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吳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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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黎誠也並無十足的把握。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是能不付出任何代價就必然成功的，只是去不去做的差別。
他只能竭力去做，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一切都在按黎誠猜測的走，他暫時壓制住了神性，再以歸鄉面相的恩賜修復著吳桐的人性。
隨著吳桐的人性逐漸凝實，甚至從死寂的灰白中顯露出了幾分盎然的氣息一歸鄉神性的反撲來了！
無數桃枝的虛影不再是柔韌的防禦，它們從虛無中瘋狂滋長，化作冰冷的絞索，每一片桃花花瓣都成了銳利的刀刃。
而神性更蔓延開來時間在繭中仿佛失去了意義，空間被扭曲摺疊，黎誠每一次移動，都仿佛在粘稠的樹脂中跋涉，周遭是千萬道無聲切割而來的利刃寒光。
神性帶著俯瞰塵埃的漠然，將黎誠的意志緊緊纏繞、擠壓。
而黎誠的回答只是匆匆！
「嗤啦這道意氣帶出一道細微卻無比清晰的撕裂聲，刺破了領域的死寂。
神性構築的精密囚籠核心處驟然出現了一道筆直的、貫穿一切的「線」。
線的起點，是黎誠的心尺。
線的終點，是那團被重重保護的、微弱的人性星火。
線的軌跡上，所有神性、堅韌的桃枝一全部被整齊地、無聲地「切」開。
就像最鋒利的刀划過最薄的紙。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沖的轟鳴。
只有一道絕對的「空」橫亘在黎誠與目標之間，恍若並非黎誠一人揮劍，而是覺明、鐵興等等眾人一同揮劍！
他們固然會對自己的虛假人生不甘憤怒，但他們終歸也願意拯救那個女孩！
路徑兩側被切開的桃枝斷口光滑如鏡，殘留的灰白神性兀自閃爍著冰冷的光，卻再也無法彌合那道斬斷一切的裂痕。
路徑所過之處，連構成領域基礎的灰白死寂都被短暫地清空，露出下方混沌的底色。
黎誠就站在這條「空」的盡頭，尺鋒距離那團微弱的人性星火不足一寸。
一時只有尺身上那道裂痕的光芒，仿佛燃燒般更加刺目。
吳桐的神性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凝滯，億萬桃枝的絞殺動作停滯了一剎那，隨即以更加狂
亂的姿態試圖彌合那道空痕。
但黎誠已經不需要再突破了。
他站在那道「空」的盡頭，天心光海的力量不再狂暴衝擊，而是驟然變得無比精細，如同億萬隻無形的手術刀，沿著他開闢的路徑，精準無比地滲透進去，開始了他真正的「手術」
將那些被剝離出來的、承載著人間煙火與情感的記憶，小心翼翼地、更快速地編織那團微弱的人性星火。
無數細小的、真實的、屬於「人」的片段被天心光海的力量引導著，如同被最精微的絲線纏繞交融。
那團代表吳桐人性的星火，在黎誠的尺鋒守護下，在無數記憶碎片的滋養下，開始艱難而穩定地壯大、凝實。
七成。
那光芒依舊微弱，卻不再飄搖不定，有了核心的輪廓，像一顆在寒夜中堅定跳動的心臟。
八成。
光芒擴散開來，驅散了更大範圍的灰白死寂。
屬於「吳桐」的獨特氣息開始從中瀰漫天心光海環繞著它，如同最忠實的護衛，抵擋著外圍神性越來越瘋狂的衝擊。
九成。
光芒已如滿月，清輝流瀉，將黎誠持尺的身影都籠罩在內。
一個模糊的、蜷縮的少女形體在光芒核心處緩緩凝聚成形。
眉眼、鼻樑、嘴唇的線條正一點點變得清晰，正是吳桐的模樣！
只差最後一步，只差那決定性的「點睛」！
黎誠的心神高度凝聚，天心光海的運作精密到了極致。
無數細微的、代表著吳桐最深層情感牽絆的記憶碎片一那些與黎誠共同經歷的、刻骨銘心的瞬間—被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試圖融入那即將成型的少女眉心。
灰白的神性仿佛預感到了終極的威脅，整個神性本源發出了無聲的尖嘯！
「嗡吳桐人形眉心的位置，那即將閉合的最後一點，驟然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卻無比刺眼的裂痕！
