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一聲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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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蔡志鵬恍然大悟。
「我必須站出來，不僅不能認慫，還得讓更多人看到？」
「聰明。」
周明遠笑吟吟補充道。
「是讓更多人順著你的爆料，自己發現佳緣的其他問題。」
「當然呢，前期你不要主動提太多交易所的事，不要刻意提GG的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讓網友對佳緣傳媒產生好奇心，好奇心是最好的搜尋引擎。」
「太牛逼了！」
俞飛揚接過話頭，聲音激動。
「七分真三分假，到那時候......」
「不需要老菜再發什麼帖子爆料了，投資者自己就會把佳緣的名字貼得到處都是。」
「鄧原他再牛逼，再有錢，再有本事，他能擋住成百上千個虧了錢紅了眼的受害者？」
熊耀也跟著一巴掌拍在桌上。
「妙啊！周哥，你他媽真是個天才！」
「這怎麼想到的啊？」
「我的天......」
「哎哎哎，別高興太早。」
周明遠保持微笑，擺了擺手。
「鄧原做局搞你，老菜你也做局搞他，很公平。」
「不過呢，這個局能不能成，不取決於我的主意，取決於兩個變量。」
「第一，環亞什麼時候暴雷。」
「第二，網友能不能把佳緣傳媒和環亞交易所連在一起。」
說到這裡，周明遠看了一眼蔡志鵬。
「第一個變量，我可以幫忙推一把。」
「第二個變量，就靠老菜你的深情爆料了。」
「......」
蔡志鵬神情激動，捏緊雙拳。
「周哥！我該怎麼做？」
「抽個時間去樂盈律所，讓他們以律所名義接受委託。」
周明遠說得很乾脆。
「你自己去發任何東西，一是沒有流量，二是沒有說服力。」
「但加上律所背書，實名爆料就會變得不太一樣。」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傷養好，把狀態調整好，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的大學生。」
「不要讓任何人覺得你在策劃什麼。」
「有背書的爆料一出，鄧原不可能把手伸得那麼長。」
「影響力一起來，網友每次翻到，都會想起佳緣傳媒有一個女達人，有男朋友還上戀綜裝單身。」
「這個印象一旦扎進去，就很難拔出來。」
「等帳號流量穩定了，這個時候你再持續爆料，去分享你們日常戀愛的點滴，你得知真相的痛苦，中間點一點環亞暴雷的事情。」
「流量巔峰的時候，自然會有投資者撤資，同時開始扒推廣渠道。」
「他們會自然而然發現一個事實。」
「兩件事連在一起，可信度翻倍。」
「絕了......真的絕了。」
三個懵懂的男大學生，被周明遠的設計徹底折服了，齊齊拍案叫絕。
「周哥，你這腦子是咋長的？一環扣一環，跟他媽下棋一樣。」
「與其說是下棋。」
周明遠拿起幾根竹籤子，在桌面上排成一行。
「這更像是多米諾骨牌，不需要去推每一張牌，你只需要推倒第一張。」
「剩下的，重力會替你完成一切。」
「我服了，心服口服......」
蔡志鵬放下攥了很久的羊肉串。
左手輕輕敲了兩下桌沿，心跳也比以前快了不少。
「周哥，你剛剛說的推一把，推環亞一把，怎麼推？」
「這個啊。」
周明遠擦了擦嘴巴，稜角分明的面頰上，掛著一抹笑。
「你確定想聽？」
「想聽。」
男人目光平靜，宛若一潭水，不起波瀾。
蔡志鵬坐在周明遠對面，分明感覺到潭水下面藏著冰山。
「我呢，可以給鄧原上一課，教教他MCN公司的主業怎麼玩。」
「現階段環亞的各大投資者討論群，到時候會順理成章變成投資者維權群。」
「你的爆料一出，我會安排人同步跟進。」
「在群里發消息，就說環亞資金鍊斷裂在即，平台正在準備跑路，手裡還有資金沒提現的趕緊提現。」
「......」
蔡志鵬的目光變了。
就連旁邊的熊耀和俞飛揚，也紛紛露出肅然起敬的目光。
