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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有靈智的元嬰傀儡,祖師堂書架上的寶物

2026-07-24 17:49:58 作者: 許留仙
  赤霞客棧。

  不知為何,今夜竟有幾分月圓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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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蟾仙境中本沒有日月。

  可今夜,不知從哪裡透進來一層朦朦朧朧的冷光,穿過客棧庭院中一株數百年的古木,照在鯉魚池中,竟有了幾分月華如水的意味。

  白萱兒一身紅色宮衣,盤膝坐在客房的蒲團之上。

  周身鬼氣盤旋繚繞,正在修煉!

  庭院之中,一道丈許高的虛影靜靜矗立。

  那是她的天鬼法相分身,周身纏繞著同出一源的濃郁鬼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萱兒緩緩睜開了眼。

  美目中透著一股煩躁之意。

  她幽幽嘆了口氣:「怪不得典籍上說,男女情長,最是影響修為!

  「這個冤家自己出去了,我怎麼就這般心緒不寧?」

  她蹙著眉,抬手揉了揉眉心。

  玉手白皙,五指修長,指尖塗著淡淡的蔻丹,與一身紅衣相得益彰。

  咬了咬下唇,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隻約莫巴掌大小的龜殼。

  這龜殼,是鬼靈宗的開山祖師,從一個上古遺蹟中帶回來的。

  沒有人知道它是什麼來歷,也沒有人知道它是什麼材質!

  它沒有品階,沒有等級,不是古寶、法寶,也不是靈寶,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

  可它有一樁天底下所有寶物都沒有的妙用:卜吉凶,問生死!

  歷代鬼靈宗宗主代代相傳,將其視為鎮宗之寶,輕易絕不肯動用。

  每次動用,都要損耗施術者大量的神識之力,甚至可能會傷及根本。

  當然,是說的真正的占卜。

  而不是上次為溫丹師那般隨意卜上一卦!

  她抬起手,先取出李易的一根頭髮,接著又掐斷了自己一根白髮。

  白髮被她捻在指尖,與李易的黑髮並在一處,她將兩根頭髮輕輕纏繞在一起,凝成了一股。

  黑白交織,如同陰陽相融,再難分開。

  她的神念傳入了院中那天鬼法相的體內。

  「為我護法。」

  天鬼法相幽綠色的凶目血光一閃,巨大的身軀緩緩轉了過來,面向客房的方向。

  有它在,手執六件本命法寶,便是有元嬰中期修士來了,也休想在短時間內突破它的防線。

  白萱兒將兩人的頭髮放入龜殼,雙手捧著那隻龜殼,緩緩閉上了美目。

  咻——

  眉心處,一抹靈光開始閃爍。

  起初極淡,若有若無,幾乎看不見!

  可隨著她口中咒語念動的時間越來越長,光芒也越來越亮。

  從一點微弱的星火,變成一團柔和的螢光。

  從一團螢光,又變成一小小的圓月,將她整張臉都映得瑩白如玉!

  這是神識催動到極致的表現。

  若是李易在此,定會大為驚訝!

  他見過不少修士施展卜算之術,卻從未見過有誰將神識催動到這種程度。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推算」,而是將自身與天地法則短暫地融為一體,以己心代天心,以己目代天目。

  而龜殼之上,一條條血絲開始緩緩亮起。

  一道道,一條條,飛快的在表面遊走。

  咻——

  一聲輕響,龜殼驟然騰起一片血霧!

  血霧極快,一閃即逝。

  可就在那一瞬間,白萱兒看清了龜殼上浮現出來的卦象。

  桃花!

  白萱兒怔住了。

  「桃花?沒有「劫」字,那就是桃花運了?」

  她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中,浮現出一絲真切的困惑。

  這個冤家……雖然多情,卻也不濫情。


  從不主動招惹誰,也從不會因為美色而失了分寸!

