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慈雖屬年輕一輩,實為同輩翹楚。
除天師府張之維這種怪物,也就老一輩少數人物能穩壓他一頭。
雖說呂慈敗於路明非之手,本就在大多數人預料之中。
可卻不是這種敗法!
晃動丹田擾亂炁的運行,聽著簡單,做起來卻難。
尤其是到了如今呂慈這種層次,行炁穩固無比。
想晃動他的丹田,不超出一個大境界的實力,絕對做不到。
放眼整個異人圈子,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屈指可數。
這還只是能做到晃動丹田,並不能保證晃動丹田之後,不傷及呂慈。
丹田作為三丹之一,乃是行炁之關鍵。
一旦被動搖,輕則炁亂力竭,重則爆體而亡。
便是龍虎山天師張靜清與呂慈交手,輕易也不會選擇晃動丹田這種風險極高的手段。
事實上,張靜清也是這樣想的。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早在路明非站在原地任如意勁攻擊時,他就看出了不對。
表面上看,路明非連逆生功法都沒開。
可以他「觀」的功夫,卻能夠看出路明非衣服下,真炁爆散的餘波。
路明非並非沒有開啟逆生三重,而是在皮下進行了炁化,並將攻擊的力道盡數封鎖在了體內!
那些爆散的餘波,全都是路明非體內炁化的真炁被化解攻擊逸散出來的。
這意味著路明非將逆生功法帶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體內局部的自由炁化,而非原先逆生整個部位的炁化。
身為天師,張靜清對逆生功法的了解遠超常人。
不僅因師門傳承,更因他曾與左若童多次論道。
可他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逆生功法,能夠做到只炁化體內而不炁化體外的。
局部炁化已屬罕見,更重要的是這種炁化違背了逆生功法的原理!
左若童曾與他論道多次,因而對於逆生功法的了解,他可能比許多三一門門人還要深。
所謂逆生炁化,其本質就是以自身的炁記下自身的身體狀態,將其固化為功法的行炁路線。
如此,便可以輕易做到在肉體和炁化之間自由轉換,並且避免轉化出現差錯。
可這一切都建立在行炁路線之上。
無論是何種功法,其本質都需要依賴人體的三丹與經脈。
真炁通過三丹與全身經脈構成循環,如此便是行炁路線。
因此逆生功法對於身體的記憶是以整體為單位的。
大的如整個身體,小的如一根手指。
無論是哪一種大小,因為行炁對於經脈的依賴,都無法違背體內和體外作為一個整體這點。
可如今路明非所展現出來的東西,恰恰違背了這一點。
這一點,不僅僅違背了逆生功法的原理,更違背了煉炁的基礎!
哪有人行炁能夠擺脫經脈循環的啊!
眼前的路明非與其說是人類,不如說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炁靈。
張靜清驚訝之餘轉頭看向身旁上清掌門,沒想到上清掌門恰好也看了過來。
兩人都從彼此眼神中看到震撼。
目光一掃,發現唐門門主與武當掌門也是一臉愕然,顯然看出了幾分端倪。
在短暫的寂靜之中,呂家家主一個箭步衝到呂慈面前,將他扶起,關切道:
「慈兒,你沒事吧!」
「我……」呂慈捂著胸口,晃晃腦袋,終於回過神,抬頭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搖頭道,「父親,是我輸了,我沒事。」
「沒事就好。」呂家家主鬆了口氣,扶著呂慈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自從大兒子死於與比觳(hú)忍的決鬥,呂慈就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他走到場中,朝路明非一拱手:「多謝路掌門手下留情。只是這正邪之分,請恕我不能苟同了。」
路明非並不給他面子,淡然道:「我是掌門,你是家主,想出手大可出手便是!何必多費口舌?」
「……路掌門說的是,倒是我托大了。」呂家家主臉色有些難看,可「雙全手」在眼前,他卻絕不可能放棄。
若是呂家能夠獲得「雙全手」,未必不能從四家中脫穎而出,成為真正的異人大派!
