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動作一頓,回頭看去。
參靈不知什麼時候醒了。
這小傢伙從紅蓮果樹下坐起,揉了揉惺松睡眼,便一臉焦急的朝這邊跑來。
因為肚兒溜圓,跑起來一顛一顛的,活像一隻滾動的白麵團子。
相比之前,它穿了一件自己縫製的道服。
歪歪扭扭的縫成了袍子的形狀,袖口一個大一個小,領口還開歪了,露出半邊圓潤的小肩膀。
這模樣,說是道服,不如說是塊破布披在了身上。
可偏偏它自己覺得很好看,跑動時還不忘整理一下衣襟,一副小大人的做派。
「小參,怎麼了?」李易問道。
參靈跑到他身邊,喘了口氣。
它抬起小手,指著那剛剛埋下的果核,兩條淡淡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主人,這紫雷果不能這麼種!!」
這般語氣,這般表情,好似李易這個主人做了什麼了不得的錯事。
而它,萬年參靈,則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李易納悶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埋下的果核,又看了看參靈那張認真的小臉,心中滿是不解。
四階靈藥「地火金蓮」種了,極有可能是靈界之物的「伏妖仙草」也種了,如今皆是長得鬱鬱蔥蔥,長勢喜人。
一株三階靈藥,哪怕是三階極品,反倒不能種?
完全沒道理!
要知道,地火金蓮可是能幫助元嬰真君突破瓶頸的四階靈藥,更是連青冥子、青霄真人那等元嬰大修士都夢寐以求的至寶。
一個紫雷果的果核,還能比它更難伺候?
不過,轉念一想,參靈畢竟是上古靈物,活了不知多少年頭,見多識廣,肯定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內情。
它既然敢攔著,想必有它的道理,還是耐著性子聽一聽的好。
李易壓下心中的疑惑,溫和問道:「小參,那你說說,這紫雷果該怎麼種?」
參靈聞言,先是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動作誇張得很。
擦完之後,還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自家主人,眼神飄忽,活像是在看主子的臉色。
李易看在眼裡,不由得搖了搖頭。
這又是一個鬼猿般機靈的傢伙!
其實它根本就沒有出汗,它一個草木之靈,哪來的汗可出?
這般忙活來忙活去,又是擦汗又是喘氣的,無非就是在表功,證明它在靈府內沒閒著。
不過,李易卻並沒有說什麼。
他心裡清楚,有時候讓手下表表忠心,自己誇獎幾句,反而有好處。
下屬願意在你面前表現,說明他心裡有你這個主人,並不是壞事。
參靈見李易沒有責備的意思,反而和顏悅色的發問,頓時來了精神。
「主人,小參我雖然鬥法能耐不大,但卻活了不少年頭。
「這紫雷果的種植之法,整個修仙界或許只有小參我一人知曉!」
李易點點頭,示意它繼續說。
參靈拿起旁邊的水壺,仰頭飲了一口靈泉,又用袖子大咧咧的擦了擦嘴,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主人,此果可不是凡物,乃是天地秘境中的靈藥,實打實的天生地養!
「它不是哪個修士隨手栽種的,而是雷池邊上、雷霆之中自然孕育出來的靈種,金貴得很!」
它頓了頓,豎起一根短短的手指,煞有介事地說:「若想培植,須得先用雷炁蘊養,再放入靈壤中,方能成活。
「直接埋下去,果核中的種子承受不住靈壤中那股濃郁的靈氣衝擊,三日之內必會枯萎。
「到那時,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活!」
李易不置可否:「那用雷炁蘊養,具體該如何操作?」
參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去,將埋在靈壤里的紫雷果的果核取了出來。
它捧在手裡,先低頭輕輕吹掉浮土,然後用衣角仔仔細細的擦拭乾淨。
擦完之後,它抬起頭,一臉認真的看向李易:「雷炁不能多,多了會燒壞種子。
「也不能少,少了種子感受不到雷炁,便不會甦醒。
「得不多不少,恰到好處才行。」
李易皺了皺眉,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說了半天,合著是一番廢話!
他想了想:「難道我這靈府中的靈氣不能替代雷炁?」
參靈語氣更加鄭重了幾分:「主人,靈府雖好,卻也不是萬能的。
「紫雷果的種子,天生需要雷炁喚醒,這是屬於它的天地法則,改不了的!