  這樣的人,去取個寶,怎麼就會惹了桃花?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可猶豫只持續了一瞬,便被一股更強烈的念頭壓了下去。

  抬起手,白萱兒將一根白嫩如蔥的玉指放入口中,貝齒輕輕一合,咬破了指腹。

  一點殷紅的精血從指尖滲出,在靈光的映照下,紅得觸目驚心。

  她屈指一彈,這點精血便飛入了龜殼之中。

  龜殼之上,血光驟然大盛。

  一道薄薄的光幕從龜殼中升騰而起,在她面前的虛空中鋪展開來。

  光幕中浮現出一幅畫面,雖然不是很清晰,如同隔著一層水霧在看,但足以辨認。

  這是一個山洞石窟。

  洞壁上有溫玉散發著柔和的靈光,將山洞照得如同白晝。

  一個男修正站在洞中,木簪道髻,青色法衣,腰間掛著三個儲物袋與一個靈獸袋。

  雖然面目有些模糊,可那身形、那姿態、那裝扮,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正是李易!

  白萱兒的心微微一松:「這呆子還活著,平安無事,這是最重要的!」

  可緊接著,她的目光便落在了畫面中另一個人的身上。

  在李易的身旁,站著一個女修。

  女修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青色道服,可也掩不住她那豐腴有致的身段。

  領口處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烏黑的青絲從肩頭垂落,側臉的輪廓狐媚而精緻,透著一股子天然的嫵媚。

  那件道服,是李易的。

  白萱兒認得!

  「真是個呆子,好好道服給一個狐媚子穿!

  「也不想想,誰家女修不帶著幾件替換宮衣?」

  她惱恨的罵了一聲狐狸精,然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段。

  腰細,腿長,臀線豐腴。

  身邊的眾多侍女,私底下不知有多羨慕。

  光幕中的那個女修身段比自己遠遠不如。

  最多只在別的地方勝過了自己一點!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不能說一馬平川吧,但也差不了太多!

  想到這裡,白萱兒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個冤家……」

  她喃喃低語,聲音中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貝齒咬住下唇,這一次咬得比方才重了幾分,留下了一道淺淺的齒痕。

  「到哪裡都有情債。」

  她說著,忽然又笑了出來。

  自己吃什麼飛醋,又不是那冤家的道侶!

  再說了——

  她抬起頭,看向銅鏡。

  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出塵,周身鬼氣繚繞,如同一位從靈界走下來的仙子。

  清冷與妖異交織的美,世間獨一無二!

  「若是三天內,這個呆子再不回來,我就親自去一趟翠微谷屍魔洞,看看哪個騷狐狸在勾引他!」

  光幕中的畫面漸漸消散,龜殼上的血光也緩緩褪去。

  白萱兒將龜殼小心收回儲物袋中,重新閉上了雙眼。

  知道了他在哪裡,知道他平安無事,她的心便安定了大半。

  正待繼續行功,衝擊元嬰中期的瓶頸,白萱兒卻忽然再次睜開了美目。

  有人!

  還是元嬰修士!

  她的眉頭微微一蹙,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與此同時,一股雄渾浩蕩的威壓從院外瀰漫而來,如山如岳,鋪天蓋地。

  庭院之中,天鬼法相如臨大敵!

  周身鬼氣翻湧激盪,如同被狂風捲起的黑雲。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聲格格的笑意。

  笑聲清脆悅耳,如同玉珠落盤。

  「仙子妹妹,姐姐前來拜訪!」

  聲音未落,院中便多出了一道人影。

  白萱兒心念一動,身形在原地驟然消失。

  下一瞬,她已出現在天鬼法相的身側。

  白髮如瀑,與天鬼周身盤旋的鬼氣交織在一起,給人一種難以匹敵的感覺!

  她抬起眼,看向來人。

  只一眼,白萱兒便微微一怔。

  倒不是說對方的修為有多麼強大!

  她看得分明,來人只是普通的元嬰期修士,從周身的靈光波動來看,應該是風屬性的功法!

  遁速或許比尋常元嬰快上一些,但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驚人之處。

  真要動起手來,此人甚至不是天鬼法相的對手。

  天鬼法相手執六件本命法寶,又有鬼道神通加持,便是元嬰中期修士來了也能周旋許久,何況只是一個元嬰初期?

  讓她怔住的,是對方的模樣。

  聲音分明是女子的聲音,那聲「仙子妹妹」清脆婉轉,帶著幾分女子特有的柔媚。

  這種腔調,是只有女修之間才會用!