「你們是不是在想，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
周明遠笑著解釋道。
「有些時候就是要打草驚蛇。」
「蛇不動，你怎麼知道洞在哪裡？」
「推一把就是推一把，不用提佳緣，不用提任何MCN，我手上的水軍只說平台的事，讓那些投資者自己恐慌。」
「當你爆料後事件受到自然發酵，大批用戶收到消息提現擠兌，擠兌一旦開始，平台就真的撐不住了。」
蔡志鵬眯起眼睛，專心思考。
他滿腦子都是報復鄧原，對這件事想的最用力，馬上開始推演接下來的劇本。
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是自然的，很難看得出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因為每一步都是真的。
那些投資者早就草木皆兵，聽到風聲就會去擠兌。
平台扛不住擠兌，就會真的暴雷。
推廣是真的收過錢，帖子又是真的受害者發的。
全程大家不需要編造任何東西，只需要讓這些真相在正確的時間，以正確的順序出現在正確的人面前。
這種打法，蔡志鵬根本想都不敢想。
也許高明的操盤手從不親自下場，他們只做一件事。
讓棋子自己走到該走的位置上。
說到底，這不是周明遠的胡編亂造，這是金融規律。
蔡志鵬心知肚明。
就比如自家做生意，在經濟形勢不好的時候，銀行抽貸是什麼後果？
一個企業扛不住擠兌，就像一個人扛不住失血。
邏輯一模一樣。
「而且老菜，明面上這件事，從頭到尾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你只做了一件事，站出來爆料。」
「但你的爆料又是理所應當的，你確實被綠了，是完美受害者。」
「剩下的，都是網友自發扒出來的，投資者自發維權的，環亞自己暴雷的。」
「跟你有關係嗎？」
「沒有。」
「......」
熊耀撓了撓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周哥，你這局中局，聽著怎麼跟搞間諜似的？」
「沒辦法啊。」
周明遠笑著放下酒杯。
「原本大家都是走正路的同行，和和氣氣一起做蛋糕。」
「可你鄧原非要走彎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說實在的，這也不是我和老菜非要陷害他，路是他自己選的，是他自己挖坑自己跳。」
夜風從店門口灌進來，吹的布帘子輕輕滾動。
不遠處，老闆又在翻新放上去的一批肉串，油脂滴在炭火里，劈啪作響。
蔡志鵬的身體不抖了。
他只是在心裡反覆回放。
把周明遠的思路串在一起，結果讓他不由自主心驚肉跳。
也就是說......
自己這麼一來，鄧原乃至整個拉風至極的佳緣傳媒，真的可能變成喪家之犬？
「周哥。」
蔡志鵬又叫了一聲，沒有猶豫。
「嗯？」
「這些辦法......都是你剛剛臨時想出來的？」
「是啊。」
周明遠靠在椅背上，聳了聳肩膀，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
蔡志鵬沉默了。
恐怖。
太恐怖了。
他的腦子裡，一時間跳出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做什麼都好，以後千萬別跟周明遠作對！
周明遠這個人，平時不聲不響和和氣氣，每天說自己忙著創業，其實在大家眼裡根本就是在泡妞，正事不做，上課更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可只要站在他對立面，才會發現他究竟有多可怕。
他在看，在聽，在思考。
他把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然後在需要的時候，織成一張大網。
這傢伙能力是真誇張！
「對了周哥。」
蔡志鵬又心甘情願喊了一聲。
「怎麼了？」
周明遠抬起頭。
「我想說，以前......我其實沒那麼服你。」
蔡志鵬擦了擦眼睛，又起開一瓶啤酒，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上學期你被內定成班長，出去創業，又認識那麼多頂美天菜，輔導員都對你客客氣氣，院裡給了你那麼多福利政策。」
