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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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感覺瑪麗安的語氣頗有些微妙，除了鄭重與關切，還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決絕。
那是一種再無退路的篤定，不似尋常的叮囑，反倒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他忍不住暗自思忖，瑪麗安的處境，已經糟糕到這般地步了嗎？
瑪麗安可是帝國的公主，流淌著皇室血脈。
即便哥倫比亞家族徹底落敗，甚至被帝國除名，失去所有權勢與庇護。
她身為公主的身份，也該是一道護身符。
按常理來說，她絕不會有性命之憂。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被皇室收回所有權力，失去自由，淪為棋子，被安排一場身不由己的聯姻，從此困在深宮或是另一個貴族府邸，再也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這般結局雖然極為可悲，卻也遠不至於讓瑪麗安流露出這般決絕的語氣。
更不至於讓她像是在交代後事一般，事無巨細地為他謀劃未來。
就在這時，路易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之前聖羅蘭城內轟動一時的五皇子遇刺事件。
五皇子也是帝國正統血脈，身份尊貴，卻在自己的府邸中慘遭刺殺。
當時皇室對外公布的死因，是五皇子招惹了仇人，最終被尋仇殺害，可明眼人都能猜到，事情絕非這般簡單。
再結合現在瑪利亞皇后所有一切的行為，不少人都回過了味來。
整個聖羅蘭城內，有膽子對皇子下手，且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事後還能平息風波的，除了瑪利亞皇后，難以再有他人。
想到這裡，路易的心猛地一沉。
瑪麗安的處境，似乎比他想像中還要危險得多。
她不僅是哥倫比亞家族的後人，更是皇后一直以來的眼中釘，如今哥倫比亞家族失勢，她沒了家族庇護，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皇后連皇子都敢痛下殺手，更何況是一個失去利用價值，還可能成為隱患的公主？
路易眉頭微微皺著，沉吟片刻，回復道。
「感謝殿下所做的一切，我會謹記您的叮囑。」
路易沒有去嘗試詢問瑪麗安的困境。
若是自己主動詢問，她定然不會多說一個字，只會不斷掩飾。
發送完消息，路易抬起頭，自光越過窗戶，望向窗外遙遠的某一個方向。
那正是哥倫比亞家族公館的方位，也是瑪麗安此刻身處的地方。
一旁的卡洛兒正低著頭，趁著路易低頭思索的間隙，指尖捏著幾縷路易的髮絲，輕輕撥弄著。
卻沒料到路易會突然抬起頭，兩人距離本就極近，這一抬頭，卡洛兒的下巴差點就撞到路易的額頭，嚇得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少女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路易聽到笑聲，收回望向窗外的自光，轉頭看向身邊一臉窘迫又帶著笑意的卡洛兒。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側身，雙手撐著輪椅的扶手，緩緩站起身，不再繼續坐在輪椅上。
如今心思被瑪麗安的事情牽動，也沒了繼續陪著嬉鬧的心思。
卡洛兒見狀也收起了笑意，看著路易略顯凝重的神情，沒有多問一句。
路易不願說，便一定有他的顧慮，這不是她該貿然過問的事情。
她默默轉過身，將那把輪椅輕輕推到牆角。
隨後開始安安靜靜地打掃房間，收拾雜物，麻利地擦拭著桌面的灰塵，整理著散落的書籍。
路易站在原地，稍稍平復了一下心底的思緒，目光掃過忙碌的卡洛兒，緩緩開口道。
「我有事情，需要出去一趟。」
「好，今天晚上還回來嗎？需要我準備晚餐嗎？」
卡洛兒聽到聲音，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看向他，臉上沒有多餘的神情，輕聲問道。
「晚上我會回來。」
「嗯，我知道了。」
卡洛兒點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沒有再多叮囑，只是輕聲說道。
「一路平安。」
公館房間中，看著路易發來的回覆，瑪麗安心底的一塊巨石悄然落地，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眉眼間的凝重也消散了幾分。
只要路易能真正認識到精神網絡的潛力，能記住她的叮囑，那麼他未來的道路，就已經非常明朗了。
路易所領悟的法則是精神法則。
