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道友,你方才在外面磨磨蹭蹭的,做什麼呢?」
令狐蓉兒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李易跟在她身後,隨口道:「給那寅道人布置了個小陷井。」
「哦?」
令狐蓉兒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來,露出半張狐媚的側臉。
桃花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之色:「什麼陷阱?」
李易也不隱瞞,便將方才的布置簡單說了一遍。
如何將符籙彈入第五個洞口,故布疑陣!
又如何將地面上的鞋印盡數抹去,製造出無人進入的假象。
令狐蓉兒聽完,腳步瞬間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面向李易,神色有些複雜。
沉默了片刻,才輕嘆一聲:「我卻是大意了。」
「那寅道士修為不弱,心性更是狡詐多疑。
「你我一路走來,雖然刻意收斂了氣息,但難免會留下些許痕跡。
「若是他追到此處,瞧見七個洞口,必然會仔細探查。你這般布置一番,確實能擾亂他的判斷,省下很多麻煩!」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上下打量了李易幾眼,忽然問道:「你在域外,莫非是殺人奪寶的劫修不成?這等手段,可老套得很。」
李易倒也不惱,更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我祖父便是劫修出身。」
令狐蓉兒眉梢微微一挑。
李易繼續道:「他老人家留下一本《劫修秘錄》,裡頭密密麻麻寫了十幾萬字,儘是些陰損招數。
「如何追蹤、如何設伏、如何抹去痕跡、如何利用地形困殺強敵……
「甚至還有專門講如何在坊市中辨認肥羊,如何在拍賣會後尾隨截殺,如何設計一同探寶陰殺對方奪取儲物袋。
「至於如何易容,如何用毒,如何在荒野中布置疑陣甩開追兵更是詳細到無以復加!
「我從小便翻看那本秘錄,耳濡目染,倒也學了些皮毛。」
令狐蓉兒的嬌軀瞬間頓住了。
你……」她遲疑了一下,「你不會對我使這些招數吧?」
她說這話時,身子微微向後傾了傾,垂在身側的右手,指尖隱隱有銀白色的電弧跳動了一下。
李易見她柳眉微豎,一雙桃花眼死死盯著自己,指尖雷光隱現,活脫脫一隻炸了毛的狐狸。
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頗為好笑,於是決定繼續逗逗她。
他板起臉來,沉吟了片刻。
「不瞞仙子,之前……確實動過這個念頭。」
他刻意在「之前」二字上頓了頓,目光不著痕跡的從令狐蓉兒那張狐媚天生的臉上滑過,又順著她曼妙的身段遊走了一瞬。
「仙子的身段與相貌,世所罕見!
「便是剛才那半步元嬰的妖道都為仙子神魂顛倒,厲某區區一介金丹小修,血氣方剛,又不是那斬去七情六慾的化神大修,若說當真半點念頭都沒動過……豈不是對仙子的不敬?」
令狐蓉兒臉色微變,手中的雷光又亮了幾分。
李易話鋒驟然一轉,臉上的笑意盡數收斂,神色變得肅然:「不過,仙子的雷炁金針,威力驚世。
「我暗中推演,若當真生死相搏,全力應對之下,或許……勉強能抵禦一二。」
他頓了頓,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忌憚:「可仙子還有一頭雷狐靈獸……我實無萬全之策。」
「這筆買賣風險太大,不划算。所以念頭剛起,便又熄了!」
令狐蓉兒鬆了口氣:「算你聰明。」
說完這話,她忽然蹙起了眉頭。
她回味了一下李易方才的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等等!」
她猛然抬起頭,瞪著李易:「你不也有隨身靈獸?
「你的兩頭猿猴,一頭是雷猿,一頭是鬼猿,品階都不低。
「合著你這是逗弄本仙子呢?」
她越說越氣,此刻竟浮現出幾分女兒家的小情態,與她之前的風騷入骨簡直判若兩人。
李易看著她這副羞惱的樣子,一時間竟稍稍有些失神!
