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飛羽神色難看。
「所以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拓跋狩雲微微頷首。
「八九不離十。」
寧平安沒有說話。
他看著石台附近那些躍躍欲試的劍修。
片刻後,才問道:
「陣法在做什麼?」
「暫時看不全。」
拓跋狩雲神念再次向地底探去。
有了先前的發現,這一次,他順著陣力一路追尋。
很快便感知到其中的力量脈絡。
就在此時。
又一位劍修走上前去,握住劍柄。
拓跋狩雲眼神一凝。
在他的感知中,一縷微不可察的力量從那位劍修體內被抽離出來。
氣血、神魂、甚至是剛剛灌入斷劍中的劍意。
三者混在一起,沿著隱藏於地底的陣紋迅速流轉,最終……盡數匯入斷劍之中。
拓跋狩雲面露恍然。
「在養劍。」
寧平安與厲飛羽目光同時一凝。
「拿這些劍修養?」
「嗯。」
拓跋狩雲道:
「每個人取一點,量不大,不會傷及根基,待離開以後休養幾日,大多也就恢復了。」
「因此,這麼久以來,才沒人真正察覺。」
厲飛羽發出冷笑:
「這樣也就說得通了。」
「消息是故意放出去的,目的是讓更多劍修過來,再借他們的劍意、氣血和神魂,去餵養這把斷劍。」
拓跋狩雲點頭道:
「應該如此。」
至於對方為什麼這麼做,眼下還不好判斷。
可能是想讓斷劍恢復。
也可能是想藉此逼出什麼東西。
但無論哪一種,都和他們沒有關係。
嗯,至少現在沒有。
拓跋狩雲當即傳音:
「先出去。」
「東西已經找到了,沒必要在別人的局裡繼續待著。」
厲飛羽沒有半點意見。
他從一開始就覺得此事有問題,如今證實,自然更不可能繼續冒險。
寧平安也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寧平安剛走出十餘步之時,腰間那枚黑色碎片突然一顫。
他猛地停下腳步。
厲飛羽第一時間察覺異樣。
「怎麼了?」
寧平安沒有立即回答。
他低下頭,看向那枚跟隨自己多年的碎片正在不斷震動。
一下....兩下....三下.....
頻率越來越快。
與此同時。
中央石台之上。
那柄沉寂不知多少載歲月的斷劍,竟在這一刻有了反應。
嗡——
一聲劍鳴傳開。
原本嘈雜的四周驟然安靜下來。
眾多劍修齊刷刷看向中央。
「剛才動了?」
「斷劍有反應了!」
「誰做的?」
現場瞬間騷動起來。
甚至已經有人迫不及待朝石台靠近。
厲飛羽臉色驟然一變。
「走!」
根本不需要解釋。
拓跋狩雲也意識到了不對。
因為就在斷劍發出劍鳴的剎那,他先前好不容易窺見的那座大陣……活了。
轟——!
地底深處。
萬千道陣紋同時亮起。
磅礴陣力順著地脈瘋狂奔涌。
只是瞬息之間,便從整座石宮下方蔓延開來。
拓跋狩雲瞳孔猛縮。
「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
石宮四周便升起一道光幕,將所有出口封死。
「怎麼回事?!」
「有人封了這裡!」
「破開!」
幾位離出口最近的修士下意識出手。
轟!!
元力轟在光幕之上,卻只盪起層層漣漪。
下一刻。
幾人臉色同時一白。
體內力量竟以遠超先前的速度開始流失!
拓跋狩雲立即低喝:
「別動用元力!」
聲音裹挾著大聖威壓,瞬間蓋過整個石宮。
不少原本慌亂的修士下意識停手。
但仍有人沒有反應過來,繼續攻擊陣法,結果自然是越打越虛弱。
厲飛羽迅速來到寧平安身旁。
「寧小友。」
「剛才是你那塊碎片搞的動靜?」
「嗯。」
寧平安按住腰間的碎片。
但根本壓不住。
那股牽引越來越強,甚至開始主動拉扯碎片朝斷劍飛去。
拓跋狩雲見狀,直接抬手按在寧平安肩頭。
大聖之力將其穩穩定在原地。
「先別讓它過去。」
寧平安點頭。
可下一刻,他神色微變。
「不是陣法在拉它。」
拓跋狩雲一怔。
「什麼?」
寧平安抬頭看向石台。
「是那把劍。」
話音未落。
錚——!
