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
李易站在一處石丘上,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然後從腰間取下一隻青皮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猴兒釀。
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驅散了幾分酷熱。
他咂了咂嘴,又灌了一口,這才滿意地塞上塞子,將葫蘆重新掛回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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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猴兒釀靈酒,勉強算是一階上品靈酒。
對法力起不到什麼作用,放在坊市里,不過十幾塊靈石一壺。
像他這樣的金丹修士,靈酒轉化的法力,還不夠他運轉一個周天的消耗。
但他從心裡喜歡!
每次喝到這酒,他都會想起當年在青竹山的日子。
那時候他和馮詩韻都還是鍊氣期的小修士,窮得叮噹響,連一瓶鍊氣散都要省著用。
有一天,馮詩韻不知從哪裡聽說猴王洞府里藏著上好的猴兒釀,便拉著他偷偷摸上了山。
兩個小修士,一個望風,一個偷酒,配合得天衣無縫。
可那猴王實在太過精明,他們剛摸進洞府,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裝睡的它堵了個正著。
那畜生氣的暴跳如雷,追著他們滿山跑。
馮詩韻為了救他,肩上被抓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裳。
這段記憶很難抹掉!
甚至,他很多時候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覺醒宿慧,還是魂穿!
搖搖頭,將思緒壓下,舉目四望。
這翠微谷的地形,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前五百里還算正常,雖然無法御空飛行,但地勢平坦,靈植遍布,氣溫也宜人,可過了一條洶湧的大河之後,一切都變了。
那大河極寬,足有兩百餘丈,水流湍急。
詭異的是河水的顏色,一半清徹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游魚。
一半渾濁如血,翻湧著濃濃血霧。
兩股水流在河心交匯,卻不融合,清澈的不往渾濁的那邊去,渾濁的也不往清澈的那邊來。
界限分明,如同刀切。
和雷猿一起過河後,空氣驟然變得灼熱起來,腳下不再是鬆軟的靈壤,而是乾裂的青石。
裂縫縱橫交錯,深不見底,隱隱有熱氣從裂縫中蒸騰而上。
靈藥的種類也變了!
前五百里隨處可見的劍葉草、回氣草、青葉果,在這裡完全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散發著灼熱氣息的火屬性靈藥。
火陽花,二階中品,是煉製炎陽丹的主材。
炎陽丹能暫時提升火屬性功法的威力,對於初入築基的火靈根的修士來說,一顆便能抵得十數日的苦修。
地炎芝,二階上品,形似靈芝,將地火芝曬乾研磨成粉,敷在傷口上,能驅除侵入體內的陰寒之氣,對鬼修、魔修的功法有極強的克製作用。
最多的是焰心草,一階上品。
葉片寬長,大片大片的生長在乾裂的地表與岩石縫隙內。
雖然品階不高,卻是煉製火屬性符籙的上好材料,一株便能製成數張空白符籙。
他有一種直覺,屍魔洞應該就在這附近!
這種反常的氣候,明顯是被某種外力改變了這片天地原本的規則。
而這種外力,極有可能就是九首屍魔散逸而出。
無它,九首屍魔有屍火的天賦神通。
此屍火能燒穿虛空,焚盡萬物,是真靈級別的手段,遠非尋常火焰可比。
只是,這屍魔洞內肯定不是一具完整的真靈遺骸。
真靈級別的存在,即便隕落了,其遺骸也不是三娘子區區一個金丹修士能靠近的。
莫說是金丹修士,就是元嬰修士碰到了,也會魂飛魄散,頃刻間化為齏粉。
自己能在附近行走自如,說明這裡最多只有一些零散的遺骨。
結合九靈界一些典籍上的記載,九首屍魔在那場大戰中受了重傷,被天地蟾咬掉三個頭顱,拖著殘軀逃入虛空。
那些頭顱,大概率是掉落在了這方遺落小位面。
只是這屍魔洞太過難找,在這翠微谷中,他已經整整轉了一天。
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
沒有。
什麼都沒有。
被三娘子描述的栩栩如生的「枯棗林」,在這翠微谷中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別說枯棗,就連一棵像樣的棗樹都沒見到。
附近也根本沒有什麼山洞。
倒是在一個三面北風的凹地找到了一片梨樹林,樹上掛滿了火梨。
火梨不是靈果,品階極低,勉強算是一階下品,對修士的修為沒有任何增益作用。
它唯一的優點就是好吃。
肉脆嫩多汁,甘甜可口,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酒香,據說是天然發酵的結果。
不少低階修士喜歡用它來解饞,或是釀成果酒待客。
他喚出小龜,主僕二人解了解饞。
「難道消息有誤?」李易低聲自語。
三娘子不可能騙他,因為白萱兒已經占卜過了!