單論五官的精緻程度,她是比不上牧清霜的。
自家牧姐姐那張臉,是連素來目無下塵的寒月仙子見了,都要沉默片刻,然後稱讚一句「天生麗質」。
可令狐蓉兒身上的成熟韻味,卻與牧清霜著實有些相似。
尤其是此刻這副又羞又惱、跺腳嗔怪的模樣。
他忽然想起了當年在青竹山坊市的廢丹房,牧清霜被他逗弄得又氣又笑時的情景。
那一幕,他記了很多年。
此刻看著眼前這妖妃,記憶中的畫面與眼前的景象竟重疊在了一起,讓他恍惚了一瞬。
令狐蓉兒正惱著呢。
她說了一大通話,正等著看這傢伙如何回應、
可她等了一會兒,卻沒聽到任何動靜。
不由得抬頭看去。
只見李易正定定地看著自己,眼神中竟帶著幾分罕見的柔和。
她心中不由得歡喜了一下。
哼,果然如此。
不管是什麼樣的男修,見了自己就沒有不花痴的。
平日裡裝得再正經,到頭來還不是要露出馬腳?
「剛才要渡給你本命雷元,你不要,現在偷瞧個什麼?」
李易回過神來,神色恢復如常:「仙子與我一位道侶,有幾分相像。」
令狐蓉兒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偷看就偷看,還找個這麼爛的由頭!
這種話,凡間那些登徒子都不屑說。
她哼了一聲,轉過身去,繼續朝洞道深處走去。
不過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回頭瞥了李易一眼。
這位厲道友看著正經,卻也是口花花,也不知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就這樣,二人一路沉默,走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時間。
「到了,就是這裡。」
兩人走出那條狹窄幽深的洞道,眼前驟然一亮,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比之前五個石窟加在一起都要大得多的巨大空間。
整個石窟呈橢圓形,長約百餘丈,寬約五六十丈,高也有二十餘丈。
人立在其中,便如螻蟻一般渺小。
抬頭望去,穹頂高遠,竟讓人生出幾分置身於蠻荒妖獸腹中的錯覺。
洞壁上錯落有致地鑲嵌著一塊塊泛著靈光的溫玉,這些靈玉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靈力依然充沛,將整個洞廳照得如同白晝。
石窟的中央,竟然有一條小河。
河水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頗為湍急。
溪流之上,橫跨著一座石橋。
石橋很窄,只有三尺來寬,堪堪能容一人通過。
橋身沒有欄杆,兩側便是黑漆漆的河水。
另一端隱沒在一片濃重的鬼霧之中,夜明珠的光芒照過去,竟像是被某種妖物吞噬了一般,根本看不清橋那頭通向何處,也不知橋下這黑水深有幾許。
「厲道友,這條河無法飛遁,只能走過去!
「具體緣由說起來麻煩的很,你只需知道就行。
「過橋的時候,務必要多加小心。」令狐蓉兒叮囑道。
李易側頭,不解的看向她。
令狐蓉兒解釋道:「橋下的河水中,棲息著一種極為難纏的妖物,名為『噬魂鬼魚』。」
她頓了頓,語氣中透出幾分忌憚:「此物不傷肉身,專門吸食修士的神魂。
「尋常的防禦手段對它們幾乎無效,護體靈光、防禦法器,都擋不住它們那詭異的吸扯之力。
「我之前在這些妖物手下吃了大虧,甚至還折損了一件頗為不俗的極品古寶!」
她說著,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美目閃過一絲肉痛。
那件古寶顯然是她極為珍視之物,就這樣毀在了噬魂鬼魚口中,至今想起來仍讓她耿耿於懷。
李易沒有立刻接話。
他分出一縷神識,向水中探去。
神識剛一入水,他便感知到了百餘道妖氣。
氣息並不算強,若是單個拿出來,大約只相當於築基後期的水準,甚至還要弱上一些。
但詭異的是,他的神識剛剛觸及這些妖氣,便感覺到一股詭異的吸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吸力不傷神識本身,卻死死拽住不放,要將他的這一縷神識生生扯入水底,徹底吞噬。
李易眉頭微微一皺,果斷收回了神識:「確實有些門道,現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令狐蓉兒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香囊來。
香囊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藥香味,濃郁而刺鼻,聞之讓人頭腦微微一沉。