「靈府中的靈氣再濃郁,也只是靈氣,不是雷炁!
「靈氣能滋養萬物,卻無法催生這雷炁中誕生的靈種。
「若是強行種下,種子會不斷的吸收靈壤中的靈氣。
「可那靈氣不是它需要的,它自己也不知道,只會拼命地吸收、吸收、再吸收,直到把自己撐爆。
「所以主人千萬急不得,得按步驟來!
「不過,卻也不難,只需溫養上兩三天也就夠了!」
李易點點頭,三天並不長。
他探手準備接過紫雷果的果核,手剛伸出去,忽然想起一件事,動作不由得頓住了。
他看著參靈,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小參,你是我寒月姐姐種下的,怎麼比她懂得還多?」
參靈撓撓頭,胖嘟嘟的白嫩小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它扯了扯身上那件歪歪扭扭的道服,又摸了摸後腦勺,支支吾吾地說道:
「主人,其實……其實小參我是在寒月道友發現那井下藥圃之前,就已經有了靈智。」
李易微微一怔。
這傢伙,竟然在寒月發現它之前就已經有了靈智?
那豈不是說,它的年齡遠比寒月仙子以為的要大得多?
要知道,寒月一直以為這株參靈是她從那口井下藥圃中發現的,是一株幼參。
可現在看來,它分明是個「老江湖」了,只不過一直在裝嫩罷了。
李易看著它,目光漸漸變了。
這小東西,平日裡在他面前裝傻充愣、撒嬌賣萌,他還真以為它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傢伙。
沒想到,妥妥是一個老怪物!
想到這裡,李易蹲下身,與參靈平視:「小參,那你來歷是什麼?說來聽聽。」
參靈眼神飄忽:「主人,實話實說,小參已經記不清了。
「那場真靈大戰之後,我雖然活了下來,卻損失了許多記憶,腦子裡像蒙了一層霧,模模糊糊的,好多事情都串不起來!」
李易:「記得多少,說多少!」
參靈見躲不過去,只好撓撓頭,老老實實地交代起來:「小參只記得生出靈智時的地方,叫作九元山。
「宗門修士很多,面積也很大,單單我生長的藥圃就有數萬畝。
「一眼望不到頭,全是整整齊齊的靈田。
「那時,小參我就是一株千年靈藥了!
「每天都會有專門的修士來給我澆灌靈泉,靈泉甘甜清冽,靈氣極為濃郁,涼絲絲的,滲進根須里,很是舒坦!」
李易心中一震。
九元山。
數萬畝的藥圃?
化神修士坐鎮?
這應該就是當年天元界第一宗門「九元宗」了。
此乃寒月師尊天鸞夫人的啟蒙宗門。
最強時有化神修士三位,元嬰六十餘位。
這是何等的鼎盛氣象?
可惜後來遭遇真靈大戰的變故,宗門逐漸衰敗,最終湮滅在仙史長河之中!
這時,參靈又道:「後來,我被宗門的一個叛徒偷偷挖了,帶在身上。
「那人鬼鬼祟祟的,半夜摸進藥圃,連根把我刨了出來,塞進一個黑乎乎的袋子裡。
「之後在拍賣會上幾經易主,輾轉流離……
「好在小參我運氣不錯,一直沒有被吃掉!」
它說到這裡,露出一副後怕的模樣:「再後來,我被種在了那處地下藥圃內,算是安頓下來了。
「之後數千年無人來此,我就一個人……
「不對,一株參,孤零零的長在那裡,日子倒也清淨。
「再後來,寒月道友發現了那處藥圃,便成了我上一任主人。」
說完,參靈偷偷抬眼看了李易一下,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李易一直看著它,忽然想到一個自己之前沒有想過的問題!
那就是參靈經歷過當年真靈大戰!
不僅活了下來,而且是在最核心的地方活下來的。
那頭九首屍魔的屍魔之氣,何等恐怖?
便是極淵真人這等元嬰大修士,以及寒月這等有化神後期師尊做靠山的關門弟子,都經受不住那屍魔之氣的侵蝕,最終隕落。
可這小傢伙呢?
不僅參靈不滅,連本體都一點事沒有!
