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戰死，進入天堂
法林的號令聲在半空中迴蕩不息，穿透了層層黑暗。
昏暗之中，原本分散的教會土兵開始緩緩聚攏，法林高踞馬背，目光如刃，掃視前方。
儘管夜色依舊濃重，籠罩四野，法林卻能清晰地看見，每一張士兵臉上揮之不去的驚懼。
自聯軍跨過卡卡頌邊境，穿過灌木叢後，這些教會士兵已然歷經太多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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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親身置於此地，若非親眼所見··
法林縱然在夢中也難以想像。
一個坐落於卡拉迪帝國南部邊陸的小城卡卡頌。
竟能湧現如此規模龐大的騎兵隊伍！
光是騎兵之數，就不下三四千騎。
更令人心驚的是，騎兵之中赫然列裝著全副武裝的具裝鐵騎！
不僅如此。
還有隱匿於灌木叢中的大批弓箭手！
方才那陣箭雨鋪天蓋地，對教會士兵造成了慘烈傷亡。
僅憑此，法林便可推斷，弓手至少逾千！
再加上正從灌木間合圍而來的眾多步兵·
如此軍事實力，縱是擁有男爵或子爵封號的世襲領主，也未必能夠擁有。
然而如今。
林恩領主不僅擁有這一切。
更已將摩根鎮上的莊園盡數蕩平。
連西莫主教鎮守的卡卡頌城也攻占在手。
此刻。
正與索卡洛郡四位主教所集結的士兵聯軍，展開最後的決戰！
而最關鍵的是—
戰爭才剛拉開序幕，在箭雨的覆蓋與騎兵的衝鋒之下。
教會聯軍已然傷亡慘重，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就算如此。
法林的目光，依舊從前方聚集起來的教會士兵掃視而過，口中沉聲吼道。
「我知道，你們之中，有著很多只是剛應召而來，成為士兵的信徒。」
「我也知道，初次進入戰場，與敵人進行正面搏殺，讓你們膽戰心驚。」
「我更知道，你們中有著很多人，開始後悔，後悔響應主教大人的號召———」
眾多教會士兵站定在空地之上，神情複雜的看著傲然端坐馬背之上的法林，沒有任何言語。
法林口中繼續吼叫道。
「但是，身為布倫南主教大人親自任命的侍衛隊長，身為一名參與了多次戰爭的士兵！」
「我想要清楚的告訴你們.
「現在的後悔，已然晚了！」
「在接受主教大人應召，成為信徒士兵之後，你們的性命將不再只是屬於你們自己。」
「在成為信徒士兵那一刻之際，你們的性命已然屬於主教大人，屬於教會，更屬於神明！」
「我等是神明的士兵！所做所行，都是得到了神明的旨意，都是為了維護神明的尊嚴和榮譽！」
聽到這裡。
教會士兵們的眼眸大睜，滿是明亮，一張張臉龐之上更是浮現出了振奮神色。
法林口中的吼叫，還在繼續。
「因此，就算我等無法取得這場戰役的勝利，戰死在腳下的這片戰場。」
「我等也會得到神明的指引，進入到天堂！」
「倘若我等能取得這場戰役的勝利，那麼，我等將享受無上的榮耀！」
教會土兵們眼眸中的明亮，愈發強烈。
甚至是有著一名士兵，猛然高振緊握長劍的右臂，大聲回應道。
「戰死，進入天堂！戰勝，獲得榮譽！」
如此話語聲一出，教會士兵們的目光轉動，進行快速尋找。
當看清正是黑暗中一名渾身沾染著鮮血的信徒士兵，正在進行振臂高呼。
教會土兵們頓時臉龐一證。
下一瞬。
一道附和的響亮吼叫聲，在黑暗中響起。
「戰死，進入天堂！戰勝，獲得榮譽！」
第一道吼叫聲，如同星星之火。
而附和的吼叫聲，就如同將火星擴散的陣陣風力。
