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卡車停在縣監獄門口,田野通過了重重拷問,終於是見到了王二狗。
吱呀——咣當」,鐵門一開。
王二狗被押出來時,腳踝上的鐵鏈子在水泥地上拖出「刺啦刺啦」的響。
這二十五歲的漢子現在看上去很不符合他的年齡,至少老了十歲都不止,囚服領口磨得毛都炸起來了。
他被理了光頭,裸露出來的胳膊和臉上都是被蚊子賞賜的紅包,右手手臂上還有一條新鮮的紅色印記,一看就是警棍抽的。
「勞駕兩位大哥了。」
田野壓著嗓子,握手的時候把幾張大團結塞進倆獄警手裡。
另外還給了兩人各一包過濾嘴香菸,這個時候沒有監控,田野可不怕自己留下什麼證據。
倆獄警對著田野微微點了點頭,很上道地退到窗戶邊,背過身去時,開始抽菸。
田野和王二狗中間擱著一張破桌子,相視而坐。
王二狗見到田野,他很疑惑,他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個人,他估計田野又是公安那邊的人,想來了解那批BP機的。
「你是誰,為什麼來見我?」
他盯著田野手腕上的上海表,那表鏈在太陽底下賊光溜丟的,像是個有錢的人。
田野摸出煙盒,抽了一根遞給王二狗。
「嗤啦」劃根火柴點給他點上,然後自己也點上了一根,這才說道:
「不用緊張!我不是官家的人,我是做小買賣的,我來是想買你那些東西。」
這話一出口,王二狗眼睛猛地一縮,他心中確定了,這就是官家的人,不然怎麼會一來就問這個東西,對方的目的很強。
「要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不知道,你們判都判了,再來問這個有意義嗎?如果我知道的話,我早就告訴你們了,我跟你們說過,我在火車上被偷了。」
田野從包里拿出來一大摞整整齊齊的大團結說道:
「我真的不是官家的人,我這次來只是想跟你談個交易!我就是想買你那些東西!只要你告訴我他們在哪,這些錢都是你的!」
這些錢有千把塊,但完全不足以買那些BP機。
王二狗不屑的看了田野一眼說道:「就這點錢,你就想買那些機器?你怕不是做夢還沒醒吧?別說那批機器被人偷了,就算沒被人偷,我也不會賣給你,你請回吧!」
「你不考慮下?」田野知道他會看不上。
「不用考慮,我現在在這高牆裡,再多的錢對我來說都沒用,我沒地方花!」
說著王二狗就站起身來,轉身要走。
田野不緊不慢的說道:「那你家裡那個生病的老娘還有媳婦和孩子呢?」
這句話就像有著什麼魔力,讓王二狗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田野繼續說道:「也許你會想,你老娘的病可能抗抗就過去了!可你的孩子呢?馬上要上學,他的學費哪來?」
「等你十五年後出去?或者你在監獄裡表現的好減刑,那至少也要十二年,你確定你媳婦一個人抗的住嗎?」
王二狗轉身再次看向田野說道:
「你打錯主意了,我進來之前我就跟我的媳婦說過,等我出來,我會讓她成為萬元戶,讓她過上好日子,她答應了的!」
田野笑了笑說道:「你是在指望你十五年之後出來那批機器能賣個好價錢吧?哈哈哈!」
看到田野張狂的笑,王二狗眯了眯眼睛。
沒錯,他就是這麼想的,要知道這個機器一台就要好幾百呢!
他可是偷了一整箱,足有60台,這些全都賣掉的話,能成為好幾個萬元戶呢!
可是這個傢伙這麼笑自己是什麼意思?他很是不解。
「你知道廣交會現在什麼行情不?港市來的走私貨,一台跌到三百五了!」
「再過半年,小漁村那邊都要國產組裝了,你猜成本價多少?一百八!」
當然田野這話說的有點誇張了,五年之內這個東西都還是非常緊俏的,不至於到一百八,十多年後倒是可能的。
只是王二狗一直在監獄裡他又不知道。
王二狗喉結上下直滾。這話跟冰錐似的,順著後脖子往脊梁骨里鑽。
他想起幾個月前,這個東西還是能賣到一兩千的,怎麼會跌的那麼快!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他終於憋不住開口,語氣里多了些提防。
「我跟你說過我是做小買賣的。」
「就算貨還在,」王二狗突然壓低聲兒,眼神左右亂瞟,「你這點錢,也太少了。」
田野的臉上露出笑容,既然對方在講價,那就是有得談。
他再次給王二狗點了根煙,然後把煙悄悄地塞到他的手上說道:
「我這麼告訴你吧!市場經濟放開了你是知道的,隨著外國的東西不斷的進來,不出兩年,國產的就已經徹底的出來了,你覺得你這個東西還那麼值錢嗎?」
「我再告訴你一個很不幸的事實,華夏不出十年就會實現四個現代化,到時候幾乎每家每戶都會有電話,你覺得你這個東西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等你十五年後出獄,這個東西就被淘汰了,因為有更新的產品出現了,你的那些東西到時候連賣廢鐵都賣不了!」
「到時候大哥大只有手掌那麼大,而且很輕很便宜,你還覺得你那些東西還有用嗎?」
田野的這一席話算是徹底的擊潰了他心中的防線了。
他自己去小漁村那邊待過,知道那邊一天一個樣,很多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東西進來,他還是比較相信田野的話的。
「我怎麼相信你!」王二狗終於鬆口了。
田野想了想,這個時候還真沒有什麼好法子,但是王二狗沒得選,他說道:
「你可以選擇相信我,我會把錢交給你媳婦,然後讓她幾天後來看你!或者......」
田野把桌上的錢全部都收進包里就說道,
「或者選擇不信,等你出來你估計會為你今天做的決定後悔一輩子!」
田野說完,然後死死的盯著王二狗的眼睛。
王二狗也盯著田野的眼睛,他的嘴巴沒有動,但是心裡卻在瘋狂的糾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