他更是與赤霞子問起過。
赤霞子是假嬰修士,是域外修士在蟾仙境的後人。
他的先祖也是九靈界修士,不知為何得罪了九靈宮,被迫逃亡,最終落在了這蟾仙境中。
在這裡紮根、繁衍、開枝散葉,六七千年過去,當年的孤身一人,如今已經發展成一個枝繁葉茂的修仙家族。
消息靈通,耳目眾多。
他也說有屍魔洞,應該不會有假。
以他對域外修仙資源的渴求,不會這種事情上騙他。
這倒也不難理解!
一旦他李易隕落在蟾仙境,赤霞子想獲得高階修煉資源的可能也就斷了。
赤霞子雖然老奸巨猾,但在這種事情上,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李易活著。
李易甚至讓孟遠打聽過。
這少年在赤霞城長大,三教九流都認識,街面上的消息靈通得很。
他打聽來的消息,雖然不一定準確,但也不至於完全離譜。
都說這翠微谷有處屍魔洞。
三娘子說有,赤霞子說有,孟遠說有,所有人都在說有,可事實擺在眼前,他根本找不到!
李易站在石丘上,目光掃過遠處的山巒和溝壑,沉吟片刻。
或許,屍魔洞並不在六百里這個位置,而是在更深處。
他抬頭望向遠方。
前方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巒,山勢陡峭,怪石嶙峋,隱隱有火霧在山間繚繞。
從石丘上躍下,李易繼續前行。
腳下的青石越來越乾裂,裂縫越來越寬,有些地方甚至裂開了數尺寬的深溝,需要跳躍才能過去。
熱氣從裂縫中蒸騰而上,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波紋,讓遠處的景物都變得模糊起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處山坳。
山坳夾在兩座陡峭的山峰之間,入口狹窄,僅容數人通過。
李易沒有繼續前行,而是停下了腳步。
就在剛才,他感知到了幾股極其微弱的氣息。
不是活物的氣息。
是死氣。
他閉上雙目,放出神識向前探去。
識海之中,那些紛亂的念頭如同被風吹散的雲霧,漸漸消散,只剩下純粹的感知。
忽然——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
李易的面色驟然一凝,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凝重。
他背後青雷翅猛地一展,雷光迸射,發出一陣噼啪的脆響。
身形在原地化作一道殘影,隨即消散於無形,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雷炁餘韻,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雷猿緊跟在他身後,這頭龐然大物的反應比想像中快得多,幾乎是在李易消失的同一瞬間,它那丈許高的身軀便猛地躍起。
它不需要路,不需要方向,只需要跟上那道雷光就可以。
一前一後,一人一猿,開始急速穿行。
繞過一片火霧瀰漫的樹林,李易停了下來。
山坳中,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
一、二、三、四、五……足足有七具。
李易緩步走上前去,蹲下身,仔細查看離他最近的一具屍體。
這是一個看上去三旬上下的男修,身高九尺,骨架粗壯。
也不知道臨死前看到了什麼驚恐的一幕,雙目圓睜,嘴巴大張。
李易注意到,這具屍體的法袍與此界修士截然不同。
不是此界修士穿的用獸皮鞣製而成的法袍,而是用蠶絲煉製而成,很明顯,這是個域外修士。
他將目光移向屍體的腰間。
空空如也。
沒有儲物袋,沒有腰牌,都被人摘走了。
李易站起身,走向下一具屍體。
這具屍體更加慘不忍睹。
整個胸膛被什麼東西洞穿,留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利爪硬生生撕開的。