香味中夾雜著幾分腥膻之氣,顯然是用某種妖獸的精血混合靈藥炮製而成。
做工倒是頗為精緻,上面用五彩絲線繡著蠍子、蜈蚣、蟾蜍、毒蛇、壁虎,正是凡間常見的「五毒」圖案。
栩栩如生,乍一看去,五毒仿佛活過來了一般,隨時會從布料上爬出來。
「我去施法,用這香囊中的藥引吸引那些妖魚的注意,將它們引到一邊。」令狐蓉兒攥緊香囊,「你趁此機會,先過橋!」
她說著,便邁步朝石橋走去。
剛走出幾步,橋下的河水便開始翻湧起來。
緊接著,一條條妖魚從水底緩緩浮了上來,在河面上游來游去。
約莫三尺來長,頭部呈現出一張扭曲的鬼面模樣,五官模糊,只有兩隻眼睛泛著幽綠色的光芒,宛如鬼火。
百餘雙幽綠的眼睛同時浮現,這種場面足以讓任何修士頭皮發麻。
令狐蓉兒腳步一頓,俏臉上滿是躊躇。
「仙子等等。」
李易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取寶,少不得仙子跟隨,不能這般以身犯險!」
李易目光掃過水麵上那些蠢蠢欲動的妖物:「這些噬魂的妖物,對鬼猿來說,正好大補之!」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
令狐蓉兒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是啊!她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鬼猿乃是天地靈猿,天生便擁有吞噬神魂的詭異神通。
對於修士來說,噬魂鬼魚那種撕扯神魂的吸力是致命的威脅,可在鬼猿面前,這些妖魚的噬魂之力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想通這一節,令狐蓉兒頓時放鬆下來,將香囊重新塞回袖中,退後兩步,讓出了位置。
李易取出雷魂幡,微微一抖。
一團黑霧從袋口噴涌而出,濃稠如墨,在空中翻滾了幾下,才緩緩落在地上。
黑霧向內收斂,漸漸凝成了一隻渾身毛髮漆黑,眼珠骨碌碌亂轉的小猴。
這傢伙方才正在靈獸袋中睡得香甜,冷不丁被召喚出來,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個懶腰,嘴裡嘟嘟囔囔地嘀咕著什麼,用的是獸語,含混不清,但語氣中的抱怨之意卻是顯而易見的。
剛嘀咕了兩句,它忽然感覺到一股涼颼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頭一看,正對上李易那張不咸不淡的臉。
鬼猿的臉色瞬間一變,懶洋洋的抱怨模樣頓時消失得乾乾淨淨。
它「嘿嘿」乾笑了兩聲,毛茸茸的猿臉上瞬間堆滿了討好的笑容,點頭哈腰,活脫脫一個被主人抓包偷懶的刁奴。
並且,從抱怨到諂媚的轉換沒有半分滯澀,兩隻眼珠滴溜溜亂轉,顯然這種事它已不是頭一回做了。
令狐蓉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她見過不少靈獸,桀驁不馴的有之,忠心耿耿的有之,可像眼前這隻這般……鬼精鬼精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李易卻習以為常,也懶得跟它計較,只是抬起手,朝橋下的河水指了指。
鬼猿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河水中的噬魂鬼魚,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猛然爆發出兩團精光。
就像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饕客,忽然看到了一桌無上美味,口水都差點湧出來!
它伸手一攝,一條噬魂鬼魚便被它攝入手中,隨口吞下,好似嚼肉乾一樣,慢慢咀嚼起來!
「磨磨蹭蹭,快一些!」
李易皺著眉頭催促了一聲。
他倒不是心疼時間,實在是看不得鬼猿這副一邊進食一邊陶醉的懶散模樣。
這猴子但凡做起事來,總要拖泥帶水,能慢則慢,能磨則磨,不敲打就不挪窩!
鬼猿撓撓頭,趕緊朝自家主人訕訕笑了笑。
說起來,它也是天地靈族,血脈尊貴。
以前的歷任主人,無非就是滴血讓雷魂幡認主,它這個器靈便勉為其難地喊幾聲「主人」,彼此心照不宣,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可李易不同。
他是唯一一個能以雷法將雷魂幡重新煉化、且在它神魂種下神念的。
一個念頭,就能決定它的生死!
