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洗澡

2026-09-04 10:13:46 作者: 眀智
  第610章 洗澡

  驚疑間,所有人都看了過去,當看清是張遠帆時,好多人都愣了一下。

  張宗憲進來的時候,就是這個女孩推的輪椅,雖然沒介紹,但十有八九是孫女或外孫女。那她舉牌,肯定是張宗憲授意的。

  問題是,他喊的這個五十萬,到底是物有所值,還是為了人情,給林思成當托?

  在場九成的人,都覺得的後者。

  還剩一成,要麼是了解林思成,要麼了解張宗憲,要麼兩位都了解。比如王齊志和趙修能,又比如田如龍。

  唯有陳總,他不但了解,還佩服林思成,更想報答一下林思成。

  前年冬天,如果不是林思成,他就是張安世盜墓案的替罪羊。即便最後能洗清冤屈,他也得被搞破產。

  陳陽焱為了找這個機會,等了快兩年。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今天不管是新的舊的,真的假的,他少說也要拍個八九一十件。

  所以,張遠帆的這個五十萬在他聽來,就像是發起衝鋒的號角。

  既然是講人情,那肯定不能少了我————

  張遠帆的手還沒放下來,陳陽焱的手又舉了起來:「一百萬!

  」

  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都聽得見。

  像是有人指揮一樣,幾十道目光齊刷刷的刺了過來。

  剛剛那五十萬就夠讓人震驚了,但沒隔幾秒,又冒出來了個一百萬?

  怎麼,錢多的沒地方花了?

  看到陳陽焱的第一眼,所有人都在想:這位是誰?

  但當看到坐在他前一排的張宗憲,以及坐在他旁邊的王齊志,好多人都露出自以為然的表情:

  這兩位,怕不是一夥的?

  但天見可憐,張宗憲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他下意識的回過頭,瞅了兩眼。

  陳陽焱笑了笑,聲音很低:「張先生,不勞您破費!」

  聽到這一句,張宗憲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如果是正規的拍賣會,這句話無異於挑釁,約等於「你沒錢就別裝」的意思。

  但張宗憲知道,陳陽焱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在告訴他:張先生,這件我來托。

  說直白點:陳陽焱把張宗憲當成林思成的託了。

  問題是,張宗憲是真的想拍,而非當托。

  他想說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五十萬就想拍這幅畫,林思成答應他都不答應。

  「也對!」張宗憲笑了笑,「價高者得!」

  陳陽焱一頭霧水:什麼意思,再往上抬一抬?

  正狐疑著,張遠帆那邊又舉起了手:「一百五十萬!」

  頓然,陳陽焱就誤會了:自己果然沒猜錯,張宗憲就是讓他放心往上抬價的意思。

  這敢情好?

  反正是送錢,送二十次五十萬,和送一次一百萬,對他來說沒區別。

  陳陽焱毫不猶豫的舉起了手:「兩百萬!」

  張遠帆毫不示弱:「兩百五萬!」

  「三百————」

  剛喊了兩個字,後面的萬字還沒喊出來,林思成猛的敲了一下話筒:「停!」

  說時遲那時快,從張遠帆第一次舉手,到陳陽焱喊三百萬,中間還沒半分鐘。

  這加價的速度,蘇富比的拍賣師來了能感動的流淚。

  關鍵在是,林思成壓根就沒說底價,更沒說開始。

  甚至於,他都有些懵:紙不像綾,韌性極強。裱紙必須要讓水滲一下,達到半軟的程度才能下刀。

  他還在觀察濕度,想著要不要再噴一點,張遠帆突然就叫價。

  幾乎是緊跟著,陳陽焱就加價。

  然後你一次我一次,短短的十來秒,價格就飆到了三百萬。

  一時間,林思成不知道該說點什麼的好:現在好了,所有人都以為你倆是我找來的托?

  一個兩個似笑非笑,都是一副看戲的表情。

  唯有這兩人身邊的那一小撮,懵逼樹上懵逼果,懵逼樹下你和我————他們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張宗憲和陳陽焱怎麼突然就扛上了?


  搞清楚好不好:你們倆應該是一夥的————

  林思成一臉無奈:「陳總,你知不知道這幅畫是誰畫的?」

  「知道!」陳陽焱的頭點的斬釘截鐵,「張大千!」

  你知道什麼呀你知道?