「我覺得你是沒什麼本事的關係戶。」
「......」
周明遠噙著笑，安安靜靜聽著。
「我從小在江城長大，這裡的路我比誰都熟，這裡的飯館我比誰都清楚。」
「我以為到了大學，我應該是最吃得開的才對。」
「但你不是，你一個外地來的比我們都強，你軍訓都沒參加，平時上課也不怎麼去，卻能忽悠謝嘉欣幫你幹活，沒有一個同學對你有意見。」
「我一直沒看清楚你的能力。」
「你做事有章法，說話有分寸，遇到什麼事都不慌。」
說著說著，蔡志鵬差點說不下去。
「我以前不服你，我覺得你是裝的，我覺得你遲早會露餡。」
「但今天我服了。」
蔡志鵬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從那團混亂的情緒里拽出來。
「你比我強，是因為你確實全方位比我強。」
「不是因為你有錢，不是因為你有關係，是因為你這個人牛逼。」
「這聲周哥，我認了。」
桌子上頓時陷入安靜。
熊耀嘴裡的雞翅忘了咽，俞飛揚也尷尬的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說起來的確有些微妙。
寢室里改口叫周哥的，其實只有熊耀和俞飛揚兄弟倆。
以前的蔡志鵬，都是叫「老周」的。
「老菜你看你，幹嘛這麼客氣。」
周明遠打量著室友認真的表情，咧嘴一笑。
「覺得我牛逼？我覺得你也挺牛逼。」
「你被打成這樣都沒有跪下，我看你也是條硬漢。」
男人對蔡志鵬豎了個大拇指，語氣中滿是惺惺相惜。
「你敢頂著幾個人拿磚頭砸鄧原，你不服他，你也不肯答應發什麼分手聲明。」
「你做的這些事，值得大家對你高看一眼。」
周明遠拍了拍蔡志鵬肩膀。
「回去以後養養傷睡個好覺，帖子的事先不要急。」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發出來東西容易被人抓把柄。」
「回頭找個律師幫你潤潤筆。」
「謝謝周哥！」
這聲哥叫完之後，蔡志鵬發現自己的胸口沒那麼悶了。
堵在心頭的情緒，好像也被這個稱呼喊到念頭通達。
「好了好了，來來來，喝酒喝酒。」
俞飛揚和熊耀對視了一眼，紛紛舉杯勸酒。
煙火氣還在升騰，年輕人的話題永不停息，烤在碳上滋滋響。
又坐了一會兒，桌上的竹籤子堆了一堆，啤酒瓶再度空了五個。
熊耀的臉喝得有點紅，話也多了起來，嗓門又開始大了。
他把碗筷一推，往椅背上一靠，指著蔡志鵬，舌頭有點大。
「老菜你聽我說。」
「這個事真怪我了，要不是我去網上亂說話，你也不能被打成這樣......兄弟我對不起你。」
「......」
俞飛揚還算清醒，使勁瞥了他一眼。
「大熊你能不能有點腦子？」
「就算我們不發帖，就以老菜的脾氣，鄧原遲早也得找他，他們兩個之間必有一戰。」
熊耀被噎住了，停頓幾秒，又把嘴閉上了。
「是。」
「這個事不怪你們，就算你們不熱心腸，我自己也要跑出去昭告天下的。」
蔡志鵬笑著擺擺手，嘴角扯了一下，疼得嘶了一聲。
只不過這一下，是他今晚第一次想開懷大笑。
「老闆買單。」
別看俞飛揚嘴上說熊耀沒腦子，可他心裡也有些愧疚。
最後是俞飛揚站起身來，掏出手機掃碼付了錢。
四個人走出燒烤攤。
夜風比來的時候更大了，吹的樹枝簌簌作響。
蔡志鵬走在最後面，攏了攏大衣領子，遮住半張臉，小步踱在周明遠附近。
「周哥。」
眼見離寢室越來越近，蔡志鵬在路燈邊停下腳步。
「你說。」
周明遠偏過腦袋。
「以後有什麼事我能幫忙的，你儘管吩咐，跑個腿什麼的也行。」
「......」
周明遠挑了挑眉毛，啞然失笑。
他足足看了蔡志鵬幾秒，才伸出手，輕輕拍向對方肩膀。
「行了吧你，手都差點被人打斷了，還跑什麼腿？」
男人轉過身，朝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我左手還能用啊！」
蔡志鵬一怔，快步跟上周明遠。
夜風從背後吹來，腳步聲被裹在一起，吹散在梧桐樹陰影里。
路燈一盞一盞後退，影子忽長忽短。
原本一度心如死灰的蔡志鵬從沒想到，一晚上的經歷能做到如此大起大落。
絕境之中，竟然還能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