即便它是罕見的天地靈族,該認慫的時候,也得老老實實認慫。
噗——
一股濃郁得近乎實質的煞氣從它口中噴吐而出,呈現出詭異的灰黑色,在半空中翻湧凝聚,仿佛一朵小型的烏雲。
煞氣中蘊含著某種強大的噬魂吸力,即便是金丹後期的令狐蓉兒,也感到元神微微一顫,連忙運轉功法,穩住心神。
煞氣如匹練般席捲而出,探入河水之中。
水面頓時炸開了鍋!
無數噬魂鬼魚瘋狂扭動著身軀,想要向水底逃竄,可在那股煞氣的籠罩之下,它們那引以為傲的噬魂之力竟像是泥牛入海,根本掀不起一絲波瀾。
煞氣如同擁有靈智一般,精準地鎖定了十幾條噬魂鬼魚,將它們死死纏住,猛地向上一拽!
「嘩啦——」
水花四濺,十幾條長約三尺的鬼面妖魚被生生從河水中扯了出來!
噬魂鬼魚離開了水面,終於露出了全貌。
它們身形狹長,通體覆蓋著細密的黑色鱗片,魚頭猙獰可怖,如同一張扭曲的人臉。
嘴巴極大,幾乎裂到了鰓部,可說醜陋到了極點。
它們在煞氣中拼命掙扎,尾巴猛力拍打,發出「啪啪」的脆響。
可無論它們如何掙扎,都掙不脫煞氣束縛。
鬼猿大口一張,那團煞氣裹挾著十幾條噬魂鬼魚,倒卷而回,一股腦兒地沒入了它的口中。
它合上嘴,砸吧砸吧了幾下,喉嚨滾動,將那些噬魂鬼魚盡數吞入腹中。
隨即,鬼猿的眼睛一亮,臉上浮現出極為滿足的神色。
它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的看向水面上剩下的那些噬魂鬼魚,眼中的貪婪之色毫不掩飾。
美味!
實在是太美味了!
這些噬魂鬼魚常年吸食水中的陰氣與屍氣,體內凝聚了極為精純的魂力。
對於鬼猿這種以神魂為食的天地靈猿來說,簡直就是十全大補丸!
它再次張開大口,又是一股煞氣噴吐而出。
這一回,它更加熟練了。
煞氣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的探入水中,猛地一兜,又是十幾條噬魂鬼魚被撈了上來,囫圇吞入腹中。
水面上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鬼魚,此刻徹底嚇壞了。
它們雖然靈智不高,但也知道眼前這個渾身漆黑的小猴,根本不是它們能夠對抗的存在!
剩餘鬼魚只恨沒有長腿,瘋狂的向水底深處潛去,再也不敢在水面上露頭。
鬼猿見獵物都跑了,有些著急,深吸一口氣,周身煞氣大盛,便要再次施展天賦神通:魂噬!
然而,一隻手按在了它的肩膀上。
「可以了。」
鬼猿心中萬般不舍,但對李易的敬畏終究壓過了口腹之慾。
它乖乖閉上了嘴,將周身翻湧的煞氣一絲絲收斂回體內。
只是那雙賊溜溜的猿目還戀戀不捨的往河水中瞟,瞳孔深處滿是惋惜之色,顯然還在回味方才那些鬼魚入口時的美妙滋味。
李易轉向令狐蓉兒,解釋道:「讓它們不敢造次,便足夠了。
「留著它們,可以阻一阻追兵!」
令狐蓉兒聞言,先是一怔,旋即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李易說得沒錯。
有鬼猿在,隨時都可以將這些噬魂鬼魚吞噬殆盡。
可後來者想要渡橋,勢必會驚動水下的魚群。
到時剩餘的鬼魚同時發動噬魂之力,即便是寅道士那般的假嬰存在,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她是親身領教過這些鬼魚的厲害!
魂噬之術,不是普通的防禦手段能夠抵擋的!
不攻擊肉身,也不攻擊丹田,而是直接作用於元神之上。
那就像是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從四面八方伸入識海,要將神魂從軀殼中活活拽出來。
那種滋味,她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想到這裡,令狐蓉兒不由得多看了李易一眼,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寶物眾多不說,心思亦是縝密到了極點!
