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偏僻街道拐角。
一輛四米二的貨車停靠在路邊,車周圍站著一群身穿黑色長袖的男人。
車箱的縫隙不斷的滲透著紅色的液體,濃郁的血腥味在夜風的吹佛下讓人嗓子發癢。
車廂內,一個男人被塑料全身捆綁,半截身子已經被砍刀砍的稀稀拉拉。
車廂內被塑膠袋全部封塑,確保鮮血不會沾染到車廂上。
在男人面前站著三個男人,其中一個手握著砍刀。
他盯著男人半天,抄起砍刀當頭剁了過去。
殺完人後走出車廂,目光看了一樣車旁邊的小弟。
小弟連忙上前掏出毛巾擦拭地上的鮮血。
此人正是忠義信的二當家,連浩龍的弟弟連浩東。
忠義信除了販毒外,販賣器官,幫派仇殺,殺人滅口,綁架勒索。
只要是能賺錢他們都做,這個幫派信奉的就是金錢主義。
連浩龍一步步走向街道拐角,慢慢摘掉被鮮血侵染的白手套,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裡面。
止步回頭看了一眼跟著的小弟,「都處理乾淨,今晚我侄子的百歲宴。」
「是,老大。」
——
香港最豪華的大酒樓被連浩龍全部包了。
連浩東換了一套西裝走上了二樓。
「東哥。」
站在門口的小弟急忙鞠躬點頭。
連浩東叼著煙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一個紫色殺馬特髮型的男子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連浩東,「這麼晚?就等你了,救駕啊。」
在紫色殺馬特的指引下,連浩東走到了中間。
一個體態臃腫的中年男人端著大號啤酒杯,在他周圍站著一圈的年老的人。
連浩東瞪大眼睛,「啤酒杯?棠叔不是吧?」
裡面不是啤酒也不是白開水,而是濃度的伏特加。
棠叔哈哈大笑,「都是混江湖的,這點算什麼……餵……嫂子你也有份啊。」
說著他抄起一杯酒走向了旁邊酒席靜坐的一個開胸襯衣的女人。
女人年約四十多歲,短髮,皮膚極為白皙,兩顆絲瓜見證了她的歲月。
看見棠叔的邀請,女人微微一笑站起身,「我也有份啊?那就來喝。」
說完她抄起一瓶新開的酒,倒了滿滿的一啤酒杯,當著眾人的面一飲而盡。
「好!嫂子真棒!」
「嫂子巾幗不讓鬚眉啊!」
棠叔哈哈大笑,「還是素素有魄力啊,龍哥我也幹了!」
連浩東隨手熄滅菸頭,走上前扒開連浩龍的肩膀,「行了,你們幾位叔父輩的。我代表我大哥喝……」
連浩龍笑了笑,「不用,我自己喝。」
連浩東好心勸慰,「大哥,這以後有你醉的時候呢,再說了,幾位叔父也不是外人,我喝你喝不都一樣。」
「對對對,棠叔,讓我們幾個小的敬你一杯吧。天虹,阿污,阿紅,端起酒敬幾位叔父一杯。」
連浩東拉著連浩龍走向了另一桌。
「大哥,今天你二老婆孩子滿月,這幾個老傢伙是找事來的。」
連浩龍微微一笑,「阿東,別這麼說你的叔父,要大度一點。」
「小哼,你也有份過來喝酒啊。」棠叔對著一個空桌前坐著打遊戲的白西裝少年喊道。
小哼頭也不抬,「我不會喝酒。」
連浩龍微微一笑,指了指小哼,「哪有男人不會喝酒的,來……喝著喝著就會了……」
小哼不情願的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向了棠叔那邊。
與此同時,門口走進來一個身穿粉色裙子的絕美女子。
那女子一個人坐在靠門的桌子前,在她的側面坐著兩個全身掛滿寶石的貴婦人。
女子孤獨的低著頭坐著,臉上的稚嫩完全跟這裡的氛圍是兩個世界。
正在喝酒的連浩龍的女人素素見狀,微微一笑放下酒杯走向了粉裙女子。
連浩東瞥了一眼那粉裙女子,低聲道:「大哥,那就是二嫂?聽說才十八歲,還在讀女校。」
連浩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
素素已經走到那女孩身邊,親熱地攬著她的肩膀,正往她手裡塞酒杯。
女孩怯生生地推拒,卻被素素強行按住。
「龍哥!」
阿亨端著酒杯湊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我敬您一杯,祝小少爺長命百歲,將來接您的位置!」
連浩龍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阿亨,尖沙咀那批貨,明天凌晨三點,碼頭七號倉。」他聲音平靜,「泰國佬要驗純度,你親自去。出一丁點差錯,你知道後果。」
阿亨臉色一白,連忙點頭:「明白,龍哥放心!」
連浩龍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
阿亨身子晃了晃,杯里的酒差點灑出來。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黑衣小弟簇擁著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進來。
男人約莫四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個精緻的禮盒,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
若不是身後跟著的那些目露凶光的手下,任誰都會以為他是個成功的商人。
「龍哥,恭喜恭喜!」男人遠遠地就拱手,「路上塞車,來遲一步,莫怪莫怪。」
連浩龍臉上綻開笑容,大步迎上去:「王律師!您能來就是給我面子,快請坐!」