如今想來,真是小看它了。
它,絕不是一株普通的萬年血參那麼簡單。
身上,一定藏著什麼秘密!
李易又問:「小參,你知不知道真靈境?」
參靈歪著腦袋想了想,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真靈境?主人說的是那種真靈隕落後形成的遺落小界面嗎?」
李易心中一震。
這小傢伙還真知道!
他連忙道:「對,就是這種。我最近傳送到一個類似的秘境中,你可知該如何離開?
參靈攤攤手:「不知道!」
「小參我從來沒有去過真靈境,只是聽某些修士說起過。
「他們說,真靈隕落後,屍體會化為一種特殊秘境。
「秘境中殘留真靈的威壓和氣息,修為不夠的修士進去,會被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
它頓了頓,拍起了馬屁:「主人能進來,說明主人的修為和心性都夠了!
「是有緣人!
「說不定能到一些意料不到的好處!」
李易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從懷中取出一塊靈石,遞到參靈面前。
「你看看這個。」
參靈接過鬼仙石,捧在手心。
動作很仔細,先是用眼睛看,然後用手摸,最後用鼻子聞。
這幅模樣,像極了在鑑定寶物的老學究。
片刻後,它抬起頭,小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主人,這是鬼仙石?」
李易點點頭,臉上表情玩味:「對,雷屬性的中品鬼仙石,你既然認得此物,真沒有去過某個真靈境?」
參靈搖搖頭:「主人,小參只是聽九元宗修士說起過。
「鬼仙石是真靈隕落的地方才會出產的寶物,蘊含其它位面沒有的天地靈氣。」
它頓了頓,將那塊鬼仙石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但這鬼仙石中,還蘊含著當年那場大戰殘留的某些氣息。
「小參我雖然聞不出太多東西,但能感覺到,這靈氣中有一股很熟悉的氣息。」
它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品味什麼美酒佳釀。
片刻後,它睜開眼睛,小臉上滿是篤定。
「主人,這枚鬼仙石蘊含的靈氣中,有當年天地蟾的氣息!」
李易瞳孔微縮:「天地蟾?你確定?」
參靈點點頭,小臉上露出幾分回憶之色:
「小參我當年也見過那天地蟾的。
「那時候,小參我還住在九元宗的藥圃。
「有一天,天突然暗了下來,不是天黑,是被什麼東西遮住。
「小參我偷偷往上看,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它賣了個關子,見李易沒有接話,便自己說了下去:「一隻巨大的蟾蜍,從天上飛過。蟾蜍渾身雪白,眼睛像兩輪圓月!
「它吐了一口氣,那氣化作一道白霧,從山頂一直蔓延到山腳,所過之處,萬物冰封。
「我乃血參之體,至陽至剛,都差點被凍僵!
「後來聽藥圃內的靈植修士說,那就是天地蟾,上古真靈之一,它來宗門的目的是為了尋找一件叫作『長生鼎』的寶物。」
它頓了頓,低頭看著手中的鬼仙石:「這塊石頭裡的氣息,就有天地蟾的氣息。雖然很淡,但小參我不會認錯。」
李易聽得入神。
天地蟾,冰封萬里。
這跟寒月仙子肉身隕落時,天地蟾施展的冰封之術一模一樣。
這說明,很早的時候,天地蟾就已經盯上了這尊催熟靈藥的小鼎。
不止是天地蟾,九首屍魔、九靈蛟,這些站在九靈界最頂端的真靈存在,都在尋找它。
三大真靈,同時尋找一件東西。
這東西,就藏在自己體內,變成了自己的靈府。
李易越想越覺得心驚。
可是——
對於天地真靈來說,一個催熟靈藥的小鼎,就算再強,也不值得它們打生打死吧?
他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天地真靈是什麼?
乃是站在修仙界最頂端的存在,等同於仙界之真仙。
它們的壽元以百萬年計,實力足以毀天滅地。
見過的寶物、經歷的風浪,遠不是人族修士能想像的。
能引起三大真靈同時出手爭奪的東西,會是什麼級別?
至少,不會是「催熟靈藥」這般簡單!
一定是有某種無法抗拒的理由,讓它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
難道自己的長生小鼎,除了催熟靈藥自成一界之外,還有別的妙用?
李易目光望向空處,漸漸陷入回憶!