走一步看三步,連身後的追兵都算計得死死的。
方才在岔路口布置陷阱時是這樣,現在面對噬魂鬼魚又是這樣。
她忽然有些慶幸,自己和他是暫時的盟友,而不是敵人。
「鬼猿,你殿後,保護好令狐仙子的安全!」
李易拍了拍它的腦袋。
鬼猿方才還一雙鬼眼時不時地往河水裡瞟,眼中滿是戀戀不捨,可一聽到李易的吩咐,它立刻收起了那副饞相,神色一正。
「嗚嘰!」
用力拍了拍胸脯,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毛茸茸的胸膛挺得老高,下巴揚起,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邁模樣。
只是那雙賊溜溜的眼珠子仍舊時不時往橋下斜一下,顯然心裡還在盤算著下回怎麼再吞噬一次!
李易懶得拆穿它的小心思,轉身率先踏上了石橋。
橋面濕滑,長滿了青黑色的苔蘚,讓人有種隨時會失足跌落河中的不安之感。
橋下便是漆黑如墨的河水,平靜的沒有任何漣漪。
可越是平靜,越是讓人心底發毛。
李易皺了皺眉,並未急著往前走。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張土屬性符籙,夾在指間,朝橋面輕輕一彈。
兩道靈光脫手而出,化作一層堅厚的靈壤落在青苔之上,嚴絲合縫地鋪展開來。
他並未停手,又取出數張青藤符。
符籙化作點點綠光沒入橋面兩側的石縫之中,緊接著,粗壯的藤蔓破石而出,沿著橋身兩側飛快攀爬生長。
藤蔓相互纏繞交織,眨眼間便在橋面兩側織成了兩道半人高的護欄,藤條粗如兒臂,韌性十足。
做完這些,李易才回過身來,朝岸邊的令狐蓉兒道:「仙子,可以上來了!」
令狐蓉兒抿著紅唇,抬起手,將一隻白玉般的手掌探出:「厲道友,幫妾身一把。」
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幾分女子特有的嬌弱。
腕間,還戴著一隻樣式古樸的銀色靈鐲,看起來不是凡物。
李易有些無語。
以她金丹後期的修為,區區一座石橋,哪裡需要人扶?
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握住了白嫩細滑的小手,輕輕一拉,便將她帶上了石橋。
李易本想就此鬆開手,可令狐蓉兒的手卻反握了過來,五指微微收緊,扣住了他的手掌。
不是那種刻意的勾引,而是一種怯生生帶著幾分無助的緊握。
李易側頭看了她一眼。
這位蟾宮少夫人,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
倒不是說她刻意搔首弄姿,她此刻的神情再正經不過,眉宇間甚至帶著幾分肅然。
可偏偏越是正經越是勾人。
渾然天成的風情,刻在骨子裡。
雖然還比不上自家牧姐姐,卻也有了幾分道行!
他沒有多說什麼,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開始緩緩過橋。
橋下的河水依舊漆黑如墨,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些噬魂鬼魚全部潛入了深水之中,縮在水底瑟瑟發抖,連一絲氣息都不敢泄露出來,生怕驚動了橋上那尊煞星。
但李易也不敢放鬆分毫。
他的背後,青雷翅始終保持著半展開的狀態,雷光時隱時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只要腳下稍有異動,他便能在第一時間帶著令狐蓉兒化作雷光遁離橋面,脫離險境。
第六個石窟了,再進一步,就能得到屍魔真血!
為了這個目標,就算來上十個假嬰修士,他也得護住此女周全。
令狐蓉兒同樣極為小心。
左手牽著李易,右手則虛虛抬起,掌心之上懸浮著一柄血色短刃。
刃面上隱隱有符文閃爍,每一次明滅,都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息瀰漫開來,讓人聞之便覺心神一凜。
它大搖大擺的走在最後面,一邊走一邊舔著嘴唇,將這個地方記在了心裡。
它默默盤算著,河裡還剩多少條鬼魚。
剛才那一通胡吃海塞,大約吞了三十多條,還剩下六七十條養在水底。
等主人哪天心情好了,說不定會再帶它來打打牙祭。
過了橋,眼前是一片無邊鬼霧,
令狐蓉兒往李易身邊靠了靠,似乎對這鬼霧頗為忌憚。
此物確實邪門。
從踏入這片鬼霧的那一刻起,李易就在觀察。
旁邊這位仙妃手中的夜明珠宛若一輪明月,可靈光照入霧中,只能透出丈許遠的距離!
只是一瞬!