等到日後時機成熟，只要能找到突破口，將精神網絡從現有的精神法則中徹底剝離，打破精神法則的桎梏，讓它自成體系。
那麼路易也將不再受限於精神法則的束縛，能夠更進一步。
這是一條絕對可行的成神之路。
瑪麗安垂眸，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裡面包含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有期待，有釋然，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悵惘。
就在這時，她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梅瑞狄斯曾經為她占卜命運時說過的話。
她的命運混沌未知，沒有既定的軌跡，看不清前路，也摸不透歸途。
若是路易未來真的能成為神明，那麼她那混沌未知的命運，似乎也能從某種程度上得到解釋。
或許，正因為她的命運與這位未來的神明緊緊糾纏在一起，所以才會變得飄忽不定，無法預判。
想到這裡，瑪麗安心底對路易的擔憂，反倒一點點褪去。
雖然這個理由太過牽強，甚至有些自欺欺人。
可此刻的她，偏偏迫切地需要這樣一份安慰，需要這樣一個信念支撐著自己。
這意味著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會有很好的未來。
這樣的世界，想必一定會很好吧。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處境，瑪麗安心底剛升起的那點期許，便被一層濃重的哀傷徹底籠罩。
她輕輕垂眸，指尖微微蜷縮，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她怕是，沒有機會看到那一天來臨了。
窗外，原本慘白刺眼的陽光，不知何時被厚重的雲層緩緩遮住。
天地間瞬間暗沉下來，連房間裡的光線都變得微弱。
緊接著，淅漸瀝瀝的雨聲便從窗外傳來，細密的雨絲敲打著玻璃，不斷發出噠噠的輕響，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悲涼，也像是在為她未知的宿命伴奏。
瑪麗安的房間徹底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但少女沒有打開燈光，只是緊緊抿著唇。
不知沉默了多久，她走到房門前，指尖握住冰冷的門把手，輕輕一擰。
「吱呀。」
瑪麗安本以為，站在門外的，會是侍女。
可下一秒，她的身體便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警惕與冰冷。
房門外站著的，根本不是她熟悉的侍女，而是一個身形高大挺拔的陌生男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身形魁梧，周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氣，那張臉冷漠得沒有一絲表情，像是戴著一張冰冷的面具。
眼神銳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瑪麗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極為警惕。
她可以確定，自己從未在哥倫比亞家族的公館裡見過這個男人。
他是誰？
聽見瑪麗安打開門的動靜，男人轉過頭，微微俯身。
姿態看似恭敬，可臉上依舊是那副毫無波瀾的冷漠模樣，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
「殿下，請問有什麼事情是我能為您做的嗎？」
他的聲音沒有半分起伏，像是在機械地複述指令。
瑪麗安站在門內，目光上下打量著他，眼底滿是審視。
「你是誰？」
「我是約里克，從今天起，就由我來服侍殿下了。」
約里克語氣依舊恭敬，可那份恭敬里，瑪麗安聽不出來半分溫度，更像是一種程式化的表演。
瑪麗安的心猛地一沉，心底的不安瞬間翻湧上來，語氣陡然變得凌厲，冷聲質問道。
「我的侍女卡米拉呢？她在哪兒？」
卡米拉一直對自己忠心耿耿，絕不會擅自離開。
約里克緩緩直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漠面具般的神情。
「您的侍女實力低微，在這種危險的時候並不能很好地保護您，所以將她給換下去了。」
「殿下請放心，有我在，您會很安全。」
「安全？」
瑪麗安面色愈發冷漠，她再度提高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追問：「我問你，我的侍女呢？她到底在哪裡？！」
可約里克，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憤怒，依舊面無表情，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理由。