他的儲物袋也不見了。
李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向第三具屍體。
這一看,他臉上露出一絲古怪之色。
看相貌,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清癯,三縷長須,眉目間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生前應該是個頗為注重儀表的修士,即便在這種兇險之地,依舊將鬍鬚梳理得一絲不苟。
可除了頭顱之外,他的身體卻極為悽慘。
渾身骨骼盡斷,如同被什麼巨力碾壓過一般。
整個人扁平地貼在地上,從肩膀到腳踝,沒有一處是完整的。
奇怪的是,他的頭顱卻完好無損。
脖子以下的骨骼全部粉碎,可脖子以上的部分,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傷到。
三縷長須依舊整整齊齊,清癯的面容依舊安詳,與底下那具血肉模糊的身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易蹲下身,仔細打量此人身上的道袍。
墨綠色道袍,質地極佳,表面隱隱有光華流轉。
用料也更為考究,不是普通的蠶絲,而是水火蠶絲。
所謂水火蠶絲,就是用冰火雙屬性靈蠶的蠶絲煉製而成,水火不侵,對火屬性功法和冰屬性功法都有一定的增幅效果,極為珍貴。
一件這樣的道袍,往往要五千以上的靈石,夠一個普通築基修士修煉好幾年的。
此人能穿得起這樣的道袍,身份不低。
可殺人者,卻連這件道袍都沒拿走。
要麼是殺人者不識貨,不知道這件水火衣的價值。
要麼是殺人者根本看不上這些東西。
或者,是個有潔癖的女修!
蓬——
李易手上冒出一團乙木靈氣,青色的靈光將手掌包裹,然後他伸手將這道人腰間一塊令牌摘了下來。
令牌入手沉重,材質非金非玉,通體呈墨黑色,正面刻著三個古篆字:「九靈宮」。
翻看背面,有一個「袁」字,還有一個「七」的編號。
李易目光微微一凝。
九靈宮是九靈界的共主,實際上是四大真靈世家之袁家的勢力。
或者說是袁家對外的一個招牌。
袁家乃是真靈蠻荒巨猿的後裔,法體雙修,肉身強橫,有七位元嬰坐鎮。
這人,是九靈宮的人,而且也是袁家的人。
腰牌上的「七」字,應該是他在九靈宮中的編號。
能擁有編號的,都不是普通的弟子,至少也是核心弟子級別的存在。
一個袁家的金丹核心弟子,為什麼會死在這裡?
李易站起身來,眉頭越皺越緊。
他原以為,這只是一個被遺忘的小世界,只有少數修士知道它的存在。
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此界到底湧入多少域外修士,根本無法預測!
李易正凝神思索間,忽然眉心一跳,神識捕捉到前方有一股極其強烈的靈氣波動正在急速靠近。
這股波動來得極快,前一瞬還在數里之外,下一瞬便已逼近到不足兩百丈。
伴隨著靈氣波動一同傳來的,還有一陣奇異的香風。
香氣不是尋常的花香或檀香,而是一種他從未聞過的味道,清幽中帶著幾分甜膩,如同深谷幽蘭與熟透的蜜桃交織在一起,聞之令人心神微盪。
李易心中一凜,立刻收斂心神。
這香氣不對勁。
他修煉《乙木培元功》,對天地間各種氣息極為敏感。
這香氣雖然聞起來清幽怡人,卻暗藏著一股勾魂攝魄的藥力。
若是心志不堅的修士,恐怕聞上幾息就會心神失守,被其牽引。
咻——
下一息,遠處的雲層中,一團濃墨般的黑雲正以驚人的速度朝他這個方向飛來。
黑雲約莫丈許方圓,邊緣翻湧滾動,不用多想,能駕馭這雷雲的必是雷修無疑!
還是修為極為強大的雷修!
至少也是金丹後期!
不過,李易非但不懼,一雙星眸反而露出一抹精光!
他在修仙界行走這麼多年,也見過一些雷修,卻從未見過誰能駕馭雷雲飛行的。
尋常雷修施展雷法,多是攻擊法術。
遁法,少之又少!
