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灌醉

2023-10-06 13:27:35 作者: 發達的淚腺
  月影倒影在一片片黛瓦上。♧✌ 6➈SĤ𝐮x.℃σΜ 🎃♚

  搖曳不息的燭火倒映在桌案的帳冊上,風一吹,紙張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響。

  男人的身影逐漸向她靠近。

  「沈甄。」他的嗓音低沉壓抑,好像有什麼要爆發一般。

  沈甄手下的筆驟然頓住,睫毛微顫。一抬眼,剛好對上了他幽暗深邃的眼眸,和緩緩下滑的喉結。

  他這樣看她的時候,大多都是不容她拒絕的。

  沒等她細想,陸宴就將她手中的狼毫抽走,擲到了地上,將帳冊闔上,放置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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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上來。」陸宴起身,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沈甄的小臉瞬間漲紅。

  那股透不過氣的感覺,又來了。

  她也不知為何他總是喜歡在桌上行那事,可她一想到之前那被磨破皮的膝蓋,兩條腿是怎麼都抬不上去。

  沈甄最不喜的那種姿勢,這世上的男人沒人不愛。

  陸宴見她遲遲未動,以為她是羞澀,便環住了她的身子,低頭去咬她的耳垂。

  輕咬重嘬,男人鼻息里的熱氣和幾不可聞的喘息聲,皆入了她的耳朵。

  她的身子不禁抖了抖。

  可久久過去,她的目光仍是迴避,兩隻小手抵著他的胸膛,有幾分拒絕的意思。

  陸宴眉宇微蹙,伸手拍了拍她,沒有月事帶。

  她的小日子沒來……

  沈甄被他熟絡的動作弄得臉頰發燙,情急之下,她只好掀開襦裙,給他看了膝蓋上還未消退的青紫。

  白嫩的肌膚上紅紫皆有,任誰看了,都要認為在她身上作惡的那個人,絲毫不懂憐香惜玉。

  也許陸宴也覺得眼前的傷痕太過,便以拳抵唇,輕咳了一聲。

  將她放回到榻上的時候,陸宴難得自省了一下。

  沒再讓她的膝蓋用力。

  然而換了個姿勢,情況還是沒好到哪裡去。


  他喜愛燃燈,而她卻只喜歡黑暗,背過身的時候還好,至少瞧不見他眼含嘲弄的目光。

  眼不見,便也能做到通通由著他去。

  可一旦像這般四目相對,她的心肝便提到了嗓子眼。

  恍然間,她覺得自己就如同搖擺不定的浮木,身處於無邊無際的大海中……

  頭上僅有一根簪子也終是「叮」地一聲墜落在地,三千青絲盡數散下。

  好生狼狽。

  她的十指暗暗蜷起,死死地摳著雕花的榻沿,指尖都褪成了白色。

  陸宴低頭看她,若不是親眼所見,他很難相信,這樣一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竟會生出如此撩人肝腸身子。

  當真是至純則欲。

  沈甄被他逼的險些都要哭出來了,語無倫次道:「大人,別看了,別看了。」

  偏偏陸宴這人心腸都是黑的。她越是抗拒,他越是盯著她的眼睛瞧。

  縱使她千般旖旎,萬種妖嬈,也奈不住郎心似鐵,反覆推磨。

  直到真給她逼出了眼淚,他才親了親她的眼皮兒。

  月色朦朧,直到男人的一聲悶哼響起,她的小手才漸漸鬆開。

  也不知是潔癖發作,還是善心發作,陸宴看著攤在榻上動不了沈甄,竟親自抱著她去了一趟淨室,替她收拾了一番。

  夜色沉沉。♧⛵ ➅❾ⓢн𝐔ⓧ.𝕔𝐨ᗰ 🎅👹

  沈甄實在難以入眠。

  她盯著房梁,一動未動。

  那樣美的一雙眼睛,終於在無人看到的黑夜裡,染上了一絲淒哀。

  半晌,她側過頭,目光落在了外面奄奄一息的月光上。

  ——

  揚州趙家,刺史府。

  懸在塌邊兒的帷帳悄然拉開,一縷晨光順著楹窗的罅隙透了進來。

  一位名喚九枝的婢女站在內室中央,緩緩道:「夫人,大奶奶派人來傳話了,衛家人果真又去了高府。」

  趙夫人斂去臉上的笑意,伸手端起面前的熱茶,對九枝道:「之前叫你去查的事,查清楚了嗎?」


  「據探子回道,荊州衛家確有一子,名喚衛晛。年二十有四,已經成家,娶的是荊州縣衙的女兒,膝下有一兒一女。」九枝頓了頓,又道:「夫人,衛家比咱們想的還要複雜些。」

  「怎麼說?」

  「衛家在荊州頗有地位,他們不光是做布匹生意,手裡頭,還有鹽引。」

  大夫人眉眼一挑,「既然連鹽引都有了,那他來揚州做甚?」在她看來,幾匹破布,哪有販鹽的利潤大?