隨著附和吼叫聲響起之後，越來越多的振奮吼叫，在黑暗中不斷響起。
「戰死，進入天堂！戰勝，獲得榮譽！」
「戰死，進入天堂——」
看著眼前一隊隊的教會土兵，神情振奮，振臂高呼，一雙雙眼眸中更是視死如歸的堅毅和決絕。
法林的心中一陣滿意。
就算眼前的這些信徒士兵，未曾裝配鋼鐵甲胃，更未經受過系統性的軍事訓練。
但他們在成為土兵之前，已然成為教會信徒多年，對於教會和神明有著絕對的忠誠！
換言之。
法林只要以神諭或旨意之名，為這些信徒士兵指明方向。
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舉起武器，迎向敵人。
就算力量懸殊，就算下一刻便將倒下，他們的腳步也絕不會遲疑。
法林神情凜然，右臂動作，右手緊握佩戴在腰間的騎士長劍。
下一瞬在一道金屬摩擦的尖銳聲中，騎士長劍已然離鞘。
法林猛然向著遠處的卡卡頌城，揮動手中騎士長劍，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道。
「隨我攻城！」
一眾教會士兵神情振奮，口中喝聲回應。
「是！是！是！」
法林雙腿磕在馬腹之上，吃痛的戰馬發出一道道嘶鳴聲後，向著兩百多米外的卡卡頌城，馳騁而去。
在法林的身後，正是一隊隊神情振奮的教會士兵。
也就是此時依舊處於夜晚。
若是天色大亮，就可以清楚的看到，所有的信徒士兵臉龐之上一片漲紅之色。
卡卡頌城。
依舊站定在城牆之上的林恩，自然聽到了城外響起的一道道激發士氣的鼓舞聲。
林恩的心中沒有任何的意外，更多是對於教會與信徒之間關係的感嘆。
因為階級的壓迫和剝削，讓居民們的生活日益艱難煎熬。
無力改變現在的居民們，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那些虛無的神明身上。
想要以此，獲得精神上的慰藉。
更想要以此，改變目前面臨著的困境和苦難生活。
教會恰好利用了居民們的如此心理，在伽羅尼亞大陸紮根立基，迅速蔓延擴張。
直到現在為止。
整個伽羅尼亞大陸，教堂遍布！
然而。
教會的存在，並未給民眾的生活帶來任何轉機。
相反，他們以種種名義向信眾徵收賦稅，發售各式贖罪券。
信徒們若想獲得心靈的慰藉與神明的庇護，便只能傾其所有，購買那薄薄一紙。
如此一來。
本就飽受苦難的民眾，生活愈發艱難，每一步都行走在生存的邊緣。
即便如此。
信徒們對神明與教會的信仰，卻依然堅定如初，不曾動搖。
他們將辛苦勞作換來的血汗錢，盡數奉獻給教會。
將家中賴以度日的積蓄，也毫不吝惜地獻上。
甚至是，不惜將妻兒送入教會，只為換取神明與教會所認可的那份「虔誠」。
眼前這一幕，更是將信仰的狂熱推至極端！
僅憑一句虛無的「神明的旨意與指引」。
那些被徹底蠱惑的信徒土兵，竟甘願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嘆！
林恩心中雖掠過一絲感慨，但他的意志卻沒有分毫動搖。
如今的卡卡頌城，已然屬於他的卡卡頌城。
任何人若企圖染指此地，妄圖奪走本屬於他的一切。
那就唯有以生命，作為代價！
林恩望向城外逐漸逼近的教會土兵隊伍。
隨即收回目光，轉而看向靜立在不遠處的塞繆爾。
感知敏銳的塞繆爾立刻察覺到了這道注視，側身回望。
不待林恩開口，塞繆爾已率先躬身，聲音沉穩而恭敬道。
「領主老爺，塞繆爾與所有駐守士兵，均已準備就緒。」
林恩滿意的點了點頭，目光轉動，再次看向卡卡頌城之外。
教會土兵距離卡卡頌城城牆，愈發靠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教會士兵已然來到了卡卡頌城之下。
