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空的映世瞳中,浮現出的面板信息並不完整。
這很正常。
所視之人境界越高,能夠讀取的信息便越少。
當境界差距到了一定地步,信息面板甚至完全不會顯現。
就如當今天下第一的武聖,若如今雲空用映世瞳去看,得到的也只會是一片空白。
兌鉞宗,八兵之鉞。
又一位來自超一流宗門的弟子。
之所以雲空一路而來,遇見幾乎皆是八荒頂尖勢力的生靈。
是因為唯有這些頂尖勢力,方有如此強大情報網,能在那茫茫人海中,將所剩無幾的水火令查出。
而這些珍貴的情報,自然全都由門下弟子所獲。
此刻,狹路相逢,勇者勝!
「砰砰砰——!」
鍾悅猶如一頭蠻牛,朝雲空猛衝而來。
強勁的腳步每每落下,地面的泥土便炸開一個凹坑,可見此人力量之巨!
途中,他雙手一抹,將腰間兩邊懸掛的一對鴛鴦鉞取下。
鴛鴦鉞,又稱「子午鴛鴦鉞」,是一種短兵雙器。
左為陰為雌,右為陽為雄。
兩邊形狀相同,皆為一柄短兵刃器,形似兩道彎月交錯。
此刻,鍾悅雙鉞在手,一左一右,鋒刃如鉤,呈絞殺之勢。
面對一位凡境三重的突襲,雲空心如止水,從背後取下「澤淵槍」。
「咦?」
鍾悅眉頭一挑,疑惑雲空面對自己,為何不逃?
但他沒有多想,距離雲空尚有一段距離,雙手動作卻是一錯,雙鉞交叉,血芒乍現!
「呼——!」
忽有血色自雙鉞交錯而出,化作兩道彎月般的赤刃,呼嘯而至!
凡境三重,氣血外放!
氣血本虛,武道修至三境,氣血質變,由虛化實,凝血成氣,出體殺敵!
哪料,就在鍾悅氣血即將出體的剎那,雲空便已提前進行躲避。
「噗嗤——!」
血刃從雲空身側一掠而過,直斬身後巨木。
「轟隆——!」
樹木應聲而倒,切口平滑如鏡。
此時,映世瞳中,鍾悅的體內之象雖略顯模糊,但云空仍能勉強窺見其氣血流動的軌跡。
「嗯?」
望著雲空的突然躲避,鍾悅眉頭微皺,內心愈發疑惑。
但他身形未停,沖至雲空身前,雙鉞翻飛,交錯如絞,寒意逼人!
雲空抬槍,輕輕一揮。
動作輕盈,猶如無力。
長槍無聲橫掃而出,似鏡湖無波,不帶一絲一毫力量,輕飄飄地打在雙鉞交錯之處。
「鐺——!」
聲如洪鐘,震盪山林。
正是這一記「輕揮」,讓鍾悅瞳孔猛然一縮。
手中雙鉞一震,如蠻牛衝撞般的前沖之勢戛然而止。
「澤形?!」
鍾悅臉色瞬間凝重。
一般而言,荒郊野外,武者狹路相逢。
縱有利益之爭,在未探清對方武道境界之前,不會豁然動手。
鍾悅之所以一見雲空,便毫不猶豫撲殺上前。
是因為他認出雲空身上防具,是為一套精品中等甲冑。
由此,他斷定,雲空武道修為不過凡境二重,實力不如自己。
當然,也不排除有性格怪異的高境武者,無聊到特意穿著低品裝備出來扮豬吃虎。
如果真是那樣,那他鍾悅只能自認倒霉。
然而,鍾悅雖判斷對了雲空的武道境界,卻萬萬沒有料到,對方居然領悟了武道真形!
「居然是澤形。」鍾悅內心一沉。
作為兌域超一流宗門的弟子,他對這種意境最是了解。
外柔內剛,鋒芒暗藏。
看似輕飄飄的一擊,實則摧骨斷筋,殺人於無形!
若不親自對上一招,絕難體會那潛藏其中的鋒芒究竟有何等恐怖!
意境之力,與武學之間,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形階武學練得再好,也不過是將武者該有的實力,發揮到極致。
而「形」,卻能讓武者打破極限,將一身實力,成倍地爆發而出!
若沒有對等的力量來應對,掌握意境的武者,在同境武者中,當真是摧枯拉朽!
不過,鍾悅很快就穩住了心神。
「澤形再強,也不過是凡境二重。」他眼神冷冽。
肉境,作為武道四大境中,力量之最。
「力鎧」鑄成,皮下肌肉猶如鋼澆鐵鑄。
一身力道之盛,恐怖無比。
握鐵成泥,拽象拖犀,不過等閒!
即便雲空澤形鋒芒凌厲,足以輕易秒殺尋常二境武者。
他鍾悅,也依然能夠抵擋而下!
念及於此,鍾悅身形絲毫不退。
左右雙鉞,似斬似絞,連環出擊!
不時,還有一道道血刃在兵刃相接中,自鉞鋒破空而出,直斬雲空!