想要引動天地間的雷霆之氣凝聚成雲,托舉自身飛行。別人不說,目前的他,還做不到!
《五雷訣;金丹篇》有一門「雷雲遁術」,但是要金丹後期才能習練,現在,他還差了兩個小境界!
此時,雷雲已經到了他身前五十餘丈!
這個距離,已經足以讓他看清對方的相貌。
黑雲之上,立著一位豐滿女修。
看相貌約莫三十許,身段極為曼妙,一襲黑色宮衣緊貼嬌軀。
肌膚白皙如雪,在黑色衣袍的映襯下更顯得晶瑩剔透,仿若上好的羊脂白玉。
看一眼便知道是養在深閨,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金絲雀。
一頭如瀑青絲以一根墨玉簪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落在耳畔,隨著疾風輕輕飄動,平添幾分慵懶嫵媚。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
這是一張極為美艷的臉。
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卻又不是那種端莊大氣的美,而是一種妖冶入骨的美。
眉梢眼角都帶著幾分天生的媚意,即便不笑,也讓人覺得她在勾人。
李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這女修不太對勁!
表面看起來賢淑無比,溫順可人,但一雙美目卻暗含煞氣。
此種煞氣不是刻意流露出來的,而是殺人太多後深藏在眼底。
而且,她身上那股香氣,雖然聞起來清幽怡人,卻分明是一種極為高明的魅惑之術。
她一路飛過來,香氣一路擴散,方圓百丈之內都被籠罩其中。
若是有心志不堅的修士聞到,恐怕早已心神失守,任她擺布了。
他微微點頭,算是致意。
然後將裂空矛握在了手中!
有了裂空矛後,他很少用龜殼小盾禦敵!
裂空矛不僅有破禁與增強雷法的妙用,它的空間神通比任何防禦法寶都好用。
只需虛空一划,便能生出數十丈的禁制區域。
法術也好,法寶也好,只要觸及,就是如陷泥沼!
接下來,李易法力灌入裂空矛,雙手握住矛杆,朝著身前虛空,用盡全力狠狠一划!
「嗤啦——!!!」
一聲布帛被強行撕裂,令人牙酸的尖銳巨響爆開!
以裂空矛划過的軌跡為中心,方圓四十餘丈內的虛空,陡然劇烈波動起來!
水波般的漣漪瘋狂擴散,形成了一個極不穩定的空間紊亂區域。
這片區域,就是他的最強防禦。
任何試圖穿過這片區域的攻擊,都會被扭曲的空間撕扯遲滯甚至偏轉。
修為不夠的修士闖入,甚至可能被空間裂縫直接撕成碎片。
他的意思很明確:我不好惹,你若只是路過,最好相安無事!
若是心懷不軌,也不介意讓這荒山野嶺再多一具屍體!
在李易看來,這位不速之客應該不會選錯!
越是兇險莫測的天地秘境,越應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每個修士都懂的道理。
豐滿女修也在打量李易,美目中頗有些詫異!
顯然,她認出了這是什麼手段。
能劃破虛空的古寶,能製造空間紊亂區域的修士,絕不是等閒之輩。要麼是某個大勢力的核心弟子,要麼是運氣逆天的散修。
無論哪一種,都不好惹。
果然,她美目輕眨,化為一道遁光朝遠處飛去。
可飛出百餘丈後,又忽然停了下來。
黑雲在空中一頓,緩緩調轉方向,懸停在半空中。
不過這一次的噼啪聲比方才小了許多,顯然是她有意收斂了雷法的威勢。
她低頭看著李易,紅唇微啟:「道友可是域外修士?前面極為危險,不要再向前走了!」
說完,她不等李易回應,黑雲重新加速,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遠處遁去。
銀白色的電弧在墨黑的雲層中穿梭,將她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一頭如瀑青絲在疾風中飛揚,幾縷碎發貼在白玉般臉頰上,平添幾分凌亂的美感。
「仙子等等!」
李易開口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灌注了一絲法力在其中,凝而不散,朝著那團遠去的黑雲追去。
可是對方根本不答,夾著雷雲徑直離去。
黑雲速度極快,轉眼便飛出數百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雷光殘影在天際線上緩緩消散。
李易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遁光,眉頭微微皺起。
前面極為危險,不要再向前走!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善意的提醒,還是另有深意?