又是一聲劍鳴。
石台上的斷劍猛地震動起來。
與此同時。
地下的陣法仿佛受到某種刺激,陣力開始瘋狂暴漲。
轟隆隆!!
眾多劍修瞬間感受到了自己的氣血、神魂、劍意開始以一種極為可怖的速度被抽走,都變得恐慌起來。
拓跋狩雲臉色陰沉。
「不是單純的養劍陣。」
厲飛羽同樣察覺到了變化。
「有人在操控。」
拓跋狩雲神念瘋狂沿著陣紋向外追去,可到了某處後,所有聯繫忽然斷掉。
顯然,真正的陣眼根本不在這座石宮裡。
「陣眼在外面!」
........
此刻.
數十里外。
一座毫不起眼的石樓中。
一位灰袍老者正盤坐於陣盤前。
當看到陣盤中驟然亮起的大片紋路後,他先是一怔,旋即面露驚喜。
「終於有反應了......」
這把斷劍落到他手中已有不短時間。
可無論用什麼辦法,都無法將其真正煉化。
最後他才想到以大量劍修之劍意、氣血和神魂,慢慢刺激劍中沉寂的力量。
為此,甚至故意將消息散了出去。
原本還以為至少要再等幾年,沒想到今日竟突然出現這種變化。
灰袍老者盯著陣盤,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果然,裡面真的還有東西。」
說著,他雙手結印,催動陣法。
既然斷劍已經有了反應。
那便趁現在,將裡面的東西逼出來!
轟——!
石宮之中。
拓跋狩雲猛然抬頭。
「大陣又變強了。」
話音剛落。
寧平安腰間的碎片驟然掙脫束縛。
嗖!
直奔中央石台而去!
寧平安下意識伸出手,可碎片速度太快,轉眼間便已跨過人群,懸停在斷劍前。
緊接著,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中。
那黑色碎片竟朝斷劍的殘缺之處落去。
咔——
一道輕響。
碎片嚴絲合縫嵌入其中。
剎那間,原本鏽跡斑駁的斷劍猛地一震,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白色光芒。
白光沿著劍身流淌。
所過之處,覆蓋其上的鏽跡迅速脫落,露出下方如秋水般清澈的劍身。
幾乎在同時,一股古老的氣息自劍身中瀰漫而出。
嗡嗡嗡——
在場所有劍修的佩劍都開始震動,發出刺耳的劍鳴。
他們神色驚疑,死死盯著中央石台。
到了此刻。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把斷劍,遠比自己想像中更加不凡。
寧平安沒有在意周圍。
因為就在碎片歸位的瞬間,他隱約感覺到,在那斷劍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睜開了眼睛。
還未等他仔細捕捉。
轟——!
石宮震動。
拓跋狩雲神色驟變。
「不對!」
他發現大陣的力量竟全部朝中央石台收攏!
顯然,幕後之人坐不住了。
........
數十里外。
石樓中。
灰袍老者死死盯著陣盤。
此刻,陣盤中央那枚代表斷劍的光點已經亮得刺眼。
一種此前從未出現過的氣息正順著陣法傳遞而來。
灰袍老者狂喜。
「果然!這才是它真正的樣子!」
說著,他開始將全身力量注入陣盤。
「出來!」
轟!
陣盤驟然大亮。
與此同時。
石宮中央。
斷劍周圍的空間陡然扭曲。
密密麻麻的虛幻鎖鏈憑空浮現,朝劍身纏繞而去。
這才是整座大陣真正的核心手段。
先前的養劍,不過是在不斷消磨斷劍的沉寂本源。
真正目的,從來都是為了等它出現反應以後,將其中隱藏的東西強行揪出來。
而如今.....時機到了!
錚——!