  可站在院中的,卻是一個「男修」。

  身高不過六尺,比她還要矮上一些!

  五官倒是還算清朗,若是單看這張臉,倒也算得上一個清秀男子。

  可偏偏,這張臉上卻多了一種不該屬於男子的陰柔之氣。

  舉手投足間的姿態,都透著一股子女子韻味!

  好似投錯了胎一般!

  腰間掛著一隻木葫蘆,那葫蘆呈深褐色,表面光滑溫潤,顯然已經被把玩了不知多少年。

  葫蘆口塞著一隻紅色的塞子,塞子上刻著幾個古怪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

  背後還背著一柄靈劍,通體呈現出一種淡青色,劍穗染血,顯然殺過不少修士!

  這還不是最古怪的。

  最古怪的是此人的四肢。

  雙臂和雙腿,竟然一樣大小。

  不是那種比例失調的粗壯或纖細,而是長度、粗細、形狀,都幾乎一模一樣。

  雙臂垂下時,指尖幾乎能觸到膝蓋。

  雙腿直立時,也看不出正常人大腿小腿之間的那種自然過渡。

  整個人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根被削出了四肢輪廓的木樁,看起來頗為可笑。

  可白萱兒沒有笑。

  她的目光在這古怪的四肢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便有了計較。

  傀儡!

  只有傀儡,才會有這樣不合常理的四肢比例。

  尋常修士若生成這般長臂大手,鬥法時固然占盡便宜,平日修行起居卻多有不便,總會想辦法改變形貌!

  惟有那些只求殺力,不問其餘的傀儡師,才會將禦敵之手煉得如此畸形。

  並且,除了鬥法外還有一樁好處:越是那九死一生的禁制險地,這長臂探去,便越是穩當!

  而眼前這人,顯然便是如此!

  她心念一轉,已然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道友能自由出入赤霞仙城,而沒有被赤霞子道友驅趕……

  「想必,便是楚家供奉的那尊元嬰傀儡吧?」

  對方怔了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妹妹好聰明。」

  她笑聲依舊是女子的聲音,清脆悅耳,與那張清朗的男子面容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姐姐我確實是傀儡。不過,我被楚家先祖得到時,便已經生出了靈智。」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算起來,已經有數萬年了。」

  數萬年?

  白萱兒心中微微一動。

  傀儡生出靈智,本就是萬中無一的機緣,而能夠保持靈智數萬年不滅,更是難上加難。

  這尊傀儡的來歷,恐怕並不簡單。

  「我叫陸蔓枝。」那人笑吟吟的說道,仿佛兩人是多年未見的閨中密友,「妹妹可以喊我蔓枝姐。」

  白萱兒神色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淡淡的冷意。

  她是什麼人?

  鬼靈宗的宗主,擁有本命靈寶攝魂鍾,修煉天鬼長生功,有元嬰初期的天鬼分身法相!

  一個初次見面的元初傀儡,開口便讓她喊姐姐?未免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陸道友此次來,有什麼事?」

  疏遠之意溢於言表。

  陸蔓枝卻似乎毫不在意,那張清朗的臉上依舊掛著親熱笑容。

  她負手而立,披散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那件寬大的道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有離開此界的辦法。」

  白萱兒的目光微微一凝。

  陸蔓枝繼續說道:「只是,單憑我一人之力,破不開那處禁制!

  「但如果加上妹妹你,以你的天鬼法相和鬼道神通,你我聯手,便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白萱兒心中一動。

  離開此界的辦法。

  這確實是她目前最在意的事情!

  被困在這蟾仙境中,雖然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此界的靈氣濃度和修煉資源都遠不及外界,更重要的是,她與李易都有割捨不下的東西在外面!

  不過,她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道:「陸道友為何要離開?」

  陸蔓枝聞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兩個目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比常人要粗短一些,指節分明,確實不像是血肉之軀!

  「第一,我在此界很難提升修為!

  「妹妹也看到了,我只是一尊傀儡,雖然生出了靈智,但傀儡之身終究與血肉之軀不同。

  「此界的資源有限,能夠供傀儡提升等階的材料更是少之又少!