想到這裡,他再次拱手一禮:「路掌門,失禮了!」
言罷他擺出一個標準的拳法起手式,周身真炁繚繞,盡數匯聚於拳上,一拳擊出。
既然如意勁連發破不了你的防,那我就大力出奇蹟!
面對這傾盡全力的一擊,路明非體表終於開始發生變化。
周身泛起瑩白微光,肌膚逐漸通透如玉,正是三一門獨有的逆生狀態。
「轟!」
就在他轉化完成的一刻,呂家家主傾盡全力的一擊也擊穿了他的胸膛。
這讓後者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得意地朝路明非頭顱打出第二拳。
逆生功法之奇妙他也知道,無非是能夠自由在肉體和炁化之間轉換。
即便肉體斷裂,也可以通過炁化重新連接修復。
但這種轉換與修復並非沒有上限!
肉體被破壞得越徹底,修復所消耗的炁就越多。
而人體的真炁是有限的,路明非也不會例外。
比拼真炁消耗,他有絕對的自信!
然而路明非的右手忽然抬起,在頭顱被他擊中前,一掌落下,瞬間拍在他胸前。
「咔嚓」一聲脆響,他的胸骨應聲而碎,連帶著肺臟與心臟也同時破碎。
「呃啊!」
他面色劇變痛呼出聲,吐出一口殷紅的鮮血,帶出星星點點般暗紅色的碎片,那是他破碎的肺臟。
劇痛伴隨著無力感侵襲而來,他渾身如墜冰窟般寒冷,意識急速遠去。
在他失去意識的前一刻,耳邊傳來了呂慈驚恐地大喊:「爹!」
他下意識想要開口訓斥,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就陷入徹底的死寂。
呂家家主如同斷線風箏般倒地。
擊碎他心臟的路明非,卻只是神色漠然地看著這一切。
「放過呂慈已是手下留情,竟還敢跳出來,真當我不敢殺人?」
「路明非!你竟敢殺我爹!」呂慈目眥盡裂,周身真炁暴起,猛地沖向路明非,卻被張靜清一把按住肩膀。
他雙目帶淚,憤怒地看著身前張靜清,渾身真炁仍在狂涌,牙齒都咬出血來:「張天師,你要阻止我為父報仇嗎?!」
張靜清死死按住他,提醒道:「冷靜點!現在能救你爹的只有路明非!」
這話如當頭棒喝,瞬間將他驚醒。
呂慈立刻轉向路明非:「路明非!你……求求你救救我爹吧!」
「是,路大哥。」「李慕玄」臉上紅藍二色真炁涌動,面容瞬間變回端木瑛的模樣。
「是端木瑛!」
「雙全手!」
「是她!」
大廳內立刻響起驚呼,更有人起身想要動手,卻又猛地停下。
「諸位,我還在呢。」路明非淡淡道,所有人立刻偃旗息鼓緩緩落座。
端木瑛神色平靜地上前,紅藍雙手舉起,就要蹲下救治呂慈,卻被路明非攔下。
「呂慈,想要救你爹,就請端木瑛出手吧,畢竟她才是『雙全手』的主人。」
不等呂慈開口,呂家另一位長老就喊道:「少爺!」
「住口!」呂慈罵道。
他自然知道這位長輩什麼意思。
今日若是接受端木瑛的治療,就意味著今後呂家再也不能干涉「八奇技」之事。
他已經失去了大哥,難道還要失去父親不成?
八奇技,八奇技……不要也罷!
他仰天長嘆,接著「咚」的一聲跪倒在地,朝端木瑛磕了三個響頭。
「請端木小姐出手救治我父親!
「無論今日結果如何,從今往後,我呂家再不干涉『八奇技』之事!」
「少爺不可啊!」
「我意已決,誰攔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