隨著那些鎖鏈纏上劍身。
斷劍驟然震動。
一股明顯的抗拒之意從中爆發。
可劍體終究殘缺太重,又沉寂漫長歲月,僅憑剛剛復甦的些許本源,根本無法立刻掙脫大陣束縛。
更麻煩的是,隨著那些鎖鏈不斷收緊。
寧平安臉色忽然一變。
他的右臂竟不受控制抬起,體內劍意隨之自行運轉。
厲飛羽發現異常。
「寧兄?」
寧平安沒有回應。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
一道白色光線不知何時從掌心延伸而出。
另一端,正連接著斷劍。
拓跋狩雲眼神驟沉。
「你和那塊碎片之間的聯繫還沒斷!」
寧平安終於明白過來。
那枚碎片跟了他太多年。
從最初只是一塊毫無反應的殘鐵,到後來隨著修為提升,逐漸能夠感應其中的劍道波動。
這些年來,他的劍意早已在一次次接觸中,與碎片留下聯繫。
如今碎片歸入斷劍,這道聯繫也一併接到了斷劍之上。
而陣法正在強行拘禁斷劍本源。
連帶著他,也被卷了進去。
下一刻。
寧平安身體猛地向前一傾。
轟!
地面轟然開裂。
他整個人竟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拖向石台!
拓跋狩雲反應極快,一把扣住其肩膀。
「大聖九重?!」
僅僅接觸的一瞬,拓跋狩雲便判斷出了另一端的力量層次。
緊接著,他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若只是陣法,他還能想辦法周旋。
可如今主持陣法的人,本身就是一尊大聖九重,再藉助提前布置好的主場,差距實在太大。
「斷開那道聯繫!」
拓跋狩雲低喝。
寧平安立即點頭,開始收攏自身劍意。
可那道白線非但沒有斷裂,反而越來越清晰。
隨著陣法繼續運轉。
他的身體也開始逐漸脫離地面。
厲飛羽上前一步,卻被拓跋狩雲直接喝止。
「別碰!」
「這不是你能插手的!」
話音剛落。
轟!
又一股力量隔著大陣傳來,震得拓跋狩雲手臂發麻,腳下地面頃刻炸開!
大聖一重與大聖九重,整整八個小境界的差距。
若是再加上陣法之力。
這根本不是一句天賦不錯就能夠抹平的。
也就在這時,寧平安被拉得再次向前數丈。
距離斷劍越來越近。
三丈。
兩丈。
一丈
……
與此同時。
那些纏繞劍身的虛幻鎖鏈也開始朝寧平安蔓延而來。
厲飛羽臉色驟變。
若讓那些東西纏上,鬼知道會發生什麼。
拓跋狩雲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體內氣血轟然沸騰,顯然準備動用底牌。
可就在這一刻。
唰——
天地忽然安靜了。
毫無徵兆。
一切,就這麼停了。
寧平安身前的虛幻鎖鏈被定格在三步外。
斷劍仍保持著震動的模樣,可劍身再也沒有移動分毫。
遠處。
一位修士臉上的驚恐凝固。
另一人剛剛抬起的腳停在半空。
就連石宮上方墜落的一粒塵埃都靜靜懸在那裡,不再下落。
拓跋狩雲怔住了。
厲飛羽同樣沒有反應過來。
三人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強烈的震驚。
他們……還能動。
可除了他們之外,現場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某種停滯狀態。
「這是.....時間停止?」
「有人凍結了這裡的時間!」
拓跋狩雲反應過來,心中大駭!
倘若那幕後之人執掌時間之道,自己今日怕是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念頭閃過間。
前方空間忽然泛起一道漣漪。
下一瞬。
砰!
一道灰色身影憑空跌落在石宮中央。
正是那名灰袍老者。
他臉上甚至還保留著催動陣法時的興奮。
可在落地後,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嗯?」
灰袍老者猛地轉頭。
石宮?
自己不是在數十里外的石樓里嗎?!
他甚至都沒察覺到空間波動,更沒有感覺到有人對自己出手。
怎麼一眨眼……便到了這裡?
灰袍老者臉色驟變。
大聖九重的神念瞬間鋪開。
然後,他的身體僵住了。
人影.....劍氣....陣力....聖力.....塵埃……
所有的東西都靜止在原地。
灰袍老者瞳孔驟縮,聲音開始發顫:
「時間……不可能……」
他難以想像,竟然會有人能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自己從數十里外挪到這裡。
甚至還讓這一方空間的時間徹底靜止!
最恐怖的是,自己沒有受到影響。
也就是說,對方並非無差別靜止此地,而是可以隨意決定誰能動,誰不能動。
一想到這裡,灰袍老者便覺後背一陣發涼。
就在這時。
一道略帶笑意的聲音從上方緩緩傳來:
「現在知道怕了?」
灰袍老者猛地抬頭。
拓跋狩雲三人也同時循聲望去。
只見石宮上方,不知從何時起,竟多出兩道白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