王律師是忠義信的首席法律顧問,也是他們洗錢網絡的核心人物。
黑白兩道,他都能說上話。
兩人握手時,連浩龍感覺到對方掌心微涼,乾燥。
王律師的笑容無懈可擊,不動聲色地掃視全場。
「阿東,」連浩龍側頭吩咐,「帶王律師去主桌,上好酒。」
連浩東會意,殷勤地引著王律師往最裡面的桌子走去。
那桌坐的都是社團真正的核心,以及幾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王律師經過素素那桌時,腳步微頓,目光落在那粉裙女孩身上。
女孩正被素素灌下半杯白酒,嗆得眼淚直流,素素卻拍手大笑。
「這位是?」王律師狀似隨意地問。
連浩東壓低聲音:「二嫂。」
王律師點點頭,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深了些。
他沒再說什麼,跟著連浩東入座。
宴席漸入高潮。
划拳聲、勸酒聲、嬉笑聲混雜在一起。
幾個喝高的小弟開始脫了上衣,露出滿背的紋身,在過道上搖搖晃晃地跳起蹩腳的舞步。
角落裡,小哼早已溜回空桌,重新拿起手機打遊戲。
駱天虹安靜地坐著,手裡把玩著一個zippo打火機,開合間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小哼抬頭瞥了他一眼:「虹哥,不去喝酒?」
駱天虹沒抬頭,聲音沙啞:「沒意思。」
「那個粉裙子,」小哼朝女孩方向努努嘴,「挺可憐。」
駱天虹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女孩已經被灌得雙頰緋紅,眼神渙散,素素卻還在往她杯里倒酒。
「這世道,誰不可憐。」駱天虹淡淡道,點燃一支煙,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疤。
忽然,酒樓側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個滿身酒氣的光頭壯漢踉蹌著衝進來,身後跟著三四個同樣醉醺醺的小弟。
壯漢敞著懷,胸口紋著猙獰的關公像,滿臉橫肉,眼神凶戾。
「龍哥!恭喜啊!」他大著舌頭喊,聲音洪亮得壓過了所有嘈雜。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連浩龍轉身,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阿威,來了。」
阿威,忠義信旺角堂主,以好勇鬥狠出名,最近因為地盤劃分的事,對連浩龍頗有微詞。
「這麼大的喜事,我能不來嗎?」阿威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所過之處,小弟們紛紛讓路,「不過龍哥,你這就不夠意思了,請了棠叔他們,請了王律師,怎麼就不記得叫我一聲?」
氣氛驟然緊繃。
連浩東放下酒杯,手悄悄摸向後腰。
駱天虹停止了把玩打火機。
小哼放下手機,坐直了身子。
連浩龍卻笑了,笑得和藹可親:「阿威,你這話說的。我親自給你打的電話,你手下接的,說你在按摩,晚點來。怎麼,手下沒告訴你?」
阿威一愣,他身後的一個小弟臉色驟變,湊到他耳邊低語。
阿威的臉色青白交加,顯然是真的忘了。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下不來台。
「那……那可能是我忘了。」阿威梗著脖子,「不過龍哥,既然我來了,怎麼也得敬你一杯。來,滿上!」
他抄起桌上的茅台,直接對瓶吹了一口,然後瞪著連浩龍。
所有人都看著連浩龍。
連浩龍笑容不變,緩緩拿起一個空杯,倒滿白酒。他的手很穩,一滴都沒灑出來。
「阿威,自家兄弟,不說兩家話。」他舉起杯,「我幹了,你隨意。」
說罷,一飲而盡。
阿威臉色稍緩,也對著瓶子又灌了一口。
但他顯然還不打算罷休,目光掃視一圈,最終落在素素那桌,落在那個已經醉得趴在桌上的粉裙女孩身上。
「喲,這妞兒正點啊!」阿威眼睛一亮,搖搖晃晃地走過去,「誰的馬子?借我玩兩天?」
素素臉色一沉,站起身擋在女孩面前:「阿威,你喝多了。」
「嫂子,我沒跟你說話。」阿威嘿嘿笑著,伸手要去拉女孩的手。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擋在了阿威面前。
是駱天虹。
他比阿威矮半個頭,身材也瘦削得多,但站在那裡。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阿威。
阿威的酒醒了一半。
他知道駱天虹是誰,更知道這柄刀出鞘時有多可怕。
他身後的小弟們如臨大敵,手都按在了腰間。
「天虹,退下。」連浩龍的聲音響起,平靜無波。
駱天虹紋絲不動。
「我說,退下。」連浩龍重複,聲音里多了一絲不容置疑。
駱天虹這才緩緩側身,讓開路,但眼睛始終盯著阿威。
阿威額頭滲出冷汗,強笑道:「開個玩笑嘛,天虹你別當真……龍哥,我自罰一杯,自罰一杯!」
他抓起桌上的酒瓶,咕咚咕咚灌下半瓶,然後抹抹嘴:「那什麼……我還有事,先走了,龍哥,改天再聚!」
說罷,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
但宴席的氣氛已經變了。
許多人低頭竊竊私語,棠叔那桌的幾個老傢伙交換著眼神,王律師則慢條斯理地吃著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連浩龍回到主位坐下,連浩東湊過來,低聲道:「大哥,阿威這王八蛋越來越囂張了。」