可雲空卻早已洞悉鍾悅的每一縷氣血流動,每每都提前躲閃。
面對勁敵,雲空雙手持槍,揮動速度越來越快。
「嘩啦啦——」
長槍破空,竟帶起陣陣清晰的水流之音。
仿佛雲空手中揮舞的,並非一桿精金百鍊的長槍,而是一條奔騰不息的水柱,隨風流蕩,奔涌不止。
槍影翻飛,槍勢如風掠湖面,帶起漣漪,層層疊疊,綿綿不絕。
在鍾悅眼中,面前槍影密布,毫無破綻,宛如一汪湖水撲面而來,令他有種被湖底暗流吞噬之錯覺。
而在雲空眼中,即便鍾悅已將三門兌系形階上品武學修至圓滿。
可那一招一式之間,依然破綻百出!
只是,對方憑藉著那全方位超越自己的體魄,以及不時破空而至的血刃,終是將他的攻勢牢牢擋了下來!
「叮叮噹噹——!」
槍影流轉,鉞鋒閃爍,金鐵交鳴之聲在空曠原野迴蕩不休。
一時間,兩人竟打得不分勝負!
然鍾悅內心暗笑,心中早已有了算盤。
他的境界更高,氣血更足,如此僵持下去,雲空的體力必定率先不支!
只要他穩打穩紮,持久戰下,笑到最後的,必定是他!
鍾悅絲毫不急,一對鴛鴦鉞穩穩應對,勢要將雲空體內氣血消耗一空。
可他哪知道。
雲空體內氣血雖有不如,卻身具華胤印,耐力之強,遠非常人可比!
時間緩緩流逝,雲空氣息始終四平八穩,手中長槍攻勢絲毫不減!
這時,鍾悅終於繃不住了,眼角微微抽動。
「這小子……究竟是什麼情況?!」
他眼神閃爍,內心權衡著是否要繼續打下去。
其實,他大可不必與雲空打,手中情報還有,大不了就換一個簡單的目標。
更何況,雲空手中是否真的有水火令,還只是他的猜測而已。
然而,正是這心境上的一絲遲疑,使得鍾悅的招式微滯。
雲空目光陡然一凜,瞬間抓准破綻。
長槍一振,勢如湖泊決堤,猛然越過雙鉞的防線,狠狠抽打在鍾悅的臂膀上!
「鐺——!」
「氣血-50」
可下一瞬。
定睛一看,如此猛烈的一擊,卻未能破開對方的銅甲。
對此,雲空並不意外。
境界的突破,是全方位的。
也就是說,同樣是銅甲,三境與二境,不是一個概念。
不過,蘊含澤形鋒芒的一槍,仍然在那赤金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淤青。
且從鍾悅那略微扭曲的五官上看,這一下顯然不好受。
這一擊雖不致命,卻徹底敲響了鍾悅內心的警鐘,使他退意已決。
「得走!」
鍾悅正欲抽身暴退。
可下一刻。
「咔嚓——!」
異響驟起。
「嗯?!」
鍾悅眼神一亮,心中大喜。
峰迴路轉,只見雲空手中的「澤淵槍」槍桿上,竟浮現出一道清晰的裂縫!
雲空眉頭緊皺。
這杆「澤淵槍」,原為潛淵鎮令裴元之兵,其並非大乾制式長槍。
而是裴元親自搜羅材料,命匠人精心打造而成,品質已無限接近三境武者所用的精品上等之兵。
然而,經過與真正的三境武者一番持久激戰,其終究還是扛不住了。
雲空腳步一錯,身形暴退。
「哪裡走!」
鍾悅大喝一聲,正欲乘勢追擊。
卻見雲空從懷中取出一枚水火令,猛地向遠處一拋!
紅藍之色劃破夜幕,向遠方疾射而去。
「嘩——」
水聲響起,雲空身形一動,趁機朝著水火令拋出的反方向,掠地而走,轉瞬消失在林間。
鍾悅怔怔站在原地,左看右看,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選擇朝著水火令的方向奔去。
片刻後,待鍾悅將落在地上的水火令撿起。
他一把取出隨身攜帶的火折,點燃。
然後將火苗緩緩靠近那由地火石鑄造的火令一面。
然而,兩兩相近,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鍾悅眼神遽然一冷。
「砰——!」
手中水火令狠狠砸落在地。
「我就知道!」鍾悅咬牙低吼。
此令,赫然是雲空打下潛淵鎮後,在鎮令府中得到的假令!
「剛那人是誰?」鍾悅臉色陰沉。
「才凡境二重,便已領悟澤形,絕非無名之輩!」
由於雲空臉上始終面具籠罩,鍾悅根本無法知其真容。
「不過……」
鍾悅抬手輕撫手臂上的淤青。
「剛剛那力道……不像是無色者。」
「算了,管他是誰!」
想了想,鍾悅一甩腦袋,將雲空徹底拋之腦後。
很快便從懷中掏出一疊情報,開始尋找起下一個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