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真實的我
寒風刺骨,經脈空虛。
這是姜覺醒來後的第一感受。
他慢慢睜開眼,看見了夜幕,和之前一個月所看到的景色不同,此處的夜空掛滿了無數星辰,交相輝映,就像他在赫連派後山時看到的一樣。
掙扎著爬起身,環顧四周,他看向身旁唯一的火源處,確切的說,是火源處的那個女子。
浣溪沙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火光下她的影子閃爍,風不大,但極冷。
她的樣子實在不怎麼,.,雅觀。原本標誌性的白色長裙多有破損,雙手抱膝,可以看到她皮膚上有不少淤青。
姜覺略一思索,聯繫起梁燭的話和自己看過的記憶碎片,明白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是你救了我?」他的聲音有些啞,可能是因為還沒有適應毫無靈力的經脈和幽府的緣故。
浣溪沙疲憊的應了一聲,然後往火堆里加了些柴,抱緊了自己的身體。
「我白日裡看見流星墜落,過去一看,果然是你。」她默默說道。
「什麼叫果然?」姜覺問道。
浣溪沙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果然的意思是,我就知道。」
姜覺沉默了很久,想起之前她的種種怪異舉動,還有自己看過的那些前塵往事,心中不免生起一個猜測。
「你知道多少?」他問道。
浣溪沙垂下眼眸:「你指的是哪些?」
「這一切。」
浣溪沙頓了頓,回道:「我只是比你早來數個時辰,這裡天然靈氣斷絕,還有凶獸出沒,他跟我說要我在這裡等一個人。」
【毫無疑問,她要等的就是你】
「那你呢,你知道多少?」浣溪沙反問道。
姜覺看著她的眼睛,認真思考了很久,隨後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一都告訴了她,其中關於一些可以概括的事情,則是說得較為簡單。
從接受梁燭的饋贈,到和江、孟幾人聯手退敵,再到遇見魏晚君,最後救下江辰,被趕來的梁燭施展領域傳送至此...以及最後梁燭的目的,還有關於時間線重啟的猜想。
浣溪沙聽完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道:「原來如此。
姜覺反問:「這麼光怪離奇的事情你也會相信?」
要是有個人突然跑到自己面前,說我們在上輩子已經見過面了,我們還一起吃過飯呢,姜覺肯定認為這個人腦子有病。當然,魏晚君除外。
浣溪沙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兀自說道:「在凡人眼中飛天是難以想像的事,但在你我身上再也尋常不過,所謂震驚或不可置信,只是眼界和見識的問題。」
「我在之前就做過很多...夢,夢裡的畫面和你剛才所言有很多重合,而且孟曌那邊,我的確發現了很多不對勁。」
正是因為發現了這些問題,她才會脫離孟曌的隊伍,獨自行走。
姜覺點頭讚賞道:「果然是天生的修行種子。」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底依舊是在罵我。」
「我不懂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還要再裝?」浣溪沙轉過頭來,萬年不變的絕美容顏上第一次有了一絲鮮活的譏諷,她說道:「從你見到我第一面起,你就發自內心的覺得我十分不堪,以至於讓你內心作嘔,直到現在你還是這個看法。」
「你以為我不知道,實則是我裝作不知而已。」
是的,她從認識姜覺起,就知道對方對自己有著什麼樣的看法和感受,但她毫不在意...世間要拋棄的東西多了,又何必在意這區區過眼雲煙人的想法?
只是她唯一沒想到的,就是自己會和姜覺糾纏這麼深。
姜覺回道:「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就是知道你裝作不知,才會感到噁心。」
浣溪沙沒有說話,只是沉默。
沙漠的寒風格外瘮人,在這無靈之地,修士就如同無水之魚,不僅得不到絲毫補充,靈力流轉也像是背負千斤巨石爬山。篝火旁的男女一人是福緣深厚的山上仙子,一人是來自別州的修行天才,即便他們遇到過更危險的情況,也不像當下這樣特殊。
就比如浣溪沙不會把剛才這句話說出口;
也比如姜覺不會正面回答。
「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絲毫活人的氣息,就像一口古井,沉沉無波,惹人生厭!」
「修行理念不同,何必強求一致?天上的雄鷹喜歡翱翔天空,你不喜,難道要它如同走雞一般生活?」
「那你的面具是怎麼回事?你所扮演的,究竟是你自己,還是名為浣溪沙」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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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修道至今,身上皮肉骨血幾乎都已經換了個遍,那現在你是最初的姜覺嗎?」
「你還是在逃避問題。」
「..有舍才有得,不然我早就倒在了聖女這條路上,你以為我想這樣?你以為我想和孟曌聯姻?」
「那你為什麼不反抗?」
「...你不懂。」
爭吵聲音迴蕩在無人的沙漠上空,久久不散,直到後半夜論戰才停息。
【奇怪的是,明明你和她不熟,但吵起架來就像是有著多年恩怨的...道侶】
篝火漸熄。
為了保持身體溫度,他們都向著火源坐近,如今更是只差著半臂的距離,互相甚至都能看清自己在對方眼中的倒影。
姜覺疲憊地說道:「如果還要爭論這個,我們是走不出去的。」
浣溪沙別過頭去,嗯了一聲。
姜覺繼續說道:「梁燭以我們的氣運為糧,飼養己身,這種事情我絕不允許。」
「但他是真真正正的如意境修士...你要怎麼做?」
「他是如意境不假。」姜覺笑了:「但我們這邊,有一個比如意更厲害的人在。」
「我已經和她商議好了一切,只需要我們重新匯合,在梁燭領域收回的時候...」
語焉不詳,似乎和他於魏晚君之前的密談相關,想來應該是個周密完整的計劃,不然姜覺不會任由自己被梁燭送走。
姜覺看向她,認真說道:「你已經看過那些結局了,須知即使是梁燭,也不過是棋盤上的一環,想要掙脫不斷循環的命運,那就和我走吧。」
他站起身,同時伸出手。
月色如銀,吹動少女幾縷長發,不知不覺間,姜覺已經感受不到心中的不適。
浣溪沙沉默了很久很久,說道:「按照過去幾次,不是你應該像天神下凡一樣來拯救我嗎?怎麼還要我選?」
姜覺說道:「因為我知道,這才是你真實的選擇。」
在名為人生的道路上,我們不斷扮演著各種角色,從子女到丈夫妻子再到父親,從戰戰兢兢的修行後輩到名動四海的山上巨擘,就像浣溪沙說的那樣,一路縫縫補補,從內到外幾乎都和出發時判若兩人。
也許曾經志在登頂的少年,如今徘徊在山腰頓足不前;
也許有著通天坦途的天才,現在也泯然眾人:
也許你已經忘了自己為什麼而出發;
但不要忘記,那個真實的自己。
浣溪沙沒有伸出手,而是獨自站了起來,眼神明亮,不似當初那般毫無生氣。
她說道:「謝謝你。」
姜覺也回道:「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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