  陳總,你先看看你身邊的王教授,再看看旁邊的趙師兄,以及緊挨著你的郝師兄(郝鈞)————你看看他們的臉,都震驚成什麼樣了?

  算了,問你也不承認,我問她。

  林思成盯著張遠帆:「張小姐,你確定這幅畫值三百萬?」

  張遠帆很想點頭,但迎上林思成的目光,她卻吐不出來。

  林思成盯著她,眼神清澈的像是兩泓水,又像兩盞透視鏡,照進了她的心裡。

  她當然不確定,但爺爺沒說停,那就說明值。

  張遠帆笑了笑,不答反問:「林總,那你覺得值不值?」

  林思成被噎了一下。

  當然值。

  再翻一倍都值————

  但是,不能這麼拍。

  拍賣場上,朋友因為爭搶一件東西而反目的事情並不鮮見。

  其次,林思成還沒搞清楚:這兩位到底是想拍這幅畫的目的多一些,而是想給他當托的目的多一些。

  他想了想,看著陳陽焱:「陳總,我不瞞你,這幅仿作確實是張大千的真跡,但畫的並不好,沒有太多的收藏價值。」

  「你花幾百萬,其實不太值。」

  要是之前林思成這麼說,陳陽焱百分百的信。但在現在,他得先打個問號:

  如果沒有價值,張宗憲的孫女敢一口氣都不帶歇,一秒鐘都不帶猶豫的往上飆價?

  當托不是這麼當的————

  陳陽焱半信半疑:「林老師,張小姐剛剛問你值不值,那到底值不值?」

  林思成又被噎了一下:我說的是給你並不值,你卻問我給張遠帆值不值?

  「陳總,張小姐是不知道怎麼回答,在轉移話題。」

  一看他這麼說,陳陽焱更懷疑了:他確實不是很專業,至少比起在場的這些專家,要差好大一截。

  但他會看人:林思成顯然是不想他們斗出火氣,間接說明,這幅畫的價格絕對要比他和張遠帆出的價格要高。

  這麼一想,陳陽焱更確定了,笑吟吟的看著林思成:「林老師,你也別轉移話題,先回答問題!」

  林思成無言以對:陳總突然就鬼精鬼精的————

  場間稍稍的停頓了一下,大部分的人都是一臉迷茫:

  看這個情況,張遠帆和陳陽焱都想拍這幅畫,而非給林思成當托?

  因為沒哪個當託兒的會不停的往上飆價,不給別人任何出價的機會。

  但是,三百萬的價格,已經比得上張大千盛年時期的精品作品了,這幅畫能不能值這麼多?

  鄭商輝眯著眼睛:「幾位,我怎麼有點看不懂。」

  不止他看不懂,坐他身邊的這一圈都沒看懂:

  林思成都還介紹完,張宗憲的孫女就搶先出手,這分明是不想讓林思成把最後的謎底揭開。

  但這只是其次,關鍵的是:雙方才開始叫價,才各叫了兩口,就被林思成給叫停了?

  賣家攔著不讓買家抬價————在拍賣會中,這種情況亘古未見————

  孫言沉吟了一下:「這畫估計有什麼古怪。」

  不用估計,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鄭商輝笑了一聲:「問題是,敢不敢拍?」

  身邊的幾位想了一下,齊齊的搖了搖頭。

  他們是投資機構,求的是穩中有升,而非暴富撿漏。

  哪怕確定這是張大千盛年時期的精品,他們都得猶豫一下。就眼前這個情況,別說三百萬,三十萬他們都得考慮考慮。

  正轉念間,林思成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陳總,我們認識這麼久,我肯定不會騙你:

  這畫給你確實不划算。」

  「張小姐之所以出價,只是因為這幅畫是張大千早期的轉型之作,附有學術史料的性質,具有一定的研究價值。」

  「所以,張小姐拍就很合適,但你拍回去是收藏,目的不一樣,價值自然天差地別。」

  只有研究價值,而非收藏價值?

  陳陽焱琢磨了一下,明白了林思成的潛意:

  張宗憲買回去並非為了收藏,而是會轉讓給研究機構。

  而他縱橫收藏界半個多世紀,收藏的古玩足有三四成都是這樣的性質。

  所以賣給張宗憲,才算是物有所值。

  陳陽焱也能聽明白:林思成是讓他別再爭了。

  他也相信,林思成肯定不會哄他。

  陳陽焱異常乾脆:「君子有成人之美,但是林老師,你得補償我!」

  林思成毫不猶豫:「好!」

  「我要那方乾隆的印!」



  場內頓時譁然:竟然還有乾隆的印?