  「我需要去仙道昌盛的大修仙界尋找機緣,否則,哪怕再過數萬年,我依舊只能停留在如今的境界,寸步難進。」

  說完,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活了幾萬年了,實在受夠了這真靈境。」

  她抬頭望向赤霞仙城上空永遠灰濛濛的「天空」,聲音中帶著幾分蒼涼。

  「幾萬年了,困在這片天地蟾的肚子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看著同樣的山,同樣的水!

  「楚家的人一代代老去,一代代新生,只有我,還是這副模樣,永遠不變。

  「妹妹,你能體會這種感覺嗎?」

  白萱兒卻根本不跟著她的思路走。

  「陸道友,每到萬年,此界的空間禁制便會薄弱一次!

  「每到這個時間節點,便會有外來的元嬰修士闖入此界!

  「道友自稱活了幾萬年,期間至少有數次這樣的機會!

  「以道友元嬰期的修為,若真想離開,為何等到現在?」

  陸蔓枝怔住了。

  她看著白萱兒,那雙帶著陰柔之氣的眼眸微微眯起。

  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妹妹果然冰雪聰明。」

  「確實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

  話未說完,她腰間的木葫蘆忽然一震。

  葫蘆口那隻紅色的塞子自動彈開,一團霧蒙蒙的白光從葫蘆中噴涌而出,速度快得驚人,如同一條白色的匹練,朝白萱兒迎面撲來。

  白光朦朦朧朧,看不真切裡面是什麼。

  可它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地面上的青石瞬間結出了一層寒霜!

  天鬼法相的反應極快。

  幾乎是在那團白霧從木葫蘆中噴涌而出的同一瞬間,丈許高的巨大身軀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沉腳步落在庭院的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地面都為之一顫。

  雙臂抬起,十根手指在探出的過程中驟然伸長,指節咔咔作響,化作了十根漆黑如墨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那團白霧狠狠抓去。

  這一抓之力,便是百鍛金精也能撕成碎片!

  然而,白萱兒卻比天鬼法相更快。

  一道烏光便從袋口無聲無息地飛出。那烏光極細極淡,在夜色中幾乎無法捕捉,卻比天鬼法相的利爪更快了三分。

  是一方手帕!

  不知是用什麼材質織成,薄如蟬翼,輕若無物。

  剛剛飛出時不過巴掌大小,可一離了她的玉手,便迎風而漲。

  不過半個呼吸的功夫,便化作了一方足有六七丈之巨的遮天帷幕,將那團從木葫蘆中噴出的白霧嚴嚴實實地罩了進去。

  那白霧被困在手帕之中,左衝右突,發出「嗤嗤」的聲響,卻怎麼也掙不脫這層薄薄的墨色絲織物。

  手帕表面那些銀色的符文驟然亮起,光芒流轉間,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古老的「封」字在帕面上若隱若現。

  緊接著,手帕猛地收緊,裹挾著那團白霧,如同活物一般在半空中翻卷了一圈,隨即方向一轉,朝陸蔓枝飛速罩了過去。

  速度極快,六七丈的巨大帷幕在夜空中鋪展開來,遮天蔽日,將庭院上方那層朦朦朧朧的月光都遮擋得嚴嚴實實。

  見此,陸蔓枝的瞳孔猛然收縮,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真切的駭然之色!

  她雖然叫不出這件法寶的名字,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威力。

  手帕中的鬼氣之濃郁,已經超出了尋常法寶的範疇,其中似乎還封禁著某種極為厲害的禁制。

  若是被它罩住,便是她這具元嬰期的傀儡之身,不死也得重傷!

  「妹妹,你我無冤無仇,莫要出此殺招!」陸蔓枝急聲喊道。

  不說還好,一說之下,一股極為濃郁的鬼氣從手帕的四角翻湧而出,速度更快三分!

  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將她徹底鎮壓!

  見此,陸蔓枝跺了跺腳,雙手猛的抬起,在身前飛快地掐了一個古怪的法訣。

  十根粗短的手指以極快的速度交錯變幻,每一個動作都帶起一道青色的靈光殘影。

  幾乎在一個呼吸內,她周身青光大盛!