天心光海引導的記憶碎片撞在那道裂痕上，如同水珠撞上燒紅的烙鐵，瞬間蒸發、潰散！
無論黎誠如何嘗試調整頻率，如何變換引導的方式，甚至動用天心之力模擬出吳桐靈魂本源的波動，那道裂痕都如同亘古存在的規則壁壘，冰冷地拒絕著「完美」的降臨。
九成九！
無限接近，卻永遠無法抵達。
繭內的搏殺陷入了最艱難的僵持。
黎誠以尺鋒和天心光海死死護住那九成九的人形，抵抗著神性更加狂暴的反撲，但那最後一絲裂痕，卻成了橫亘在「生」與「死」之間不可逾越的天塹。
他修復的速度，開始被神性侵蝕的速度緩慢地、但無可挽回地超越。
那璀璨的人形光芒邊緣，一絲極其細微的灰敗開始悄然蔓延。
蒼穹之上，盤膝而坐的劉邦透過劇烈搏動的光繭，看到了內部那絕望的僵局。
「可惜了————」他低聲自語：「歸鄉恩賜可以做到無限趨近，卻永遠也到達不成完全一致————」
他搖了搖頭，眼中只剩下對一場即將落幕悲劇的漠然旁觀。
就在劉邦認為一切已成定局，黎誠的瘋狂嘗試註定失敗的那一刻異變再起！
那劇烈搏動、色彩混亂的巨大光繭，驟然連同包裹其外的浩瀚天心光海，毫無徵兆地朝著下方翻滾的雲海急墜而下！
速度之快如同隕星墜落，在蒼穹上拖拽出一道刺目的光痕。
劉邦臉上的漠然瞬間被驚愕取代：「他在做什麼？！」
他猛地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如鬼魅般追著那下墜的光繭而去。
其他幾位靜立的面相目光也穿透雲層，鎖定了那急速下墜的光點。
光繭如同被精準制導，朝著玉璧城西南方，一片遠離人煙、古木參天的莽莽群山深處砸落。
轟隆！！！
大地發出呻吟。
巨大的光繭狠狠砸入一座無名山谷的中央，激起泥土煙塵，肉眼可見的狂暴意志亂流四溢，五彩斑斕的天心光海如同失控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片山谷。
大地皺裂，山石無聲崩解，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混亂意志波動的深坑出現在谷底，光繭就鑲嵌在深坑中心，光芒明滅不定，搏動得更加劇烈，仿佛一顆瀕臨爆炸的心臟。
劉邦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深坑邊緣，懸停在一棵僅存的巨樹樹梢。
他眉頭緊鎖，強大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掃過整片被天心光海肆虐過的死寂山谷。
「他想幹什麼？」
劉邦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疑惑。
這裡荒無人煙遠離戰場，黎誠將戰場轉移到這裡究竟有何圖謀？
黎誠一人要均衡自己的神性，還要代替吳桐抵抗她的神性，為何要分這個心神操控天心光海落地？
這不亞於生死搏殺之際還在關心自己的刀會不會壞！
就在劉邦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他忽得瞧見了另一個方向，山谷的入口處，有一道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深坑狂奔而來！
那身影算不得高大矯健，周身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光焰，在死寂灰白的山谷中顯得格外耀眼。
他金色的短髮在狂奔帶起的狂風中飛揚，年輕英俊的臉上滿是焦急。
亞歷山德魯。
他手中緊緊地握著一截東西。
那東西在他全速衝刺的鬥氣輝光中並不起眼，卻牢牢吸引住了劉邦所有的目光！
那是一截枯萎的、暗淡的、仿佛隨時會碎裂成灰的桃樹枝條。
劉邦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源自靈魂最深處屬於「吳桐」的氣息！
「原來如此————」
劉邦臉上所有的疑惑、嘆息、漠然在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驚與恍然。
他終於明白了黎誠這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狂計劃！