  「衛家的野心著實不少,大有賺天下錢的架勢,衛現來的是揚州,衛家的二少爺衛祁則是去了洛陽。」

  趙夫人道:「這麼說,他還真是來揚州尋財路的?」

  九枝道:「目前看來,確實如此。」

  趙夫人忽然「嘶」了一聲,對著捶腿小丫頭道,「你給我輕些。」繼而又道:「我聽說,那衛家公子身邊還帶了個頂頂美的妾室?」

  「是,奴婢聽莊玥道,衛公子對那妾室簡直是疼到了心肝里,光是給她買首飾,就花了上百貫。」

  一聽這話,趙夫人笑著感嘆,「合著,還是個痴情種?」

  九枝恭敬地站在一旁,未敢隨意附和。

  半響過後,趙夫人的雙手交疊於膝上,道:「你先派人去鷺園盯著,再回高家跟我哥哥嫂嫂說一聲,接下來的事,便無需他們操心了。」

  「是。」

  傍晚時分,趙沖回到了府上。

  趙沖比不得陸宴這樣的天潢貴胄,能爬到今日這個位置,他足足用了大半生。

  他年逾四十,皺紋疊生,但周身上下的氣勢,卻因為身上的官服,而變得尊貴許多。

  至屋內,他一邊聽著自家夫人的話,一邊對著火爐搓了搓手,道「夫人以為,那衛家人,可信嗎?」

  趙夫人思忖片刻,道:「送上門來的肉,沒道理放嘴裡含著不吃,甭管他是劉家的,還是衛家的,可不可信,咱們親自試試不就知道了?」

  趙沖道:「給我倒杯水。」

  趙夫人連忙走到一邊,倒了杯水,遞給他道:「前兩日,總督府來話了,說是城西渠那頭冶鐵的銀兩不足,要咱們來補,老爺,恕妾直言,事成還好,還有滿門的富貴等著咱們,可若是事不成……」

  趙沖眼睛一眯,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剩下的話,你不必再說了。」

  ——

  翌日午時,高家那邊傳了話來,楊宗急匆匆地進了書房,「主子,高家那頭放話了,說東家要見咱們一面,只是……」

  陸宴道:「快說。」

  「他們說,要您帶上沈姑娘一同去。」

  話音一落,陸宴的眉宇便蹙在了一起,他轉了轉手上的扳指,「什麼時候?」

  「今晚,揚州二十四橋。」

  揚州二十四橋,那可是整個晉朝最富盛名的煙花之地,便是長安的平康坊,也無法與之相比。

  凡是下過揚州的官吏,都說那樣的銷魂窟,仿佛讓人見到了商紂王討好蘇妲己時的酒林肉池。

  陸宴反反覆覆地看著手裡的地圖,食指抵額,思忖良久,才道:「見。」

  又道:「叫咱們的人在刺史府埋伏好,若是身份暴露,活捉楊沖還有他夫人。」

  「屬下明白。」

  ——

  度過鈔關,橫亘大約半里,便是揚州二十四橋的九條巷子。

  酉時三刻,沈甄隨陸宴下了馬車。

  巷口狹而曲折,寸寸節節,夜晚的燈一掛,便能看到百處黛房。

  揚州上千名妓子都聚於此地。

  上千人。

  正所謂越是腐_敗的地方,這樣的生意越好,那些達官貴人,鍾愛荒淫低俗的娼優表演。

  這些娼優每日晚上,用香膏沐浴,梳洗打扮,然後走出巷口,往返於酒肆和茶館,詩館裡。

  只要有人經過,她們便會想盡辦法拉著人上樓。

  若是說平康坊尚且還有講究個高雅,講究個情_趣。那這揚州二十四橋的九巷,可真就是以皮肉生意為主。

  沈甄那裡見過這樣的景象?

