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蒼離大帝緩緩吐出一口氣。
「太微道友，你如今的實力，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素華大帝與長明大帝不約而同看了過來。
這個問題，他們同樣想知道答案。
最初在道衍帝會之上，見到對方鎮壓裂穹至尊之時，他們只以為對方是一尊極道大帝。
可隨著後來發生的種種，對方一次次展露出遠超極道帝境的力量，他們便逐漸認定，對方或許早已踏入傳說中的古帝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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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對方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斬去一尊魔神投影。
這讓三人原本篤定的判斷，再次變得模糊起來。
古帝當真能夠做到這一步嗎？
還是說，眼前之人早已走得更遠？
面對三人的注視，姜道玄輕輕搖頭。
「不知道。」
三位大帝神色一滯。
長明大帝忍不住苦笑。
「又是這句。」
早在之前，他們便曾詢問過對方相同的問題。
而當時得到的回答，也是「不知道」。
他們本以為，隨著對方修為更進一步，這一次總該能得到一個確切答案。
沒想到，依舊如此。
蒼離大帝正欲繼續追問，卻見姜道玄忽然輕笑一聲。
「不過……或許很快便能知道了。」
三人一怔。
什麼意思？
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便見姜道玄抬眸看向上方。
三人心中一動，循著他的視線望去。
只見上方星空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細如髮絲的黑色裂縫。
長明大帝瞳孔微縮。
「那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無人回答。
蒼離大帝與素華大帝的神色已是變得極為凝重。
他們三人皆是帝境生靈。
神念一動，便可籠罩大片星空，任何細微的空間變化都難以逃過感知。
可如今，一道空間裂縫竟在他們眼前悄然成形。
若非順著太微道友的視線望去，他們甚至至今都未曾察覺。
這意味著什麼？
有人正在裂縫的另一端，以一種遠超他們理解的力量，避開三人神念，撕開這方界域的空間！
咔嚓——
就在這時。
那道裂縫忽然向兩側延伸。
數息後，一道血光從裂縫深處滲出。
那光芒濃稠無比，好似是從另一方界域流淌而來的鮮血。
其所過之處，迅速染上一層暗紅。
一股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氣息，隨之降臨！
素華大帝三人神色驟變。
僅僅只是一縷氣息，便讓他們體內的大道發出陣陣哀鳴。
甚至就連神魂深處，都升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危險之感。
這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轟隆！！
裂縫陡然擴張。
整片星海都隨之震盪起來！
下一刻。
一道低沉的聲音，自裂縫另一端緩緩傳來：
「吾……」
僅僅一個字落下。
素華大帝等人便覺心口一沉，體內帝血竟隱隱有了凝固之勢。
短暫的停頓後。
第二個字響徹星海。
「來了。」
轟！
空間破碎。
一道橫貫星空的巨大豁口，驟然出現在眾人上方。
豁口後，是一片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中，有一雙猩紅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雙眼眸龐大得難以想像。
僅僅一隻眼睛，便似能容納日月星辰。
冰冷的目光穿過時空裂縫，降臨這片星海。
剎那間。
星空失色，萬道俱寂！
素華大帝等人渾身一沉，竟同時感受到了一股遠超他們曾經所見任何生靈的恐怖威壓！
蒼離大帝猛然意識到了什麼，失聲道：
「不是投影……」
長明大帝死死盯著裂縫後的那雙眼眸，緩緩吐出四個字：
「魔神真身！」
直到此刻。
三人才終於明白太微道友方才那句話的含義。
或許很快便能知道了。
他是想借一尊真正的魔神，來衡量自己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裂縫之後。
幽羅魔神並未看向其他人。
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其目光便始終鎖定在姜道玄身上。
滔天殺意跨越兩方界域，令整片赤嵐星域都在震顫！
「人族。」
「吾說過，吾會來找你。」
姜道玄負手而立，抬眸望向那雙眼睛。
他輕輕一笑：
「來得倒是比本帝想像中更快。」
素華大帝三人心頭微震。
對方此刻的姿態，根本不像是在面對一尊凌駕帝境之上的魔神。
反倒像是在等待一位與自己處於同一層次的對手。
裂縫後。
幽羅魔神眼睛微眯，冷笑道：「還是這般狂妄。」
「看來斬吾一道投影，倒真讓你生出了幾分不該有的錯覺。」
話音落下。
裂縫兩側的空間驟然扭曲。
幽羅魔神探出雙手，扣住界域壁壘，向兩側猛然撕開！
轟隆！！
星海震盪。
原本橫亘於兩方界域之間的裂縫，頃刻間擴張千萬里。
無窮魔氣從通道另一端傾瀉而出，好似一條黑色的長河，倒灌星空。
緊接著，一隻覆蓋著魔紋的巨足，自通道深處踏出。
僅僅一步。
整片赤嵐星域都像是被某種重物壓住。
星辰黯淡，萬道低鳴。
幽羅魔神龐大的真身，終於跨越兩界，真正降臨天墟！
可就在他完全踏入此方界域的剎那。
異變陡生。
轟！
星海變幻。
無數大道規則顯化而出，化作秩序神鏈，貫穿星海，齊齊朝幽羅魔神鎮壓而去。
與此同時，一道道仙紋自虛空深處亮起。