善意?好像不太可能!
此女一看就是蛇蠍!
雖然只與她打了個照面,可那雙美目,他看得真切。
嫵媚,靈動,顧盼生輝,可在表象之下,他看到的是一種深藏的算計。
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修,而是一個心思深沉、手段毒辣、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
只是——
這種人為什麼要提醒自己?
兩人素不相識,萍水相逢,她完全可以當作沒看見,直接飛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鍊氣修士都知道的道理,她一個能駕馭雷雲飛行的金丹修士,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多此一舉,必有緣故。
李易沉吟片刻,又將方才那句話在心底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幾遍,試圖從中品出一些弦外之音。
可無論他如何揣摩,就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提醒而已。
或許,她是真的在提醒自己?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李易按了下去!
絕不可能!
沉吟片刻,忽然,他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這美艷女修為何能不懼谷內的御空禁制?
這翠微谷的禁空之力,他親身驗證過,如同有一座大山壓在頭頂,讓人根本無法飛起。
他試過各種手段,全都無功而返,最後只能用青雷翅勉強遁飛。
可方才那宮衣美婦,卻能駕著雷雲在空中自由飛行。
是她修煉的功法特殊,還是她身上有什麼能克制禁空之力的寶物?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說明這個女修不簡單。
算了,想不明白暫且不想。
李易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的念頭從腦海中驅散。
修仙界中無法解釋的事情多了去了,若每一件都要刨根問底,便是修到元嬰期也忙不過來。
眼下最重要的事,還是先找那屍魔洞。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抬步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那陣香風又襲來了。
清幽中帶著甜膩,如同深谷幽蘭與熟透的蜜桃交織在一起,絲絲縷縷的鑽進鼻子裡。
這一次,香氣比方才更加濃郁,好似故意加重了幾分。
李易腳步一頓,眉頭微微擰起,抬起頭望向天際。
果然,那道黑雲又出現了,速度快得驚人,比方才離去時還要快上三分!
雷光在黑雲中瘋狂閃爍,銀白色的電弧如同一條條靈蛇,在墨黑的雲層中穿梭遊走,發出密集的噼啪聲響。
雷光收斂,露出那個豐滿曼妙的身影。
她的氣息比方才好像有些不穩,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明顯比正常狀態急促了幾分。
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紅暈,不知是趕路趕得太急,還是被什麼東西氣得。
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襯得她那張本就美艷的臉更加動人心魄。
「妾身,令狐蓉兒。」
她開口了,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不知小郎君如何稱呼?」
李易看著她,面色不變,淡淡道:「厲歸真。」
令狐蓉兒抿了抿紅唇。
那雙紅唇飽滿潤澤,塗著淡淡的唇脂,抿起來時形成一個好看的弧度,襯得她那張艷麗的面孔少慮幾分少女般的嬌憨,又多了幾分少婦般的風情。
「姓厲?」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一絲詫異:「這個姓氏著實少見。我蟾仙境姓厲的修士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
「小郎君果然是域外修士!」
李易沒有接話。
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這般沉默讓令狐蓉兒有些不自在。
她習慣了被人捧著、順著、討好著,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的焦點。
在令狐家,她是高高在上的嫡女。
父親是令狐仙城的城主,母親是假嬰女修。
在蟾宮,在溫家,她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少夫人,太子妃。
在曾經蟾仙境的修仙圈子裡,她是無數男修仰望的美艷仙子。
何曾遇到過這種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的木頭?
她微微蹙眉,用那種帶著幾分撒嬌又帶著幾分嗔怪的語氣道:「喂,你方才喊我做什麼?
「喊了人家,人家回來了,你倒不說話了?」
李易抱拳,神色依舊平淡:「敢問仙子,可知這谷內有一處山洞極為危險?」
令狐蓉兒怔了怔,隨即媚笑一聲。
她微微揚起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李易,紅唇輕啟:「道友想問屍魔洞的位置就問,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屍魔洞,這翠微谷里除了屍魔洞,還有什麼山洞能稱得上「極為危險」?