  今天沒有白來————

  陳陽焱其實並非一定要拍那方印,而是在幫林思成抖包袱。

  看,效果是不是有了?

  事情到此告一段落,場內只剩張遠帆一位競拍人。但出於尊重,林思成還是問了一下:「還有沒有哪位要出價?」

  沒有人回應。

  林思成笑了笑:「以免稍後有哪位老師說我暗箱操作,混水摸魚,我再解釋一下:

  以我的推斷,這幅畫應該是張大千少年時期的轉型之作:具有很強的美術史文獻價值,學術權重壓倒畫的價值本身。」

  「其次,成品已佚失,這幅是張大千仿石濤《巢湖圖》唯一存世的作品,也是唯一的流通實物,甚至從某種角度而言,可以算作是張大千仿石濤的初稿————」

  林思成稍頓了一下:「所以,我再問最後一次:有沒有哪位想出價?」

  依舊沒人回應,大都是「我又不傻」的表情。

  林思成,那位陳總是你朋友對吧,你勸著不讓他拍,卻勸著讓我們拍,是幾個意思?

  還初稿————真要是初稿,那位陳總頭打爛都得拍下來。

  林思成也不在意,他本就沒想讓人出價,之所以說這麼多,是不想落人口舌。

  因為這幅畫確實很有學術價值,如果有些話不說在前面,待會絕對會有人說他暗箱操作。

  更有人會怨他:你是賣家,東西都沒介紹明白就開拍,分明是想魚目混珠。

  所以,必須得解釋清楚。

  仍舊沒人回應,林思成舉起了手,朝著張遠帆示意了一下。「成交」兩個字都到了舌根下,張宗突然抬了抬手:「五百萬!」

  林思成怔了一下:「張先生,張小姐已經出過價了。

  ,「林思成,好像不對吧?」張宗憲笑了笑,「我怎麼記得,最後一輪是陳總舉的?」

  確實是陳總舉的,但他並沒有喊全,剛喊了個「三百」,就被林思成叫停了。

  所以嚴格來說,張遠帆叫的「兩百五十萬」那次就能做數。

  林思成正要說什麼,張宗憲擺擺手:「縱然是友情價,三百萬也有了些低了。甚至於五百萬也有些低————」

  說著,他又指了指旁邊的盛國安:「師弟說:這幅畫的價值,應該在六百萬到八百萬之間————」

  林思成頓了一下,豎了個大拇指:好眼力。

  他對這幅畫的估價,也是六百萬左右。

  張宗憲說的八百萬,指的是市場最高價,屬於有價無市的好東西,賣五百萬並不虧。

  其實賣兩百五十萬,林思成依舊不虧。不管怎麼說,他才從張宗憲這裡賺了六千萬。

  而且張宗憲還幫他主動完稅,多付了七八百萬————

  「謝謝張先生,那五百萬!」

  林思成點了一下桌子,等於這幅畫以五百萬的價格成交。

  場內頓時譁然:這樣的畫,拍五百萬?

  即便是張大千巔峰時期的紙本山水,也就差不多這個價。

  關鍵在於,明明兩百五十萬就能落錘,張宗憲硬是把價格又往高里抬了一倍?

  怎麼,錢多的扎手?

  更怪的是,林思成竟然一點兒都不意外,甚至給人一種「理所當然」、「本就該如此」的感覺。

  但你搞清楚,這是兩百五十萬,不是兩塊五。

  想到這裡,好多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不等第三位競拍,甚至都沒等林思成介紹完,張小姐和那位陳總就把價格抬到了三百萬?

  他們怕不是在給這幅畫「洗澡?」

  說簡單點:一件古玩想要抬升價格,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市場上轉兩圈。

  找個大一點的拍賣會,請幾位業內知名的收藏家抬幾輪價。實際上誰都沒有拍,東西最後還在賣家的手裡。

  他只需要付點茶水費和佣金,東西的市場價就能翻好幾倍,甚至是十幾倍。

  過上幾年再上拍,說不定還能漲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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