  她走在陸宴身後,內心狂跳不止。

  趙沖定的地方,不在酒樓,也不在茶館,而是在畫舫。

  揚州的達官顯貴常在這兒夜遊小聚,四周燈紅酒綠,在水波上輕輕蕩漾,也確實更有野趣一些。

  他們正往東走,就有一個小廝快步來到了他們面前。

  「是衛公子嗎?」小廝道。

  陸宴點頭,「在下衛晛。」

  「奴才是來給衛公子指路的,您這邊兒請。」

  很快,他便帶著陸宴和沈甄來到了岸邊上。

  夜露深重,陸宴帶著沈甄彎腰進了小船。

  船內坐著一男一女,一位是趙刺史。

  還有一位,是這九巷裡,數一的名妓,也是趙沖的紅粉知己——浣娘。

  陸宴一進畫舫,浣娘便嬌嗔一句,「趙大人怎麼沒說今夜還有人呀?」

  陸宴裝成恍然大悟的樣子,拱手道:「衛某見過趙大人。」沈甄則在一旁行了個婦人禮。

  趙沖對他的識相很是滿意,哈哈大笑了兩聲,道:「本官早就聽聞衛公子一表人才,今日一見,果然所言非虛。」

  「大人過譽了。」陸宴道。

  他一開口,連整日在男人堆里摸爬打人浣娘都忍不住多瞧兩眼。

  趙沖伸手示意他入座。

  陸宴坐下後,沈甄也緊隨其後。

  她剛摘下帷帽,趙沖的雙眸便落了她身上。

  趙沖神色一亮,眉頭輕挑,估計也是沒想到,衛現的嬌妾,居然真能美成這個樣子。

  他忽然理解,衛現會花上百貫哄她開心了。

  女子見了女子,首先看的就是容貌,浣娘在揚州就沒見過比自己奪目的女子。

  她打量了沈甄許久,不由感嘆:這小娘子連脂粉都沒畫,怎麼生的這樣白?

  酒過三巡,浣娘起身助興,她抱起琵琶,唱了一曲《壁玉樓》。

  陸宴和趙沖一邊聽著靡靡之音,一邊推杯換盞。

  曲子唱到一半,浣娘忽然脫下了上襦,露出了一半白花花的肉供人取樂,供人欣賞。

  沈甄這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面對如此視覺衝擊,兩隻小白手都緊張地攥到了一起。

  反觀陸宴,倒是十分老油條,眼角流露出的笑意,像極了御女無數的公子哥。

  三分不羈,三分淡然,三分風流,還有一份慾念。

  一切都把握的恰到好處。

  在沈甄心裡。陸宴能年紀輕輕就成了京兆府少尹,大多是因為他有個國公府世子爺的身份。

  直到今日,她看著他操著一口熟練的荊州口音,同趙沖聊著天南海北的風土人情,才發現他有很多過人之處。

  他好像完全變了個人,任誰也看不出。他生在長安,長在長安。

  這廂趙刺史一直故意提起荊州。

  不論任何事,陸宴都能接得上,風月之事尤甚。

  偶爾蹦出幾句風流的葷話,惹得趙沖像老來逢知己一般,舉杯連飲。

  不得不說,有的時候男人便是這樣,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一對,只要看出對方同自己都長了一樣的花花腸子後,關係立馬就近了一步。

  浣娘一曲唱完,趙刺變給她使了個眼神。

  浣娘連忙從一個黃花梨木所製作的木匣里拿出了一壇酒。

  她抬手給陸宴斟了一杯酒,柔聲道:「都說揚州雲液卻如酥,這便是我們揚州的最負盛名的雲液酒,公子嘗嘗?」

  陸宴皆過,一飲而盡。

  達官顯貴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在他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裡。

  只有接過酒杯,不假思索地喝下,才能讓他放下戒心。

  陸宴過了這關,趙沖又道:「我為考功名,十年寒窗苦讀,母親為了給我出一份束脩,天未亮就去集市上賣米。我從不信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於是拼命爬了十七載。如今回頭看,也不知走沒走錯。」這樣話,無異於是在試探了。

