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懷風沒興趣關心獵戶反應。
提溜兩隻小狐狸後脖頸上山,一路疾行,直至大山深處,才放緩腳步。
在一株蒼勁老松樹前停下,放下狐狸,撤去障眼法,樸素農婦秒變青衣背囊少女。
小黃精也湊趣兒地從懷裡探出頭,目光不善地注視面前兩隻小狐狸。
因為被小狐妖們當球踢過,黃獨秀記仇,從那以後,就看小狐狸不順眼。
樹下兩隻赤紅小狐狸瑟瑟發抖,小黃精不善的目光更嚇得他們抱在一起,臉上寫滿無助與惶恐。
仔細觀察,會發現其中一隻狐狸身子稍微靠前,將另一隻狐狸護在身後。
王懷風沒嚇他們。
「現在安全了,你們兩隻小妖剛開靈智,法力低微,日後記得待在深山別出來。
下次被抓住,可真小命難保。」
叮囑幾句。
她向黃獨秀要兩滴眼淚。
小傢伙不情不願,哼哼唧唧不肯動,直到被瞪了一眼,才開始動作。
直接跳起來,咬了王懷風白皙手掌一口,結果被咬者毫髮無損,連個牙印都沒有。
下口者疼得擠出兩滴眼淚。
王懷風抬指微旋,兩滴眼淚被法力牽引,落到兩隻小狐妖受傷後腿上。
傷口癒合,頃刻好了大半。
兩隻狐妖錯愕,低頭看了看傷腿,嘗試跑了兩下,發現傷痛大減,頓時歡喜雀躍。
嚶嚶叫喚,表示感謝。
事情搞定,王懷風沒逗留。
一邊安撫被托在掌心的黃獨秀,一邊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沒再多言。
轉身踏步,繼續趕路。
若非是兩隻小狐妖令自己想起軒轅墳狐狸洞那些小傢伙,她才不會多管閒事。
埋頭趕路,行道山水,才是正事。
積雪為襯,王懷風背影灑脫,古木無聲,林間靜謐,只有咯吱踏雪聲迴響。
兩隻小狐妖注視那道漸行漸遠的青衣倩影,瞳孔微顫,肅然起敬。
他們不明白為何如此。
甚至不清楚這是啥情緒。
自然而然,本能為之。
———
一個時辰後。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王懷風無奈轉身。
懷裡黃獨秀露出兇巴巴的眼神。
瞧著又跟來的兩隻小狐妖,王懷風道:「千里相送,終需一別,再走就到前山,你們回去吧,別再跟上來。」
這次她沒說完就走。
而是盯著兩隻小狐妖。
誰能想到她一時惻隱,竟給自己招來兩個麻煩,多了兩個小尾巴。
跟著自己走了一路。
幾次趕都趕不走。
兩隻小狐妖嚶嚶叫喚,琥珀色雙眼蒙上朦朧水霧,表情可憐巴巴,蓬鬆尾巴搖得跟狐犬似的。
表情軟萌,令人心生憐愛。
寬袖中手指動了動,王懷風強忍誘惑,面上不為所動,依舊盯著他們。
兩隻小狐妖耳朵與尾巴頓時耷拉下來,垂頭喪氣,不舍地叫了幾聲,緩緩轉身,慢慢邁步,不時回頭看上兩眼。
見王懷風依舊盯著,只能繼續向前。等兩隻小狐妖走遠,王懷風轉身下山。
不到十步,她陡然抬手捏訣,幾根金針飛出,落到兩隻小狐妖面前。
穿透山石,入地一寸,鋒芒畢露。
修行七百年,王懷風領悟出三門法術:土遁術、石膚術與鋒芒術。
是她被烤煮兩百年所得。
前一百年被火烤,她咬牙忍耐,可內心總想逃跑,土遁術出。
後一百年被水煮,她總覺得自己皮厚一點就不那麼疼,石膚術出。
兩百年極端修行,王懷風土屬性大增,得益於青銅鍋,她對金屬有所了解與些許領悟,疊加之下五行循環,土可生金。
鋒芒術隨之而來。
這世上沒無用法術,只有無用之妖,王懷風勤學苦練,效果顯著。
調動法力,將鋒芒術壓縮成金針,便是成果之一。
她曾用金針扎穿狼妖咽喉。
殺妖不見血,才得了好皮子。
沒安慰被嚇成嚶嚶怪的兩小隻,王懷風壓下思緒,頭也沒回,持續向前。
「別再跟來,否則仔細你們的皮。」
她不是單純恐嚇。
一路東行不知要遇多少艱難險阻。
他們若一意孤行,與其將來不知死在何處,不如被她結果,早死早超生。
救了他們,是緣起。
弄死他們,是緣滅。
何況她身邊不留無用之妖。
前世單親家庭,除了對父親有感情,王懷風在很多事上有些冷情與現實。
尤其是小時候,父親忙碌,將她暫時寄養在外婆家三載,為了給小舅舅攢彩禮錢,外婆剋扣她生活費,甚至讓她開口向父親索要更多生活費,王懷風逐漸冷漠。
在父親要接她走時,外婆又獅子大開口後,這種冷漠更甚。
她說話噎人,也有這方面原因。
成長經歷讓王懷風喜歡跟音樂打交道,不喜交際,琵琶奏響時她可以與另一個自己交流,一個不會背叛她、永遠能相知相依的同伴。
而在其他事上她更考慮利弊得失。
這一世,依舊如此。
除了軒轅墳一脈妖修能令她讓步,其他妖修皆在例外之外。
一路殺伐,更加深這種脾性。
救小狐妖,已經是她善心泛濫。
再多,不能!
———
直到出山。
兩隻小狐妖都沒跟來。
王懷風暗鬆口氣,在山腳下休憩片刻,喝些山泉水,起身趕路。
傍晚時分,登上另一座山。
尋找到一個落腳點,她盤膝而坐,牽引晚霞紫氣,用心修行。
半個時辰後,夕陽徹底落下。
山中燃起篝火,黃獨秀將自己埋在泥土裡,吸食地氣。
這是王懷風喜歡黃獨秀的另一個原因,只要有土就能自給自足,很少需要她操心。
實用又好養活!
冬季食物短缺,不少飢腸轆轆的夜行動物出來覓食,山林里殺機四伏。
狼嚎、狗吠、梟鳴!
各種叫聲此起彼伏,交織成片。
添上幾根柴,王懷風閉目養神。
約一個時辰,她睜開雙眼,眸光警惕,看向一處方向,暗自蓄力。
類似鳥叫又高亢短促的吠叫聲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靠近此地。
急促奔跑聲傳來。
三丈外的灌木叢中傳來動靜。
兩隻熟悉的狐狸鑽了出來,正是白日被王懷風搭救的那兩隻。
他們由東而來。
明顯是趁她休息時繞路跑前頭。
如此就不算跟在後頭。
警告自然無用。
還可以理解為:
王懷風跟在他們身後。
「再小也是狐狸!」
吃一塹,長一智。
土肥坡的教訓歷歷在目。
從那以後,她就嘗試誇讚。
這話雖有些別彆扭扭,沒直接誇他們聰明,但到底沒出口噎妖。
算是一個良好開端。
瞥了眼其中一隻狐狸叼著的土靈芝,王懷風上前幾步,把他們護在身後。
灌木叢動靜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