李易面不改色,仿若沒聽見她話中的調侃,依舊平靜地問道:「不知仙子可願意告知?」
令狐蓉兒雙手環抱,那件黑色勁裝隨著她的動作繃得更緊,勾勒出驚人的曲線。
她微微偏過頭,用餘光看著李易,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小郎君,實話實說,你問的屍魔洞本仙子知道。
「但你也是金丹修士!
「這等藏有重寶的秘境,你不付出些寶物,本仙子,憑什麼告訴你?
「哼,你又不是我的什麼人!」
那語氣,像極了被寵壞的千金小姐在耍性子。
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卻分明帶著幾分狡黠。
她在等李易開口求她。
這是她慣用的手段。
先拋出「我知道屍魔洞在哪裡」這個誘餌,然後再以「你不是我的什麼人」為由拒絕告知。
如此一來,便製造出了一個說下去由頭!
若是尋常修士,聽到「屍魔洞」三個字早就兩眼放光了,此刻見她欲言又止,必定會迫不及待地追問:「那仙子要怎樣才肯告知?」
或是「仙子想要什麼寶物,儘管開口!」
一旦對方開了這個口,主動權便握在了她手裡。
既欠了她一個人情,她又占了上風!
至於李易會付出什麼代價,那都不重要。
只要李易開口求她,她便贏了!
這套把戲,她在令狐家用過,在蟾宮用過,在無數仰慕她的男修面前用過,屢試不爽!
可她忘了,面前這位俊美小郎君不是令狐家的家臣,不是蟾宮的執事弟子,不是那些見了她美貌就走不動路的登徒子。
李易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神色平靜:「那好,既然仙子不願說,算是厲某打擾了!
「山水有相逢,咱們有緣再會!」
說罷,他轉身就走。
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令狐蓉兒愣住了。
她瞪大了美目,看著李易的背影,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走了?
他就這麼走了?
她咬了咬嘴唇,臉上閃過一絲羞惱:「回來!」
李易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
「本仙子叫你回來!」
令狐蓉兒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怒意。
李易依舊沒有回頭。
她要氣死了,令狐家是這遺落小界面除了蟾宮、赤霞仙城之外的第三大修仙勢力。
雖不如蟾宮底蘊深厚,卻也是傳承了萬年的大家族!
家中有一頭化形狐獸坐鎮,就算是蟾仙這個老東西也不敢輕易招惹。
她嫁給溫天賜後,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當然,這不過是表面。
所謂委屈求全嫁給溫天賜不過是一場交易,她,另有目的!
可不管怎樣,她令狐蓉兒走到哪裡不是被人高看一眼?
便是蟾宮之中,那些護法長老見了她,也要客客氣氣地稱一聲「少夫人」。
所謂的青年才俊的男修見了她,哪個不是兩眼放光百般討好,恨不得跪下給她穿鞋捏腳。
便是裝正經的,也會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可這個姓厲的域外修士,從始至終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的鬼樣子。
看她時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沒有驚艷,沒有貪婪,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修仙界怎麼會有這種人?
「喂!我讓你回來!」
令狐蓉兒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委屈。
李易根本不理。
他背後青雷翅微微一振,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遠處飛去。
青雷翅展開足有丈許寬,青色的雷光在翅翼上流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令狐蓉兒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青色遁光,氣得跺了跺腳。
她咬了咬紅唇,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這個木頭。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惱怒,重新駕起雷雲,朝李易追了過去。
黑雲翻湧,雷光閃爍,速度快得驚人。
短短半盞茶時間,她便追上了李易,黑雲橫在他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
令狐蓉兒看著他,呼吸急促,嬌軀劇烈起伏,不知是氣的還是追得太急。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一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有惱怒,有委屈,還有一絲好奇。
這個男修,和她以前遇到的所有男修都不一樣。
她咬了咬紅唇,終於擠出一句話:
「小郎君,你就不想知道屍魔洞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