  陸宴笑道:「人生苦短,貧是一生,富也是一生,在衛某看來,以大人之慧,宏圖不止於此。」

  陸宴這話算是說到趙衝心肝里,不禁讓他眉梢都帶了笑意。

  他的眼裡浸著野心,浸著欣賞,不疾不徐地對陸宴道:「衛兄應該早些來揚州的。」

  沈甄本以為趙刺史這回怎麼也該放下戒心了,卻沒想到,他的眼神居然又轉回到了她的身上。

  由於知道沈甄不是陸宴的正房大娘子,所以趙沖說起話來,也不甚客氣。畢竟權貴之間,把自己的妾室互相交換取樂的比比皆是。

  「秦姑娘是京城人?」趙沖語氣緩緩道。

  沈甄點頭,「回稟大人,妾自幼在京城長大。」

  趙沖若有若無的「嗯」了一聲,然後笑道:「還是京城人傑地靈,就連姑娘出落的都比別處水靈。」

  這樣的誇讚,是接也難,不接也難。

  畢竟這話裡頭的意思,遠不止是一層。

  就在這時,浣娘捅了下沈甄手肘,連忙道:「趙大人鮮少夸誰,秦姑娘還不趕緊敬大人一杯?」說著,浣娘轉身拿起角落裡的酒壺,給沈甄滿上了一杯。

  浣娘所有的小動作都落在了沈甄眼裡,方才,她扭了壺嘴。

  這是陰陽壺!

  沈甄的眼睛都瞪圓了。

  浣娘能公然逼她喝酒,想必都是趙刺史提前授意好的。

  如此一來,便是不喝也得喝了。

  沈甄接過,仰頭飲盡。

  她從小到大,也就在過年的時候,能抿一口果子酒嘗嘗,如此烈的白酒,真真是遭不住。

  一杯下肚,臉都紅透了。

  沈甄這樣青澀的果子,於久經風月的趙衝來說,便是最好的下酒菜。

  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又叫浣娘給沈甄滿上了一杯。

  沈甄這才明白,趙刺史為何會點名叫她來。

  原來是想灌醉她。

  她但凡說錯一句,便是傾覆之禍。

  雖然大人告訴過自己挺不住了就去摳他手心,但她實在不想拖他後腿。

  他們一旦身份暴露,就意味著要儘快離開揚州,如此,她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泓兒和嬤嬤。

  沈甄思忖片刻,只好假意摔了個碟子,

  隨後趁人不備,撿起碎片。

  沈甄在誰也看不到的角度,用碎片扎了扎自己的手臂,放了點血,以此來保持清醒。

  趙沖見她醉意上頭,開口道:「秦姑娘是京城哪裡人?」

  沈甄道:「妾生於萬年縣,自幼無父無母,被姑婆養大。」

  趙沖眼睛一眯,又道:「倒是個可憐見兒的,那你姑婆呢?」

  沈甄頷首道:「姑婆去世後,我被兄嫂念出了秦家,流離失所時,多虧衛公子出手相助。」

  趙沖晃了晃酒杯,笑著感嘆,「英雄救美,實為佳話。」

  男人對身世可憐的女子,大多都有種救世主的情節。聽了沈甄的話,他握著酒杯的手指,越來越緊繃。

  二漏時分,小船內的燭火將熄,趙沖看著沈甄的搖搖晃晃的身子,一股火拼了命地朝上涌。

  他想著,這樣嬌軟易醉的小美人兒,定是別有一番滋味。

  他不好直接奪人所愛,便換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方式,「衛公子,覺得浣娘如何?」

  陸宴聞言放下酒杯,勾唇道:「自然是花顏月貌。」

  浣娘一聽,心裡的一潭死水,不由翻騰出了數朵浪花。

  趙沖沒少讓她陪過別人,上至總督府的那位大人,下至衙門裡的縣官。

  每一次,她都沒得選,獨獨這回,倒是有了心甘情願的意思。

  趙沖連笑幾聲,十分大方道:「衛兄若是喜歡,不妨今夜就宿在畫舫。」

  陸宴雖然面色如常,但依照他潔癖的程度,估計心裡已經在犯膈應了。

  回想當初,就連沈甄碰了他一下,他都要擦擦手腕。

  更別說是同青樓頭牌宿在一處。

  他還不至於為國家犧牲到這種程度。

  須臾,陸宴一字一句道:「君子不奪人所愛,大人好意,衛某心領了。」

  趙沖聽出了他的意思,

  他雖然遺憾,但也不想在未結盟之前就生出齟齬,便理解地點了點頭。

  酒席散場。

  臨走之前,趙沖拍了拍陸宴的肩膀道:「後日我休沐,衛兄若是無事,可以來刺史府上坐坐。」

  陸宴道:「衛某定會親自拜訪。」

  趙沖走後,沈甄起身就是一個趔趄,陸宴攔腰抱住她。

  這才發現,她衣角上,有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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