小鼎在他還在鍊氣小修的時候,無意中從王倫那裡得到的。
那時,他剛踏上修仙之路,什麼都不懂,只覺得這小鼎能催熟靈藥,是個無價之寶!
他以為這就是小鼎的全部妙用了。
可現在看來,他可能想得太簡單了。
三大真靈爭奪的寶物,怎麼可能只是一個「催熟靈府」?
一定還有更大的秘密,藏在小鼎之內!
李易沉默片刻,緩緩道:「小參,當年那三頭真靈各自是什麼結局?」
參靈嘿嘿一笑,一副你問我問對人的表情:「主人,這事小參還真知道!
「或許,小參是這世間唯一知曉這樁隱秘的活物了……」
它嘟嘟囔囔好一頓比劃,見到李易面露不悅,方才正經起來:「主人,天地蟾先和九首屍魔打了一架,冰封極淵海。
「九首屍魔則一口屍氣將整座極淵仙城化為廢墟。
「不知為何,後來,九靈蛟也摻和進來了!
「三頭真靈打得天昏地暗,最後天地蟾隕落,九首屍魔被咬斷三顆頭顱逃走,九靈蛟無事,直接遁入了虛空!」
李易蹙眉,這些他都知道。
不知道,也能猜測出個大概!
合著,依舊沒有什麼有用線索!
正想再問,這時,參靈抬起頭,看著李易,小臉上露出幾分擔憂:
「主人,真靈境內危險很高。
「真靈雖然死了,但它的威壓還在,怨念還在。
「會化作很多天然禁制!
「有的禁制會讓人迷失方向,走進去就再也出不來。
「有的禁制會讓人產生幻覺。
「還有的禁制會直接攻擊闖入者的神魂,稍有不慎便會神魂俱滅。
「主人雖然馬上就是金丹中期,但若是驚動了什麼,怕也有性命危險。
「不過,主人儲物袋中的那個屍魔鏡,可以作為破除禁制的關鍵。」
李易眉頭一挑:「屍魔鏡?」
參靈點點頭,小臉上露出幾分篤定:「那是九首屍魔的遺骨所煉,主人拿著它,那些由天地蟾怨念化成的禁制,會將主人誤認為是同類,不會主動攻擊。
「而且,屍魔鏡中殘留的九首屍魔的威壓,可以壓制天地蟾殘留的怨念!
「不過主人也不能大意!
「屍魔鏡本身也很危險,裡面殘留著九首屍魔的意識,若是被它反噬,主人就危險了。」
李易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參靈的腦袋:
「放心吧,我心中有數。」
他站起身,將紫雷果的果核貼身放好。
「三天後,再來種這紫雷果。」
參靈點點頭:「主人記得,每天都要用雷炁蘊養,不能間斷。
「小參我會用神念叮囑主人的!」
李易失笑,搖了搖頭。
這小傢伙,倒是比他還上心。
他轉身,朝靈田外走去。走過紅蓮果樹巨大的樹冠下,開始觀察靈田內的長生小鼎。
身後,參靈坐在紅蓮果樹下,抱著那塊鬼仙石,嗅了又嗅,小臉上滿是滿足:「天地蟾的氣息……」
它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好久沒聞到了。」
李易卻因為入神,沒有聽到這句話。
……
看了半天長生小鼎,沒有什麼發現後,李易心念一動,退出靈府。
天風舟內,他緩緩睜開雙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風舟艙室的天花板。
那是一片淡青色的木質穹頂,雕刻日月星辰,將整個艙室照得柔和而明亮。
窗外,雲海翻湧,天風舟疾馳如電。
雷猿坐在艙室前方,專心駕馭靈舟。
它身形足有一丈有餘,坐在小小的蒲團上,顯得有些擁擠。
不過它自己卻渾然不覺,一雙猿目死死盯著前方雲海,每一次陣盤上的符文閃爍,它都會迅速做出反應,調整靈舟的方向和速度。
李易心中暗暗點頭。
這具分身,越來越有用了。
接下來,他取出蟾仙境的地圖,攤開在膝上,仔細查看。
地圖是玉若仙子給的,用的是上好的妖獸皮鞣製而成,上面標註了從赤霞城到北域翠微谷的詳細路線,每一處險地、每一處靈脈、每一處坊市,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但是,不包括翠微谷!