黎誠本就沒有打算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歸鄉恩賜上，他真正補全吳桐人性的，是這個由吳桐自己製造出來，留給黎誠的桃枝吳桐！
黎誠需要的，從來就不是「再造」一個完美的人性。
他要做的，只是完成百分之九十九，然後再用吳桐本身留下的桃枝補全那最後百分之一！
他不知道通過什麼方法聯繫上了亞歷山德魯，再將戰場從蒼穹拉到這無人山谷，正是為了等待亞歷山德魯將這節桃枝送來！
既然歸鄉的補全無法創造完美，那就取得歸鄉之外的力量！
「好小子————」
深坑中心劇烈搏動的光繭仿佛感應到了那截桃枝的到來，猛地向內一縮，所有的光芒瞬間收斂，露出了內部的情景。
黎誠持尺而立，靈魂之力過度消耗逸散出點點光點。
而他面前那團九成九的人形光芒邊緣，灰敗的侵蝕已經蔓延開來，人形的輪廓都開始變得模餬口劉邦身形一轉，忽得出現在亞歷山德魯身邊。
亞歷山德魯一得到黎誠通過歷史碎屑撥來的通訊就立刻在往這邊趕，眼瞅著就要到了，前頭卻忽然出現個邋遢的乞丐。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只見那乞丐手一招，那節桃枝就從自己手中脫手飛出。
亞歷山德魯大駭，當即勃發鬥氣，就要和這老乞丐拼命。
「嘖————」劉邦嘖了嘖舌，隨手一揮，將亞歷山德魯提了起來，丟出了山谷，淡淡道：「退後，接下來的路，你不一定能走過去。」
話音未落，天心光海驟然沸騰起來，黎誠和歸鄉神性的碰撞又變得更加激烈。
劉邦隨手一揮，打散朝自己這邊落過來的餘波，又將手中那截枯萎的桃枝朝著深坑中心的黎誠穩穩送了過去！
枯萎的桃枝在劉邦的操控下劃破混亂的意志亂流，如同一道微弱的流星，飛向它的終點。
就在桃枝即將飛入深坑中心範圍的剎那——黎誠動了。
他沒有伸手去接，甚至沒有看那飛來的桃枝一眼。
心尺再度發狠，將神神性的反撲壓下，桃枝便自然而然地落入人形光芒身上那道頑固的裂痕之中。
就在桃枝融入那道裂痕的剎那，神性的反撲停下了。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冰層在春日暖陽下悄然融化的「咔。」
那頑固的、拒絕一切填補的裂痕，在枯枝觸及的瞬間如同最契合的鑰匙插入了鎖孔，無聲地——
——彌合了。
枯枝和那未睜眼的少女在一瞬間化為飛灰，片片飄散。
可最頂端，卻驟然生出一個小小的花苞，在間不容緩間舒展綻放！
黎誠緩緩收回心尺，天心光海化成的繭也緩緩消散，被收回他的體內。
而神性退卻，化為少女形象的吳桐，面無表情地看著方才還在以命相搏的黎誠。
黎誠卻沒看她，目光只死死盯著那朵花苞。
那花苞緩緩綻放，一邊綻放，一邊膨脹，直至一人多高，它才張開了所有花瓣。
而在花瓣中心，一個赤裸著的女孩從花苞中落下，宛如熟睡般靜謐。
黎誠一個箭步上前，接住這個女孩女孩的臉蛋還是很漂亮，卻沒了那股高高在上的神性一從這一刻開始，她便不再是歸鄉面相了。
黎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吳桐繼續繼承歸鄉面相，她只是一個容器，無法均衡神性，就算自己能喚醒她，重塑她，她也絕對會再次被神性侵蝕。
所以黎誠從一開始，就是要喚醒那一縷人性，在補全到極限後，以吳桐自己塑造的桃枝為媒介，將她徹底從歸鄉面相之中剝離出來！
自此以後，歸鄉面相是歸鄉面相，而吳桐是吳桐！
她不再是面相容器，而是一個切切實實的女孩，一個活生生的人！
女孩的睫毛抖了抖，半晌才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曾蘊藏神性浩渺的眼眸，此刻清澈得如同初生的溪流，帶著一絲初醒的迷茫看著黎誠，歪了歪頭。
「黎————叔？」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黎誠面上露出微笑，輕輕拍了拍少女的腦袋，低聲道：「那些夢應該很有趣吧。」
「唔————」少女仔細想了想，撓了撓頭，道：「我不記得了————」
七大面相一齊看著山谷中的兩人，包括徹底失去了人性的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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