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田野開著車先去了江省，小石鎮和青山鎮僅一橋之隔，而小石鎮所屬的黃泥縣，憑藉得天獨厚的瓷土資源，成為遠近聞名的陶瓷產業聚集地。
田野訂的浴缸和馬桶洗手盆之類的，就在黃泥縣。
上次他拿了圖紙給那邊的一個瓷器廠，並付了定金，讓他們先制坯。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燒制浴缸和馬桶，畢竟在這個年代，這種新型衛浴產品還十分罕見。
出發前，田野特意在拖拉機的後斗裝了不少的人造肉。
他深知，讓工人們燒制這麼大型的物件，卻不增加報酬，工人們肯定不爽。
自己訂貨的錢都交給了老闆，工人們只能拿固定工資，這次的活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加工不加價」。
田野希望用這些人造肉作為小恩小惠，讓工人們在燒制時多上點心。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後，田野抵達了陶瓷廠。
廠區內空氣中瀰漫著陶土味。
田野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廠長彭大春。
彭大春四十出頭，身形魁梧，滿臉絡腮鬍，是個典型的豪爽漢子。
兩人打過幾次交道，關係還算融洽。
「彭廠長，」田野笑著遞上一包人造肉，「一點小意思，這是我廠里生產的人造肉，帶來給你嘗嘗，車上還有，這次幫我燒瓷的工人，等會每人發一份。」
彭大春接過人造肉，咧嘴笑道：
「田老闆客氣了！你給我圖紙之後，我連夜就安排人開工，現在泥坯都有個大致模樣了！走我帶你去看看！」
田野跟著彭大春走進車間。
工人們正忙著搬運陶土製陶，輪盤飛速轉動。
在車間角落，幾個初具雛形的浴缸和馬桶泥坯擺在地上。
田野走近一看，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這浴缸做得方方正正，稜角分明，完全沒有考慮到人體工程學。
這模樣，確實如彭大春所說，「棺材不像棺材，盆不像盆」。
「彭廠長，這樣可不行啊。」
田野蹲下身子，手指輕撫過粗糙的泥坯稜角，「這些東西是讓人光身子靠進去的，太硌人了。」
彭大春撓了撓頭，一臉無奈：
「田老闆，不是我不想做好，實在是這玩意兒太新了，我們都沒經驗。你看這形狀，太複雜了！」
田野知道，要改變傳統工匠的固有思維並不容易。
他深吸一口氣，耐心解釋道：
「彭廠長，我理解你們的難處。但只要稍作改良，效果就會大不一樣。今天我就留在這裡，咱們一起把它改好。」
接下來的一上午，田野和工人們泡在車間裡。
他親自上手，拿著工具一點點打磨泥坯的稜角，邊做邊講解：
「這裡要磨得圓潤些，弧度要貼合人體曲線。
還有這裡，高度要再調整一下，不然人都蓋不住，至少要50公分的高度。
這裡要留兩個口，一個進熱水，一個進冷水，底下還要有一個排水孔。
這裡需要有點坡度，水才能流下去......」
工人們起初還有些牴觸，但田野早知道會這樣，於是去車上拿出人造肉來賄賂他們。
所謂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開始主動改進，並對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提出建議。
經過幾個小時的努力，第一個改良後的浴缸終於成型。
田野伸手撫摸著光滑的表面，滿意地點點頭。
此時的浴缸線條流暢，弧度自然，摸上去手感細膩，完全達到了他的要求。
「彭廠長，就按這個樣子再做三個。」田野興奮地說。
彭大春圍著浴缸轉了幾圈，滿臉疑惑：
「田老闆！我真搞不懂，一個洗澡的盆幹嘛做成這樣，我們現在用的那種大圓盆不是挺好的麼？」
田野笑著說道：
「彭老闆！你想想一下，你忙完一天的活回家，然後你家人剛你在這個盆里倒好了熱水。
你只需要脫乾淨衣服，然後往裡面一躺，那溫熱的滾水把你整個人的身體都包裹了起來。
你的頭靠在這裡，然後手裡拿著一杯酒！你想想，美不美？」
彭大春眯著眼睛想了想，最後嘴角有些上揚，然後點了點頭說道：
「田老闆，經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點那味道了！」
田野笑著神秘的說道：「最爽的還不是這個！」
彭大春眼睛一亮問道：「還有更爽的？」
田野湊近彭大春的耳朵說道：
「你再想像一下，你媳婦這個時候也走了進來，脫掉了衣服，然後也走進這個浴缸......」
田野一拍手說道：「你就說美不美？！」
彭大春的頓時興奮起來：「美！美極了！」
他大笑，「沒看出來啊，田老闆，你可真會享受！」
田野笑了笑又繼續說道：「還有更爽的！」
彭大春的嘴巴都變成了「噢」形：
「還有？！」他連忙塞了一包煙到田野的手裡，然後眨了眨眼說道：「兄弟，展開說說？！」
田野接過煙，卻沒有點燃，而是繼續說道：
「最爽的是，你如果現在就開始研究這個東西，說不定幾年後，你將會成為咱們華夏最大的陶瓷品牌。」
彭大春聽到田野這麼說笑了笑說道：
「現在我們也就燒幾個碗，掙個幾分錢，說什麼華夏最大的陶瓷品牌，實話跟你說吧，要不是你這個訂單，咱們廠里的工人都快吃土了。」
田野笑了笑指了指他的廠區里堆成山的陶土說道：
「彭廠長啊，你還真是坐擁寶山而不自知啊！」
彭大春疑惑的問道：「什麼意思啊？」
田野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
「你這那裡是什麼陶土山啊，你這就是金山銀山啊，只是你還沒發現而已！」
「未來！這些東西幾乎是每家每戶都需要的東西！」
彭大春手微微發顫，盯著滿地的陶瓷殘次品：
「田野兄弟，這玩意兒燒起來費工費料，真有人買？」
田野一腳踢開腳邊的碎陶片，「眼光放長遠點！」
「不出十年城裡蓋大樓、修賓館，哪樣不得要衛浴？等以後農村家家戶戶通了自來水，誰還用木桶洗澡？」他蹲下身去從地上撿起一張包裹過油條的皺巴巴的報紙，指著上面的一個「加快城鎮基礎設施建設」的報導繼續說道：
「政策都在往這兒引，不抓住機會，就等著喝西北風！」
彭大春的喉結滾動兩下：「有搞頭？」
田野用力的點了點頭說道：「非常有搞頭！」
他突然湊近，眼裡就像燃著了火光：
「老彭，你敢不敢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