一架架高聳的雲梯，從地面快速抬升而起。
不過短短几秒，雲梯的末端，架在了城頭之上！
在林恩的目光注視中，在城牆下方一陣陣吼叫的攻城聲中。
在一名名身著制式制式板甲，左手持鳶盾的教會士兵，帶頭攀爬中。
一隊隊手持鋼鐵武器的信徒士兵，跨上雲梯，向著城頭攀爬而來。
咚！
一列列教會士兵分持兩側，肩扛十餘米長的沉重撞木，踏著整齊而肅殺的步伐，向緊閉的北城門發起衝鋒。
轟！
撞木重重砸向城門。
要時間。
一道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整個北城門上空炸開，聲浪如鍾，迴蕩不絕。
近乎不用林恩開口提醒，站在不遠處的塞繆爾，已然將腰間佩戴著的長劍抽了出來。
塞繆爾目光如炬，聲如雷霆炸響，在城牆之上環繞。
「所有人聽令！立即將架上的雲梯盡數推倒！」
「絕不可放一個教會士兵攀上城頭！」
「一旦接敵近戰，必有傷亡！我們絕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駐守士兵，立刻抬起滾木石！」
「對準雲梯下聚集的敵軍！對準正在撞擊城門的教會士兵！」
「給我！狠狠砸下去！！」
城牆之上。
在塞繆爾安排下，一隊隊已然蓄勢待發的駐守士兵，口中連忙喝聲回應道。
「是！」
城頭守軍聞令而動，如壁上的鐵流驟然沸騰。
數人合力抵住垛口，怒吼聲中，一架架雲梯被猛地推離牆沿。
在空中劃出傾斜的弧線，重重砸向城下。
已然爬行至雲梯一半的教會士兵，亦或是剛跨上階梯的信徒士兵。
直接身軀傾斜，四肢擺動間，砸落在下方的教會士兵人群之中，生死未知。
城牆通道之中。
駐守士兵們疾步搬運滾木與石。
一聲令下。
重達數百斤的滾木石翻滾墜落。
在半空上發出一陣陣「嗡嗡」的呼嘯聲，直撲城腳密集的敵群。
剎那間，城牆上爆發出陣陣驚恐欲絕的哀豪與嘶吼。
「滾木！石！」
「快躲—！」」
然而那警示的呼喊還未完全出口，聲音夏然而止。
城下的教會士兵們，早已聽見頭頂傳來滾木石呼嘯而下的破風聲。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些黑影在瞳孔中越放越大。
靠近牆根的士兵本能地想要退避。
可後方不斷湧來，爭相攀爬雲梯的教會土兵。
卻將他們死死堵在原地，寸步難移。
教會士兵們只能僵立著，眼睜睜看著死亡從天而降。
被滾木正面砸中的信徒土兵，連一聲痛呼都來不及發出。
站立的身軀在重壓之下瞬間對摺，瞬間死亡。
更有甚者，被數百斤的石當頭壓下，頃刻間化作一灘血肉模糊。
濺起的鮮血帶著碎肉，直接濺射在周邊一名名教會士兵的身上而自高空墜落的滾木石，並未因奪去數條性命而停歇。
染著鮮血的滾木末端和石的邊緣，猛然撞擊地面。
在反作用力下再次彈起、翻滾，朝著前方更多的教會土兵碾壓而去。
滾木石所過，圍繞站立的教會士兵瞬間躺倒，此起彼伏的痛苦哀豪聲，不斷響起。
城牆之上。
塞繆爾雙手撐在牆垛的缺口處，毫不畏懼的探出身軀，瞪大眼眸，看向城牆之下。
看著一根根滾木石砸落而下，墜入一片教會士兵之中，頓時間死傷大片。
塞繆爾的心中甚是滿意。
前來進行攻城的教會士兵，可沒有林恩領主帶來的投石車！
要想依靠著最為簡單的攻城器械雲梯和撞木，就想對擁有十米高城牆的卡卡頌城發起進攻？
如此行徑，無異於是在想尋死！
但塞繆爾腦海中轉念一想，就明白布倫南幾位主教為何要下達如此攻城命令。
經過幾輪大面積的箭雨覆蓋射擊，又經過騎兵部隊的正面衝殺。
藏匿在大片灌木叢中的伏兵，更是盡數外出，正向著教會士兵聯軍合圍而來。
