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墨客城後,沈戎帶著白守經直奔湯隱山與霍桂生的隱居地,長亭洞天。
這座洞天在地疆中的位置距離黎土並不算太遠,但是因為沒有驛道直連,所以只能跳轉到附近之後,再徒步趕往。
沈戎和白守經兩人中午出發,一直走到了黎土時間的傍晚,這才終於到了地方。
已經提前到達的老二楚居官開門接上了兩人,落地點位於山腳下,上山路上白守經一直東張西望,空空如也的兩隻手略顯急促地抓著衣袖,不斷埋怨沈戎不知道提前打聲招呼,他也好跟兩位長輩準備點禮物,現在空手上門,成何體統?
「你一個在關外窮山惡水裡長大的毛道命途,講究這些繁文縟節幹什麼?」
沈戎一臉淡定說道:「老湯和霍姨都不在意這些,你要是真有這份孝心,這次認準了路,下次逢年過節你自己來拜訪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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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守經沒好氣道:「這叫禮數,連這點規矩都不懂,也不知道你這兩年在道上是怎麼混的。」
「打住,你這麼說可就冤枉我了,我為人處事一向可是十分講禮的。」
說著,沈戎兩手一翻,十幾個袋子便落入掌心之中,裡面裝滿了山珍海味、新衣新褲,不光是湯、霍兩人,變化道每一個成員都有屬於自己的一份。
「姓沈的,你真夠畜生的啊。來來來,趕緊分一半給我。」
白守經見狀,兩眼一瞪,就要上前去搶沈戎手裡的東西。
「唉,你別搶啊,這可是我自己費時費力親自挑選的禮物,給你算怎麼回事兒?」
「沈哥,你別這樣,你大包小包提了這麼多,我就帶著一張嘴,一會進了門,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你這麼說,我才想起來,如果按年紀來算,那老湯都恭敬敬叫你一聲白爺,你來晚輩家吃頓飯,那還用帶禮物?」
「我又不是人,怎麼能這麼算?從圖騰脈主的壽數水準來說,我正是嫩的時候。」
白守經現在的實力還真搶不過沈戎,只能哀求道:「沈爺,你才是爺好吧,別跟我這兒逗悶子了,眼瞅著馬上就要到了,你要不給我,那我可就只能轉頭下山了。」
沈戎哈哈一笑,將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全部塞進了白守經的懷裡,「行了,這些本來就是幫你準備的,都拿好了。上面寫的有名字,一會可別給錯人了。」
白守經面露感動:「還是沈爺你仗義。」
「都是兄弟別客氣,回頭幫我把山河會給的三萬人挨個查一遍就是了。」
「三萬?!沈戎你給我站住....」
楚居官看著兩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心中更是前所未有的放鬆。
時值年末,大雪交加。
長輩在家裡忙活著準備飯菜,兩個妹妹幫忙打掃著院子裡的積雪。他下山接上了遠遊的兄長,一起回家圍坐在一張桌旁...
這一切聽起來或許平平無可這世上好像再沒有其他任何一件事能夠比這更加的暖人心腸。
「大師兄,你們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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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居官喊了一聲,拔腿快步追了上去。
山頂上坐落著一間湯隱山自己動手建起的房子,格局構造跟改建之前的變化派駐地沒有任何區別。
院子的大門緊閉著,屋簷下的紅燈籠還沒點光上亮,淒悽慘慘的掛在屋簷下。
「這是怎麼回事,不知道大師兄我今天回來嗎,黛玉、晴雯你們兩個小丫頭,還不趕緊出來迎接?」
沈戎嚷嚷著推開了院門,一隻腳剛剛跨進了門檻,左右兩側便有身影閃出。
只聽『砰砰』兩聲門響,一堆彩帶和金片噴上半空,隨著落雪一起淋在沈戎的頭上,還有不少灑在了白守經的臉上,把他嚇了一跳。
「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士兮,守四方。今日我變化學派的猛士終於榮歸故里,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似曾相識的話語在沈戎耳邊響起。
不過這一次說話之人顯氣十足,語氣當中的油膩也被壓制不住的笑意沖淡了不少。
「就是這個味...」
沈戎咧嘴一笑,目光看向那道從小樓中大步走出的身影。
黑棉衣、厚氈帽,穿著打扮變了,但那張留著八字鬍的臉卻一如記憶當中,用一雙眯成縫的笑眼看著沈戎。
「老師?」
沈戎帶著一臉不可置信的激動,往前走出兩步。
「愛徒。」
湯隱山含笑點頭,張開雙臂,眼神中滿是自豪與欣慰。
「老師,是你嗎?」
「是我,愛徒!」
昔日的場景再度重現,讓一旁的黛玉和晴雯笑不起腰。
白守經則是一頭霧水,低聲問起身旁的楚居官:「他倆這是多久沒見了?怎麼這麼的...」
楚居官笑著解釋道:「白哥你別介意,大師兄和老師一向都是這樣不著調。」
「行了,你們師徒倆就別在這裡耍寶了,趕緊給我滾進來,一會菜都要涼了。」
系著圍裙的霍桂生出面叫停了這場鬧劇,沒好氣地橫了湯隱山和沈戎一眼,快步迎向站在門口的白守經。
「你就是小白吧?」
霍桂生一臉笑容道:「我早就聽沈戎念叨過你了,說要不是有你幫他鎮守道場,人教早就被外教的間諜給鑽成篩子了,真是太感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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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師你別這麼說,我現在也是人教成員,這都是我分內之事。」白守經忙聲道:「而且要不是沈哥接納我,我現在恐怕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流浪呢。」