翠微谷方圓三千里內,可謂是一片空白。
李易的目光落在地圖上一處標註著紅色標記的地方。
血淵——
一片廣袤無比,常年被血色霧氣籠罩的沼澤。
相傳此處曾是一處天地秘境,無數修士隕落於此。
除了各種禁制外,血霧中蘊含著劇毒,尋常修士吸上一口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當場斃命。
金丹修士也不敢輕易涉足。
李易從窗口往下看去。
下方,是一片翻湧的血色霧氣,隱隱有電光閃爍,那是血霧中的毒瘴與空氣中的靈氣摩擦產生的雷光。
偶爾有一道血色的閃電從霧中劈出,直衝雲霄,將周圍的雲層都染成了血色。
血淵,果然名不虛傳!
李易收回目光,繼續查看地圖。
過了這血淵,距離翠微谷還有大約三萬八千餘里。
不過,如此長的距離,中間一座三階仙城也沒有!
只有三五座小型坊市,可以讓修士在那裡交易、補給、歇腳。
不過,以天風舟的速度,這點距離,兩天時間足可以到達,卻也不必在中間停頓什麼。
李易合上地圖,收入儲物袋中。
他閉上雙目,開始內視丹田。
丹田中,金丹緩緩旋轉,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金丹上方,那團陰紫色的雷海已經化為了翻湧不息的雷雲,無數細小的雷弧在其中穿梭遊走。
除此之外,還有他的精純丹火。
雷中有火,火中有雷!
不斷的祭煉雷木劍!
觀賞了片刻,他按照陰雷訣的法門,引導著丹田中的雷炁緩緩流轉。
那些雷炁順著經脈上行,經過奇經八脈,最後匯入眉心紫府,在紫府中凝聚成一團更加精純的雷炁,然後再返回丹田,融入雷雲之中。
如此循環往復,周而復始。
每一次循環,雷雲便精純一分,雷雲便凝實一分,他的法力便深厚一分!
而丹田底部儲存的那些紫雷果藥力轉化的雷元,他一點也沒有動用!
這是底牌!
……
蟾仙境內沒有日月,無法分辨時間,只能大致估算過了兩天兩夜。
李易盤膝坐在天風舟的艙室內,緩緩收功,睜開雙眼。
兩日的修煉,雖然沒有突破性的進展,卻也讓他的法力更加精純,根基更加穩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向外望去。
北域的景象,與他之前見過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
視野之內,全是冰雪。
天是灰濛濛的,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夠到。
雲層中隱隱有冰晶閃爍,那是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的細小冰粒,在蟾仙境微弱的天光下折射出點點冷光。
地也是白茫茫的!
一望無際的冰原延伸到天際,與灰濛濛的天空融為一體,讓人心生厭惡!
偶爾有幾座冰山從冰原上隆起,形態各異,有的如利劍直插雲霄,有的如荒古巨獸匍匐在地。
沒有樹木,沒有花草,沒有飛鳥,只有冰與雪,只有寒風與寂靜。
李易微微皺眉。
連參照物都沒有,他根本無法判斷自己現在的位置。
天風舟速度又奇快,在這種沒有任何地標的地方飛行,很容易偏離方向!
玉若仙子給的地圖之前看起來極為詳細,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標註分明。
可到了北域附近,卻變得模糊起來。
只是大致標註了翠微谷的位置,畫了一個粗略的圈,除了幾個地名、山峰以及幾條彎彎曲曲的路線,便再也沒有別的信息了。
當然,這也怪不得玉若仙子!
這地方是漫天雪白的荒山野嶺,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一片,山是白的,地是白的,連天空都被風雪攪得灰白混沌。
這樣的地方,想找個醒目的標註也無從下手,因為全部是白雪皚皚。
他讓雷猿將天風舟降落到百丈高度,開始尋找可能存在的城池或者小鎮。
與此同時,將神識放出,向四面八方蔓延。
方圓十數里內,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冰層的厚度、雪下的地形、虛空中的靈氣波動。
可依舊沒有找到任何可以確認位置的東西。
不過,或許可以問一問別的修士!