  一股凌厲的風屬性法力從寬大的袍袖中狂涌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淡青色的風牆。

  足有三丈來高,兩丈來寬,將她的正面完全遮擋住。

  風牆的表面,無數細小的風刃在高速旋轉,發出嗡嗡的聲響。

  可白萱兒的這方手帕卻視風牆如無物。

  它直接碾了過去。

  青色風牆與黑色手帕相觸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燒紅的烙鐵落入冷水之中。

  那風牆在手帕的碾壓下,竟然如同紙糊的一般,層層碎裂,化作無數青色的光點消散在夜色之中。

  陸蔓枝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一邊身形暴退,一邊急聲開口!

  「妹妹等等!」

  這一次,她沒有再揚聲說話,而是施展了傳音之術,嘴唇微微翕動,一縷細如遊絲的聲音直接傳入了白萱兒的耳中。

  聲音語速飛快,顯然是在爭分奪秒的解釋著什麼。

  白萱兒聽到陸蔓枝的傳音,眉梢微微一動,美目中閃過一絲意外。

  但她並沒有立刻收回手帕。

  那方巨大的黑色手帕依然懸停在半空之中,距離陸蔓枝不過丈許之遙。

  帕下鬼氣翻湧,萬鬼嚎哭,隨時可以再次撲上。

  陸蔓枝的傳音持續了約莫十幾息時間。

  白萱兒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清冷淡漠,漸漸起了變化。

  先是秀眉緊蹙,似乎在分辨對方話中的真偽。

  緊接著,那蹙起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為詫異的神情。

  最後,竟然露出了一絲欣喜之色。

  她右手五指輕輕一握。

  那方懸停在陸蔓枝頭頂的巨大黑色手帕猛的一顫,隨即飛速縮小化作一道烏光,飛回了白萱兒的掌心。

  「陸道友。」

  「方才你說的那些話,可當真?」

  陸蔓枝見那方恐怖的手帕終於被收了回去,長長的鬆了口氣。

  「自然當真!」

  「妹妹方才那一下,可真是嚇死姐姐了。

  「這方手帕,怕是封禁了不止一道四階禁制吧?

  「若是真被它罩住,姐姐這具用了數萬年的軀殼,怕是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她說著,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白萱兒的袖口,那裡正是方才那方手帕飛回的位置。

  白萱兒沒有接她這個話茬,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陸蔓枝見狀,也不再繞彎子,神色認真了幾分。

  「妹妹,方才我確實只是想試一試你的手段。畢竟那處禁制非同小可,若你的實力不夠,去了也是白白送命!

  「姐姐我活了幾萬年,最是惜命,可不想帶著一個不夠格的幫手去闖那龍潭虎穴。」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現在,姐姐是徹底放心了!

  「妹妹的手段,比姐姐預想的還要高明不少。你我聯手,那處禁制,未必破不開。」

  白萱兒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何時動身?」

  陸蔓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不急!那處禁制的位置頗為隱蔽,且只有在每年特定的時辰才會顯露出來。

  「距離下一次顯露,還有幾日時間。

  「妹妹可以先做些準備!」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朝白萱兒拋了過來。

  白萱兒抬手接住,神識探入其中,飛快地掃了一遍。

  玉簡中記載的是一幅地圖,標註著蟾仙境中一處極為偏僻的所在,以及那處禁制的詳細信息。

  她將玉簡收起,微微點了點頭。

  「既如此,幾日後,我便隨道友走一趟。」

  陸蔓枝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她朝白萱兒拱了拱手,一張帶著陰柔之氣的臉上,竟流露出幾分真誠的歡喜。

  「那便說定了。妹妹放心,姐姐絕不會讓你後悔今日的決定。」

  說完,她身形一轉,周身青色的風屬性靈光一閃,整個人便如同一陣清風消失在庭院之中。

  來時不驚一草一木,去時也不留一絲痕跡,庭院中重新恢復了寂靜!

  白萱兒站在原地,望著陸蔓枝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方才陸蔓枝傳音所說的那個地方,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

  可如果她說的是真的……

  白萱兒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帶著那冤家離開此界,便不再是奢望!

  她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夜空。

  那層朦朦朧朧的冷光依舊籠罩著赤霞仙城,如同月華。

  幾日後,一切便可見分曉了!

