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像利刃切入血肉。
更像是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兩個裝滿腐爛油脂和膿水的巨大囊腫!
聲音令人牙酸!
場面讓人作嘔!
強化唐刀冰冷鋒銳的刀尖,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
它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殺意。
深深的、徹底的,貫入了那兩顆巨大、渾濁、布滿爆裂血絲的濃黃色眼球之中!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又被無限拉長。
林嘯雲甚至能清晰看見。
刀鋒刺入的瞬間,那兩顆臉盆大的「膿泡」表面猛地向內塌陷!
隨即,它們轟然爆裂!
如同被戳破的,裝滿了世間最污穢物質的容器!
「噗——!!!!」
難以想像的濃稠液體,濁黃與暗紫瘋狂混合,瞬間爆發!
腥臭撲鼻!
它們如同失控的泥石流,瘋狂噴涌而出!
液體中還夾雜著無數難以形容的、灰白色的絮狀物,像是破碎的眼球組織!
噴濺的勢頭極其猛烈!
幾乎瞬間就將沈風握刀的手臂,甚至小半個身體都徹底覆蓋!
「吼呃呃呃——!!!」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嚎,從「縫合者」龐大身軀的最深處爆發!
但這慘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掐住了喉嚨,帶著濃重濕滑的氣泡聲!
聲音里不再是之前的狂暴與嗜血。
只有純粹的、極致的痛苦!
還有一種…瀕臨毀滅的絕望!
它的身體猛地僵直,如同被看不見的高壓電流瞬間貫穿!
隨即,它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痙攣!
無數條胡亂伸出的手臂瘋狂地、毫無目標地向四周胡亂拍打、揮舞!
它們將狹窄巷道的兩側牆壁砸得「砰砰」作響!
碎石如同雨點般密集落下!
但這種掙扎,明顯已經失去了之前的力量和威脅。
更像是…垂死的、毫無意義的條件反射!
腥臭的狂風混合著更加濃郁、幾乎要將人當場熏死的惡臭,瘋狂席捲了整個巷道!
林嘯雲再也承受不住了!
胃裡翻江倒海。
一股無法抑制的強烈噁心感直衝喉嚨!
「嘔——!!」
他猛地扭過頭,扶著冰冷粗糙的牆壁,控制不住的劇烈乾嘔起來!
膽汁混合著之前咽下的血沫,還有胃裡殘餘的酸水,一股腦地涌了出來。
在污濁的地面上留下一灘令人作嘔的狼藉。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這恐怖的場景和窒息的惡臭徹底攪碎了!
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
被漫天污穢粘液劈頭蓋臉噴了一身的沈風,動了!
在那「縫合者」瀕死瘋狂掙扎、無數手臂胡亂揮舞的瞬間!
他握著刀柄的右手猛地發力一絞!
同時身體如同最靈巧的游魚。
借著怪物身體劇烈痙攣產生的空隙,以及自己腰腹間爆發的驚人力量!
「唰!」
強化唐刀被他硬生生從爆裂的眼眶和破碎的顱骨或者說,縫合的骨骼結構中拔了出來!
帶出更多濁黃腥臭的粘稠液體和灰白的組織碎末!
刀鋒依舊冰冷,卻已沾滿了令人作嘔的污穢。
沈風甚至沒有去看那刀身上的穢物。
身體幾個迅捷無比的後撤步,瞬間拉開了與那仍在瘋狂抽搐、瀕臨死亡的龐然大物之間的距離。
他落地的動作依舊沉穩。
呼吸平穩的仿佛剛才經歷的不是一場九死一生的搏殺,而僅僅是完成了一次略顯麻煩的清掃工作。
他微微側身,避開了怪物最後幾下無力的、砸在地面上的手臂。
然後,他抬起手臂。
用相對乾淨一些的作戰服袖口,極其嫌棄地、快速擦了擦濺到臉頰上的幾滴濁黃粘液。
儘管如此,那濃烈的、仿佛能滲透進骨髓的惡臭,依舊頑固地縈繞在他周圍。
「轟隆……」
伴隨著最後幾下劇烈的、幅度越來越小的抽搐,「縫合者」那龐大臃腫的身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爛泥,重重地癱倒在地。
無數條扭曲的手臂和腿腳無力地攤開。
如同散架的、令人作嘔的巨大玩偶。
那兩個被徹底捅穿、爆裂的巨大眼眶,變成了兩個不斷向外汩汩流淌著污穢液體的漆黑空洞。
死寂。
如同潮水般,再次籠罩了這條狹窄、狼藉不堪的巷道。
只有林嘯雲抑制不住的、帶著生理性淚水的劇烈咳嗽聲,以及沈風那平穩到近乎冷酷的呼吸聲,在昏暗中交織。
過了好一會兒,林嘯雲才勉強止住了乾嘔。
臉色慘白如紙,渾身虛脫無力。
他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看向沈風,眼神複雜。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有對沈風那非人般強大實力的敬畏。
還有…對自己剛才那狼狽不堪表現的深深羞恥。
「那…那東西…死了?」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確定,小心翼翼地問道。
沈風沒有立刻回答。
他依舊保持著警惕。
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那癱倒的、散發著惡臭的龐大肉山上仔細掃視了幾遍。
確認其徹底失去了生命跡象。
然後,他才緩緩收回目光,瞥了一眼狼狽不堪的林嘯雲。
「暫時。」
他吐出兩個字,依舊是那副冷冰冰、不帶絲毫感情的調子。
「別浪費時間,處理一下你自己。」
說著,他自顧自從戰術背心的一個口袋裡,掏出了一小瓶看起來像是高濃度消毒液或者某種特殊清潔劑的東西。
擰開蓋子。
開始仔細地、一絲不苟地擦拭著那柄沾滿了怪物污穢的強化唐刀。
動作專注而認真。
仿佛那柄刀比旁邊這個剛吐得稀里嘩啦的「累贅」重要得多。
林嘯云:「……」
他看著沈風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你很礙事」意味的表情,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處理一下我自己?
怎麼處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樣沾染了不少戰鬥中飛濺的污血和灰塵。
雖然沒有像沈風那樣被怪物的體液「洗禮」,但也絕對算不上乾淨。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自己體內的不死鳥火焰,在剛才那極度的恐懼和緊張刺激下,似乎又消耗了不少。
此刻只剩下微弱的火苗在搖曳。
連修復身上那些細小擦傷都變得異常緩慢。
他動了動依舊有些發軟的雙腿,掙扎著想要站直身體。
「我們…現在怎麼辦?離開這裡?」林嘯雲問道,聲音里依舊帶著掩飾不住的虛弱和後怕。
沈風擦拭唐刀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
目光越過林嘯雲的肩膀,再次投向巷道外面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仿佛潛藏著無盡恐怖的廢墟深處。
「離開?」
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
「你覺得,我們現在…還走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