因為有送上門來的。
「前輩,救命!」
遠處傳來一聲呼救,聲音中滿是驚恐。
聲音從風中飄來,斷斷續續,像是一片樹葉在狂風中翻滾,忽遠忽近。
若不是李易神識敏銳,幾乎要被寒風吹散,淹沒在這漫天的風雪裡。
他循聲望去。
只見遠處冰原上,兩道劍光正在疾馳。
一青一白,一前一後,速度快得驚人,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劃出兩道長長的光痕。
劍光上各站著一人。
前面的是一個年輕女修,約莫二十出頭的模樣。
不算多漂亮,卻膚白如雪。
穿著一身淡藍色的法衣,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長發被吹得散亂,卻掩不住臉上的驚惶之色。
她腳下飛劍通體青色,劍身被一層風霧包裹,速度極快,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後面,則是一個年輕男修!
年紀與女修相仿,五官英俊,劍眉星目。
他緊緊護著女修,目光不時回頭張望,臉上的表情既有懼意,又有決然。
兩人的法衣上,都繡著同樣的家族徽標:一朵冰晶雪蓮,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顯然是他們家族的標誌。
在二人身後,緊緊追著一頭妖獸。
見到此物,李易露出一絲詫異之色。
這妖獸體型巨大,足有兩丈余長。
身形似魚,卻又長著一對巨大的肉翅。
肉翅展開足有三丈余寬,每一次扇動,都捲起一陣狂風,將地面的積雪吹得漫天飛舞。
黑鱗飛魚。
此界特產。
二階後期妖獸。
此物生存在北域冰海之中,平時潛伏在冰層下,伺機捕食海中的靈魚。
偶爾也會衝出冰面,襲擊低空飛行的修士。
鱗片堅硬如鐵,尋常飛劍根本難以破開它的肉翅。
力量極大,一扇之下可捲起狂風。
獠牙還含有劇毒,被咬中者若不及時解毒,半盞茶內便會毒發身亡。
若不是這對年輕男女修士的飛劍看上去乃是古寶,速度遠超尋常飛劍,只怕早就被這黑鱗飛魚追上,連皮帶骨一起吞下。
「前輩救命,晚輩族中長輩必有重謝!」那女修再次出聲求救。
李易見此,抬起掌心。
一頭雷法凝聚的夔龍,從袖中直接飛出。
起初,只是尺許大小,轉眼間便化為一頭長達六七丈長的「真龍」。
雖只是雷炁所化,卻著實有了幾分天地靈族的威勢!
吼——
龍吟震天,夔龍張開巨口,直接朝那黑鱗飛魚撲去。
黑鱗飛魚感受到夔龍身上的威壓,眼中的貪婪瞬間化為恐懼。
它拼命扇動肉翅,想要轉身逃跑,可夔龍的速度太快了。
一口!
只需一口!
黑鱗飛魚連掙扎都來不及,便被夔龍整個吞下。
下一息,夔龍消散,化作點點雷光。
而黑鱗飛魚則變成了一頭血肉全無的骨架,從半空中直直摔落,砸在雪地上,濺起一片碎雪。
骨架之上,還有雷電劈啪作響。
藍色的電弧在魚骨上遊走,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這??」
不遠處,那兩個年輕修士停下飛劍,回頭看著這一幕,臉色蒼白,眼中滿是震驚。
危機解除了。
可二人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高興。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中甚至閃過一抹警惕與恐懼。
李易這一手「袖中飛龍」委實太過震撼!
能夠以雷法凝聚出夔龍形態,至少也是金丹中後期修士。
而能夠一招秒殺二階後期的黑鱗飛魚,這等實力,在金丹修士中也算得上強者。
甚至很可能是假嬰修士!
在北域,這樣的強者,往往不是什麼好人。
無他!
最近,北域來了很多域外修士。
他們剛剛進入此界並不是在北域,而是在極西、從中土、從東海,從南疆蜂擁而至,湧入這片冰天雪地。
目的是找尋什麼真靈之血。
這些人,個個都不是善茬。
打家劫舍,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更有甚者,有些魔修還有鬼修專門劫掠年輕貌美的女仙子,供其淫樂。
有修煉邪術的還是男女通吃,喪心病狂。
潘虎、潘月兩兄妹,這些日子已經聽說了不少這樣的傳聞。
此刻,他們剛剛脫離狼口,卻又撞上了虎穴。
眼前這位金丹修士,實力深不可測,若他起了歹心……
還真還不如葬身妖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