的魂力無處可去,反而會將你好端端的識海衝垮!」
李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微微一凜。
這雲仙子的眼力當真毒辣,連他神魂是否受過損傷都能一眼看出幾分端倪,這份洞察力絕非尋常金丹修士所能具備。
不過她的話確實句句在理,蘊元果對他來說沒有直接用處,它真正的價值在於幫助寒月恢復元神與法力,這份心思他自然不可能對雲姬明說。
他放下茶盞,只是淡淡一笑,隨口道:「有備無患罷了。修仙路上,誰知道哪一天會遇到什麼變故?
「這種能修復神魂的靈果可遇不可求,既然碰上了,先備著總是沒錯的。
「就算我用不上,日後萬一身邊有人受了神魂損傷,也不至於束手無策。」
他自覺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將話題輕飄飄地推到了「有備無患」四個字上。
可雲姬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厲道友,你是不是有什麼故人,此刻正附在養魂木中,需要這蘊元果來蘊養元神?」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雖是問句,用的卻是近乎篤定的陳述口吻,那雙丹鳳眼在紅紗下亮得有些逼人。
李易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卻穩如磐石。
他放下茶盞,抬眼看向雲姬,眉頭微微一挑,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被冒犯的不悅:
「仙子說笑了,養魂木乃是傳說中的三大仙木之一!
「莫說我一個小小的金丹修士,便是元嬰修士也未必能得到一寸半寸,我豈會有這等寶物?」
雲姬卻是微微搖頭,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裡帶著幾分「你騙不了我」的意味:
「道友莫要騙妾身,你肯定有養魂木!」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一本正經的關切:「我跟你說實話,單單靠蘊元果來蘊養元神,效果是有,但很慢,慢到你難以想像。
「因為元神不同於肉身,它沒有經脈丹田,沒有靈根,根本無法像修士那樣直接將靈果吞服煉化。
「只能將蘊元果的果肉研磨成液,以法力化開,再將藥液化為靈氣,讓附在養魂木中的殘魂一絲一縷地從外界吸收。
「這個過程的效率極低,蘊元果中真正能作用於元神的藥力,十成中能吸收一成便已是僥天之幸了。
「若是殘魂自身受損嚴重,甚至連主動吸收藥力的能力都沒有,那這蘊元果便等於白費!」
她端起茶盞潤了潤喉嚨,繼續道:「所以,若想讓殘魂儘快恢復,甚至恢復到能夠重新凝聚魂體,自行修煉的程度,搭配一種名為蘊元靈液的東西是最好的選擇。
「蘊元靈液與蘊元果同源同生,兩者相輔相成,靈液為引,靈果為藥,二者合用時藥效可提升數倍不止。
「且吸收效率極高,不會造成藥力浪費!」
李易聽到這裡,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興趣。
他放下茶盞,語氣中多了幾分關切:「雲仙子,不知這蘊元靈液在何處可以尋到?」
雲姬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用玉指隔空點了點李易,語氣里滿是抓到你把柄的得意:
「哼,還說沒有養魂木?
「人家方才說蘊元果,你推說是有備無患,我還能勉強信你半分。
「可我這邊剛提到蘊元靈液,你連猶豫都不曾猶豫便追問地點,若真是沒有故人附在養魂木中,你這麼急做什麼?」
李易被她這一笑點破,倒也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
他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算是默認。
不過他也不會傻到解釋那所謂的「故人」究竟是誰,只是坦坦蕩蕩地認了這份急切:
「既然仙子都猜到了,我也不再遮掩。
「那蘊元靈液,還望仙子告知具體方位,厲某感激不盡。」
雲姬收起了促狹的笑意,正色道:
「在這西荒沙域中有一處絕地,名叫白骨丘。
「那地方極其隱蔽,知道的人本就不多。
「而知道白骨丘深處還藏著一處地下鐘乳石洞、石洞中能產出蘊元靈液的,更是屈指可數!
「我也是當年機緣巧合下,從我師門前輩留下的手札中才得知的。
「只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謹慎:「具體能不能真的拿到靈液,還要碰一碰運氣!
「我只是知道那地方在哪裡,如何進去,進去了怎麼找,卻不能保證一定能讓你得到。
「若是白跑一趟,你可不要怪我。」
李易當即追問:「不知那白骨丘距離此地多遠?」
雲姬歪著頭想了想,估算道:「遠是不遠,大約九萬里左右。
「若是飛遁的話,以金丹修士的速度來回少說也要小半個月!
「這樣的話,就會錯過天元子洞府開啟的時間!
「但道友若是能借到白仙子的天風車,以那四階飛車的速度,兩天便能抵達。
「來回四天工夫,什麼也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