「叫什麼霍老師,你跟戎子一樣,都叫我霍姨就行了。他能有你幫忙,那是他的福分,不然以你的能力,還怕找不到地方落腳?」
霍桂生低頭看見白守經手裡拎著的大包小包,眉頭微蹙:「你這孩子,來家裡吃個飯,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你這也太見外了。」
「都是應該的,我也不知道霍姨你們喜歡什麼,就隨便準備了一點,希望霍姨不要嫌棄。」
白守經剛才在路上便已經分清楚了哪個袋子是給誰的禮物,提前撕掉了上面貼著的紙條,直接忽視了沈戎打趣的目光,將禮物一一分給眾人,禮數周到,挑不出半點毛病。
黛玉和楚居官還算克制,老湯倒不客氣,翻出袋子裡的呢子大衣就套在了身上,長短尺碼合合適適,就像是量身定製一般妥帖,也跟著稱讚白守經有心了。
「你們一個個別給老娘丟人了,回頭回自己屋裡稀罕去。」
霍桂生對背景雄厚卻又謙遜有禮的白守經越看越喜歡,將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拽著對方就往屋裡走。
「走,小白,趕緊進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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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落座屋內圓桌,桌上碟子疊著碟子,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餚,只有面前一塊巴掌大的縫隙里放著碗筷和酒杯。
老湯作為一家之主,在動筷前自然要發表兩句感言。
「我提一句啊...」
老湯舉起酒杯,目光在眾人臉上環視一圈,抿著嘴沉吟片刻後,搖頭一笑:「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你們能回來,能到我和你們師娘就已經很開心了。今晚沒有道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只有咱們這一家人,好吃好喝,吃好喝好!」
霍桂生聽角直抽,一巴掌拍在老湯的背上,埋怨他在這麼大好的日子裡淨說一些沒用的廢話,不知道祝願孩子們在新的一年裡一帆風順,平平安安。
老湯被打牙咧嘴,連忙又補上了兩句。
眾人見狀鬨笑,共舉一杯。
飯桌上,年紀最小的晴雯話最多,把自己在學院內的大事小事全部講了出來,最後更是驕傲地表示自己現在是院中無人敢惹的一霸,惹耐其煩的黛玉兩個暴栗敲在了腦袋上,這才停下了嘴。
黛玉自己則安安靜靜地聽著老師和師兄們聊天,不時改換著桌上的擺盤,讓每個人都能吃到不同的菜。
老湯顯然早就吩咐過楚居官,今天要在酒桌上把唯一的客人白守經給拿下,以表示變化派的熱情。
所以白守經都還沒吃上兩筷子,就遭到了師徒倆的連番進攻。
可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白守經可是毛道出身,就算因為抽取精血重育白澤獸,導致體魄強度不如以前,但也不是老湯和楚居官能夠挑釁的。
推杯換盞不過一個小時,兩人就喝神迷離,大著舌頭咋咋呼呼。
白守經則面色如常,不過看起來應該也是動了情,主動跟霍桂生聊起了自己在關外的往事,聽人淚眼婆娑,一個勁兒地往他碗裡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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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打算給老湯他們報仇的沈戎根本找不到出手的機會,剛有抬杯的動作,就被霍桂生扔過來的一記白眼砸在臉上。
「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啊...」
沈戎無奈長嘆,眼帶歉意地看著已經快要滑到桌底的老湯和楚居官。
「老湯、老二你倆也真是,居然能想出跟毛道拚酒的昏招,找死也不是這麼個找法啊,連胡漢興都是豎著進來橫著出去,你倆怎麼可能頂?」
酒足飯飽之後,醉酒的人被送回了房間休息,三個女人撤了席面,換上了炭爐和瓜子,圍在白守經的周圍,聽他繼續講毛道在關外兩百年的艱難過往。
沈戎則獨自走到院中,撥通了崔棠的電話。
在互道了一句節日問候之後,沈戎說明來意,希望崔棠能夠幫自己查一查格物山內所有可能知道長亭洞天位置的人,把名單給他一份。
崔棠表示理解,一定儘快把這件事辦妥。
隨後沈戎又聯繫了山河會調查部的吳聽風,把同樣的話又說了一遍。
一切都安排妥當後,沈戎轉身回屋,跟著一起坐在火爐邊,磕著瓜子聽白守經賣慘,順帶手幫自己的師娘和妹妹們遞上擦淚的手絹。
夜色流淌,不知不覺間已經走過了子時。
霍桂生從廚房裡端出宵夜的餃子,順帶把已經昏睡幾個小時的老湯和楚居官喊起來。黛玉和晴雯則拉著白守經去門口放爆竹、貼春聯。
沈戎用鐵鉗翻動著爐里的火炭,視線卻穿透了火光,看到了遠在地疆另外一處的人教道場。
道場內此刻正是熱鬧,火樹開銀花,一夜魚龍舞。
鄭滄海和陳恩寧聯袂登上高台,宣讀人君旨意,以神眷為禮,賀萬家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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