  ……

  屍魔洞。

  或者說是紫霄宗的祖師殿。

  李易根本不知道赤霞客棧里的元嬰鬥法!

  他不知道白萱兒為了卜算他的安危,動用了鬼靈宗代代相傳的鎮宗之寶,損耗了大量的神識之力。

  他特不知道白萱兒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以本命精血為代價窺探了他的安慰。

  他更不知道白萱兒看到了令狐蓉兒身上穿著他的道袍,吃了一場無聲無息的飛醋!

  他順著令狐蓉兒玉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石窟的東側,靠近牆角的位置,立著一個石質書架。

  那書架通體由青黑色的石材雕琢而成,造型古樸厚重,與整個祖師堂的風格渾然一體。

  書架共有五層。

  每一層的高度並不相同。

  最下面一層最高,約莫有一尺五六。

  越往上,層高便越矮。

  到了最上面一層,便只有半尺出頭。

  這樣的設計顯然經過了精心的考量:越是重要的玉簡,自然要放在最穩固、最易於拿取的上層。

  而相對次要的玉簡,則可以堆在下層。

  隔板上,雕刻著防蟲防潮的簡易符文。

  符文並不複雜,只是修仙界中最基礎的幾種:驅蟲咒、避水訣、定風訣,零零散散刻在隔板的四角和邊緣處。

  但能夠讓玉簡保存將近十萬年,足見當年繪製符籙之人的神通廣大!

  書架之上,每一層都碼放著玉簡。

  李易粗略一數。

  第一層,約莫三十餘卷。

  第二層,二十餘卷。

  第三層,十七八卷。

  第四層,十卷左右。

  第五層,只有三卷!

  五層書架,加起來,至少有百餘件玉簡。

  上百卷!

  李易的呼吸微微一頓。

  這可是紫霄宗的藏簡。

  紫霄宗能在祖地被天地蟾吞入腹中後,還能成為大晉三大宗門之一,可見其底蘊之深厚!

  書架上的上百卷玉簡,即便沒有什麼傳承功法、即便是術法、丹方、陣法、符籙、煉器之類,對於任何一個修士來說,這都是一筆難以估量的無上機緣!

  令狐蓉兒想去拿,李易卻是一把將她拉住。

  「道友,我取了也不是自己要,肯定是各取所需。

  「你接連救我,拿下來讓你先選就是了!」這位蟾宮仙妃這話時,神情認真,不似作偽。

  在她的認知里,這樣的分配方式已經極為公道了!

  書架上的玉簡是兩人共同發現的,李易又接連救了她的性命,讓他先選,她再拿剩下的,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易看著這位仙妃,心中卻是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奈。

  明明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狐媚臉,明明生了一副讓許多女修都嫉妒的身段!

  這樣的女人,應當是心機深沉、算無遺策的妖女!

  應當是讓無數男人栽在她手裡卻還甘之如飴的尤物。

  可偏偏,她卻笨得出奇!

  他耐心解釋:「仙子,蟾仙還有你令狐仙城的那位狐祖,包括赤霞仙城的那尊元嬰傀儡都進來過,卻沒有將這些玉簡捲走!

  「仙子難道不想想為何這樣嗎?」

  令狐蓉兒怔住了。

  是啊!

  自己方才被那上百卷玉簡沖昏了頭腦,滿心滿眼都是得到機緣的狂喜,竟然忽略了這樣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蟾仙進來過,她家狐祖進來過,赤霞仙城的那尊元嬰傀儡也進來過。

  這三位,可都是站在這方位面最頂端的存在,是真正的元嬰大能。

  修為通天,眼界非凡。

  他們的神識一掃,這石窟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塵都逃不過他們的感知。

  這個盛放玉簡的書架如此顯眼,幾乎就立在石窟最顯眼的位置,他們不可能沒有看到。

  也不可能不知道這些玉簡的價值!

  可他們,都沒有拿走。

  是看不上嗎?

  不可能!

  紫霄宗,出過化神後期大修士的傳承,哪怕只是一些術法丹方,對於元嬰期修士來說也絕非可有可無之物。

  那便只剩下一種可能。

  不是不想拿,而是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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