「跳樑小丑。」連浩龍淡淡道,「他手下那幾條街的粉檔,這個月交數少了三成。阿東,明天帶人去幫幫』他。」
「明白。」
連浩龍端起酒杯,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他的笑容依舊溫和,眼神卻銳利如鷹,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頭。
他在看,誰在幸災樂禍,誰在冷眼旁觀,誰在暗中謀劃。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粉裙女孩身上。
素素已經叫人把她扶到旁邊的沙發上休息,女孩蜷縮著身子,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連浩龍招手叫來一個小弟:「去,拿條毯子給她蓋上。」
小弟應聲而去。
「阿東,你說,我們拼死拼活,為了什麼?」他忽然問。
連浩東一愣:「當然是為了錢,為了出人頭地啊!」
「出人頭地……」連浩龍喃喃重複,目光飄向窗外。
「可是阿東,你看看這些人。」他聲音很輕,「喝我們的酒,吃我們的飯,拿我們的錢。可他們心裡,真的有忠,有義,有信嗎?」
連浩東沉默了。
連浩龍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站起身:「我去看看孩子。」
他離開宴會廳,走向後面的貴賓休息室。
走廊里很安靜,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休息室里,月嫂正抱著剛滿月的兒子,輕聲哼著歌。
連浩龍走過去,接過兒子。
小小的嬰兒睡得正香,渾然不知外面的世界有多麼血腥殘酷。
他凝視著兒子稚嫩的臉龐,眼神複雜。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碼頭一個小混混的時候。
那時他只有一把砍刀,一身膽氣,以為靠著這兩樣東西就能打出一片天。
現在,他有了錢,有了地位,有了讓人聞風喪膽的勢力。
可他卻覺得,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四周的牆越來越高。
「龍哥。」身後傳來聲音。
是素素。
她端著兩杯酒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棠叔他們還在找你喝酒呢。」
連浩龍接過酒杯,沒喝:「素素,這些年,辛苦你了。」
素素笑了,笑容里有些滄桑:「老夫老妻了,說這些做什麼。」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
「阿威的事,你別往心裡去。」素素說,「他就是個莽夫,成不了氣候。」
「我不是在想阿威。」連浩龍說,「我在想,我們忠義信,還能忠義多久。」
素素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這個男人平日裡殺伐果斷,心硬如鐵,但偶爾流露出的疲憊和迷茫,卻只在她面前展現。
「阿龍,」她第一次沒有叫龍哥,「走到這一步,我們沒有回頭路了。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連浩龍看著她,這個跟了他二十年的女人。
她不再是當年那個在夜總會裡被他救下的、驚慌失措的陪酒女。
現在的她是忠義信的大嫂,手腕強硬,心思縝密,幫他打理著大半的生意。
可她的眼角已經有了皺紋,鬢間也生了白髮。
「是啊,沒有回頭路了。」連浩龍喃喃道。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用力摟了摟素素的肩膀,轉身走向門口。
「走吧,客人們還在等。」
樓下。
陳浩南帶著一幫洪興的小弟站在下面。
「師傅,這就是忠義信的地盤。上面連浩東正在給他的二老婆生的兒子辦滿月。」
封於修靠著牆壁盯著上面,「聽說他們販毒很大?」
陳浩南搖頭,「您也知道我剛從美國來,對於香港現在的幫派不怎麼清楚,不過到聽說了,這個地盤最大的毒梟就是連浩龍跟佛哥。」
「我們就這樣殺上去……我怕……」
陳浩南實在是怕了,封於修一刀宰了洪興那些老傢伙,現在整個洪興的老傢伙都死了。
洪興這麼大的幫派幾個堂口的堂主還不知道。
這要是知道,幾萬人一旦暴亂下去,肯定會出事的。
雖然他陳浩南是有名頭,可一旦讓手下的人知道他帶著外人殺了洪興的老人。
那些小弟非得砍死他不可。
所以,他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必須跟著封於修走,一旦停下必死無疑。
封於修笑了笑,「當然了,我們又不是殺人狂,衝上去不就成了暴亂了嗎?你剛剛不是說連浩東還有個死對手嗎?那就幹掉他,從生意上下手。」
警方不是要證據嗎?只要讓連浩東沒有退路,他肯定會訴諸於暴亂。
一旦暴亂,飛虎隊就有正當的理由出擊了。
「走吧。」
「師傅……我們就這麼幾個人……佛哥那邊現在至少也有幾千人啊……」
封於修沒有說話坐上車。
陳浩南怔住了,他的臉上浮現出了極大的恐懼。
瘋子!
那是人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