一旦合圍，教會士兵聯軍定然陷入到被單方面圍剿的局勢之中。
因此。
布倫南和幾位主教要想進行破局，唯一的辦法就是向卡卡頌城發起進攻！
除此以外。
教會土兵聯軍已然沒有其他任何選擇。
塞繆爾收回前探的身軀，銳利的目光掃過城牆上每一位守軍，聲音低沉而有力。
「所有人聽令！全都給我往死里砸！」
「若誰此刻心軟，對他們存有半分仁慈！」
「等他們爬上城牆，第一件事就是舉起屠刀，砍向你們的頭顱！」
「所以，砸！竭盡全力，將你們腳下所有的滾木石統統砸下去！」
「只有他們倒下，只有他們恐懼，只有他們再也不敢進攻卡卡頌———」
「我們才能贏得這場戰役！才能重返領主大人的領土！才能活著見到我們的家人！」
「聽明白了沒有？」
塞繆爾的話語，一句句關乎他們的生死、戰役的勝負、與家人的重逢—
這些直擊靈魂的吶喊，讓城牆上每一位正在奮戰的守軍神情愈發凝重。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震耳欲聾的回應如雷炸響，在城牆之上環繞。
「明白！明白！明白！」
聽著城頭響起的震天吼聲，看著守軍士氣再度攀升。
連搬運滾木礎石的效率也顯著提高。
塞繆爾心中的滿意之情，愈發洶湧。
只有讓所有的駐守士兵知道，這一次戰役要是失敗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駐守城牆的士兵們才會拼盡全力，去進行作戰，去進行守護！
塞繆爾的目光轉動，再次看向城牆之下，原本只是稍稍有些凝重的神情，眉頭不由變得緊鎖。
儘管經過之前的投石車投擲轟炸。
儘管現在駐守士兵不斷投擲滾木石，轟砸想要登城的教會土兵。
但城牆之下的教會士兵，不顧受傷的同僚，不顧滾木石依舊不斷砸下。
將倒塌的雲梯再次扶起，將砸斷的雲梯重新進行修。
教會士兵們再次在一名名教會侍衛的帶領下，跨上雲梯，向著城牆之上，攀爬而來。
如此模樣，竟是如同視死如歸一般！
作為曾經的聖殿騎土，又作為曾經的區教會主教的侍衛隊長。
塞繆爾自然很清楚，這些一信徒士兵為何會變成如此模樣·
因為曾經的他，跟城牆下的這些信徒士兵沒有任何區別！
城牆之下。
依舊騎乘在戰馬之上的法林，怒目圓瞪，借著戰馬的高度，掃視著前方正在進行著的攻城戰場。
心中滿是凝重之色。
為了提高信徒士兵們的作戰士氣，提升一定的作戰能力，這才進行了那場作戰前的動員行動。
但法林發現在卡卡頌城城牆防禦工事的優勢之下。
在城牆之上駐守士兵，不斷投擲砸落下大量的滾木石之下。
缺少申胃和盾牌，缺少遠程進攻的弓箭手和攻城器械就算正在進行攻城的教會土兵，再悍不畏死。
卡卡頌城城牆，始終如同一道天塹一般，讓他們無法逾越分毫！
一抹苦澀，更是不由的出現在法林的心中。
若是幾位主教大人準備得更充分些，招募更多信徒士兵並加以訓練。
若是能為他們配齊足夠的裝備與盾牌，若是幾位主教能再警覺一些，提前偵察清楚卡卡頌城北部邊界的灌木叢情況教會聯軍，又怎會陷入如今這般被合圍的絕境？
但很快。
法林將心中的異樣情緒打消，臉上的神情變得剛毅且決絕。
目光轉動，看向前方一名騎乘在戰馬之上，身著制式板甲的教會士兵，沉聲喝道。
「伊薩克小隊長！」
正全神貫注盯著前方戰場局勢的侍衛小隊長，伊薩克連忙回頭，循著聲音尋找起來。
當看到法林之後，眉頭上揚，連忙拉動手中韁繩，調轉戰馬方向，驅趕向前。
來到法林身旁，伊薩克連忙頜首躬身，恭敬回應。
「法林侍衛隊長大人！」
法林指示著伊薩克，沉聲道。
「立即集結一支精銳士兵，我將親自帶領他們，進行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