「殿下，您的侍女低微，在這種危險的時候————」
瑪麗安的眼神瞬間冰冷到了極致，沒有再聽約里克半句機械的重複，也沒有多餘的爭執，只是微微抬眼，徑直抬腿便往門外走。
「殿下。」
約里克終於有除了說話之外的動作，身形一閃，快得幾乎出現殘影，徑直攔在了瑪麗安的身前。
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徹底擋住了她的去路。
「現在很危險，您待在房間中會更安全。」
他的話語隱隱透著一絲警告。
瑪麗安的腳步猛地頓住，可臉上卻依舊強裝鎮定，壓下心底的憤怒，語氣放緩了幾分，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我只是想去書房拿幾本書來看，一直待在房間中太無聊了，總不至於連這點自由都沒有吧？」
可約里克卻依舊寸步不讓。
「殿下，您需要什麼書，我可以為您效勞，您不必親自前往書房。」
.」
瑪麗安沉默了，緊緊盯著攔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隨後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四周掃視了一圈。
往日裡冷清的走廊上，巡視的人手比往常增加了許多，一個個神色警惕，目光時不時掃向她的位置，顯然是在暗中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雖然名義上說是保護。
這所有的布置，從替換她的侍女卡米拉，到增加走廊上的巡視人手，全都是為了防備她逃跑而準備的措施。
雖然平日裡族長看似對瑪麗安的態度溫和，甚至會縱容她的一些小性子。
可身為一個執掌家族多年的掌權者，在他的世界裡，所有的感情和個體，都必須為家族利益讓步，沒有例外。
而在確定自己時日無多之後，他眼前最大的的利益，便只剩下哥倫比亞家族的延續。
為了這份延續，他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她這個孫女。
瑪麗安很清楚，族長絕不會讓她亂來。
所以，他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軟禁她，換掉她的侍女，派來約里克看守她，斷了她所有逃離的念想，逼她乖乖接受自己的宿命。
瑪麗安心底沒有太多的意外，只有一絲淡淡的悲涼。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收起所有的冷漠與憤怒，裝作一副徹底妥協、安分下來的模樣，語氣平淡地開口。
「那你去書房給我拿這幾本書過來————」
她一連報出好幾本書籍的名字。
報完書名，她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我有些餓了，給我準備晚餐吧。」
「是，殿下。」
約里克轉身，大步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順便去廚房通知廚師，為瑪麗安準備晚餐。
瑪麗安緊緊盯著約里克遠去的身影，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嘗試再往外踏出幾步。
她故意支開約里克，就是想趁著他離開的間隙，試探一下外面的守衛情況。
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絲逃離的突破口，哪怕只是摸清這一層的布局也好。
可她剛走到樓梯口，還沒來得及往下邁出一步，附近巡視的幾個守衛便瞬間察覺到了她的動靜。
沒有半分遲疑，快步朝著她走了過來，神色警惕，顯然是接到了嚴格的指令。
見狀，瑪麗安的腳步猛地頓住，心底的一絲期待瞬間落空，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無奈。
她只好壓下心底的不甘，裝作一副只是隨意走動的模樣，緩緩轉過身，一步步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口。
事情比她想像中還要糟糕。
之前她在哥倫比亞家族的公館內部，尚且還能隨意走動，能借著散步的機會，摸清公館的布局，尋找逃離的路線。
可現在，僅僅是靠近樓梯口，就會被守衛阻攔。
很明顯，她的活動範圍，已經被徹底限制在了這一層樓，連下樓的資格都沒有了。
如果自己猜得沒錯，籠罩著整個哥倫比亞家族公館的防護大陣，此刻定然在時時刻刻鎖定著她的位置。
所以，想要找時機逃離出去，絕對不能是現在。
瑪麗安目光閃爍。
唯一的機會，就只能是哥倫比亞家族混亂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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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