再之後,是完全的看不到。
一片混沌!
伸手不見五指,可說是最好的形容。
「厲道友,妾身這顆珠子其實品階不低,是取自深海三階蚌精的內丹,由我令狐家的三階極品煉器師以秘法煉製。
「在外界,這枚珠子的亮度足以將方圓百丈照得纖毫畢現,可是碰到這鬼霧,一點辦法都沒有!」
說完,也不管李易接不接話,豐腴的嬌軀再次往他懷裡靠了靠。
「虛元妙法,洞觀大千。」
「法目;開!」
李易的雙眼之中,一抹血色幽光驟然浮現。
血光並不濃烈,只是薄薄覆蓋在瞳孔表面,若不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但在他的視野之中,世界卻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眼前濃稠得化不開的鬼霧,在這一瞬間變得透明起來,如同一層薄薄的水簾。
他的視線穿透霧氣,將方圓數十丈內的景象盡收眼底。
地面上鋪著與石橋相同的青黑石板,頭上石窟頂部可以清晰看到垂下的鐘乳石。
而在正前方約莫二十餘丈處,是兩扇巨大的血色石門。
門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符咒,符咒扭曲蜿蜒,像是無數條血蛇在石門上爬行。
「令狐仙子,第七石窟入口可是兩扇血色石門?」李易開口問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石門。
令狐蓉兒聞言,心中不由得一凜,她憑藉手中寶珠外加法力深厚,也只能看透兩丈距離,李易卻好似不受鬼霧限制?
她突然好似想到了什麼,脫口問道:「厲道友,你身懷法目神通?」
「仙子猜的沒錯,厲某確實有一門頗為粗淺的法目神通!」李易沒有否認,但也沒有多加解釋的意思。
令狐蓉兒臉上頓時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喜色。
相比忌憚噬魂鬼魚,她更忌憚這無名鬼霧!
半年前,她與溫天賜前來盜到一次屍魔真血,已經過了石橋,卻在這片鬼霧中迷失了方向,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如今李易有法目可以看得到石門,她豈能不喜?
「趁著現在追兵未到,快帶我去!過了這道門,就是屍魔洞的第七石窟!
「屍魔真血,就在裡面!」
她也顧不得什麼城府不城府,真血就在眼前,若是給自己的雷狐服下一滴,馬上就可以進階後期。
到時,再加上本命雷針,她就是元嬰之下第一人!
李易也不多言,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背後青雷翅猛然展開,雷光大盛。
一道銀色電弧劃破鬼霧,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經出現在了那座血色石門前。
離得近了,李易才看清,石門本身並非血色,而是青黑色!
所謂血色,是籠罩在石門上的一層禁制,具體來說,是一層緩緩流動的血霧。
隱約可以看到,血霧之中有無數扭曲的面孔在掙扎。
令狐蓉兒看到這層血霧禁制,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厲道友,為我護法。」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境,隨即雙手結印,開始破禁。
動作很快,十根玉指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玄妙軌跡,令人眼花繚亂。
每一次划動,都有一道靈光從指尖飛出,沒入石門之中。
這些靈光落在血霧上,便如同水滴落入滾油之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也不知為何,血霧竟然開始慢慢淡化。
不過,看似輕鬆,令狐蓉兒的額頭卻滲出許多汗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顯然,她體內的法力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消耗著。
李易站在她身後,神識鋪展開來,將方圓百丈內的每一寸空間都籠罩其中,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背後青雷翅保持著半張的狀態,雷光在翅尖微微跳動,蓄勢待發。
鬼猿也收起了之前的懶散模樣,蹲踞在一旁。
就在這時——
石門上的最後一縷血霧消失。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隆隆聲從石門深處傳來,那是萬斤巨石移動時才能發出的沉悶轟鳴。
整個洞窟都在這聲音中微微顫抖起來,洞頂上積累不知多少年的灰塵簌簌落下。
李易下意識的眯起了眼,青雷翅瞬間完全張開,雷光大盛,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雷幕護盾。
還未等他給令狐蓉兒加一個乙木靈罩,一道刺目白光已經從門縫中飛了出來!
令狐蓉兒首當其衝。
她只看到,門後,一個白骨頭顱張開大嘴,朝她噴出一股慘白色的火焰!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