在兩者力量的壓制下，幽羅魔神周身魔氣劇烈翻湧。
那具龐大無比的魔軀之上，更是不斷傳出沉悶的轟鳴聲。
他抬頭看向星海深處，神色變得難看。
「殘存的仙道規則……」
他知道真身降臨必會引來界域反噬。
可當真正承受之時，仍比預想中更加麻煩。
如今，那些規則正在本能排斥自己。
每停留一息，都會不斷消磨自己的魔神本源。
幽羅魔神冷哼一聲。
二十四座魔界虛影於身後浮現。
源源不斷的魔神之力洶湧而出，強行將周圍鎮壓而來的規則撐開。
神鏈劇烈震顫。
仙紋不斷明滅。
雖未徹底退去，卻也暫時無法再向前半分。
幽羅魔神緩緩吐出一口氣。
雖然這種狀態無法長久維持。
但這已經足夠了。
只要在天墟規則真正將他逼退之前，斬掉眼前這個人族，一切代價便都值得。
之後，幽羅魔神低下頭，目光落在姜道玄身上。
剎那間。
一股遠勝方才的恐怖威壓，轟然席捲星海。
素華大帝、長明大帝、蒼離大帝同時悶哼一聲。
他們只覺體內帝血翻湧，大道之力更像是受到壓制一般，運轉都變得遲滯起來。
就在這時，姜道玄的聲音忽然在他們耳畔響起：
「這裡交給我，其餘幾處戰場，尚且離不開你們。」
素華大帝聞言，神色微動。
長明大帝望了一眼幽羅魔神，又看向姜道玄。
「太微道友，你獨自一人……」
「不必擔心。」
姜道玄打斷了他。
「他留不了太久。」
三人這才想起，幽羅魔神乃是強行跨界而來。
此刻看似凶威滔天，實則每停留一息，都在承受此方界域規則的排斥。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一尊真正的魔神。
最後，還是素華大帝開口：
「好，這裡便交給道友。」
她沒有再多勸。
因為她很清楚，這等層次的交鋒，人數已經沒有意義。
三人若強行留下，不僅改變不了戰局，反而會讓對方有所顧忌。
蒼離大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太微道友，保重。」
姜道玄微微頷首。
三人不再遲疑，轉身化作神光，迅速離開這片星海。
只是在遠去之際，他們各自留下一縷帝念，隱於戰場之外。
如今，魔族全面入侵，導致諸界動盪。
而太微道友已是人族一方的最強者。
他若勝，必定能夠穩住無數戰場。
可他若敗，後果難以想像。
因此，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他們都必須第一時間知曉。
.........
星海之中。
幽羅魔神淡淡掃了那離去的三道身影一眼，並未出手阻攔。
在他眼中，那三尊人族大帝與尋常螻蟻並無太大區別。
走與不走，都無關緊要。
真正值得他在意的，從始至終，只有眼前這一人。
「安排完後事了？」
姜道玄抬眸。
「只是讓他們走遠些，免得待會兒誤傷。」
幽羅魔神眼中寒意驟盛。
「到了現在，還敢如此張狂。」
「那便讓吾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說罷，抬起手掌，朝姜道玄拍下。
轟！
魔神之力爆發。
大片星空當場塌陷。
姜道玄眸光一凝。
周身時空之力流轉，化作千百重空間展開，欲將這一掌隔絕。
可下一刻，那隻巨掌竟穿透重重時空。
原本被姜道玄拉開的距離，在魔神之力面前迅速扭曲、摺疊。
不過剎那，掌印便已落在姜道玄身前。
轟隆！！
轟鳴聲響徹星海。
姜道玄身軀劇震，整個人如一道白色流光，瞬間倒飛出去。
沿途所過之處。
一顆顆殘破星辰接連炸裂。
直到退出數十萬里，姜道玄才終於停住身形。
遠處。
素華大帝等人留下的帝念一驚。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見太微道友在正面交鋒中，被人一擊震退如此遙遠。
幽羅魔神卻沒有露出多少意外。
這才是真正的魔神之力。
投影所能展現的，不過其中一小部分罷了。
他正欲再次出手，目光卻忽然一凝。
遠處星海中。
姜道玄緩緩站直身軀。
白衣依舊完整。
只是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多出幾道血痕。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傷勢。
然而，那些血痕剛剛浮現，便在瞬息間癒合。
幽羅魔神面露錯愕。
「你的肉身……」
姜道玄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恢復如初的手臂。
隨後重新抬眸。
「還算結實。」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
讓幽羅魔神眼中殺意更濃。
「肉身強橫，恢復力遠超古皇，這便是你面對吾真身的底氣？」
姜道玄活動了一下手腕。
「算是其中之一。」
幽羅魔神冷哼一聲。
「肉身再強，也有極限。」
「吾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他五指驟然收攏。
轟！
原本散落在星海中的魔神之力，像是受到某種召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整片星海驟然一沉。
這一招，是以魔神位格，直接壓制此地所有大道運轉。
在其面前，姜道玄剛剛展開的空間，頓時變得凝滯無比。
甚至就連時間流速也開始紊亂。
唰——
幽羅魔神一指點落。
姜道玄身前千百重空間同時塌陷。
姜道玄神色不變，抬手相迎。
五行之力於掌心交匯，演化出一輪五色神盤。
金木水火土彼此相生，循環不息。
砰！
指掌相接。
五色神盤劇烈一顫。
下一刻，五行平衡被魔神之力強行打破。
金行先碎。
隨後木氣枯竭，水火相衝，厚土崩塌。
姜道玄手臂一震，身形再次向後滑出數萬里。
幽羅魔神並未停頓。
攻勢接連落下，每一擊都精準落在姜道玄大道運轉最為薄弱之處。
不過數十招。
姜道玄身上便多出數道猙獰傷口。
他的胸膛被洞穿，肩骨被震裂，腰腹處更是留下一道幾乎將身軀斬斷的裂痕。
嗡——
仙光不斷自血肉深處湧現。
破損的帝軀隨之癒合。
可與先前不同。
幽羅魔神特意將魔神之力留在傷口之中，用於持續侵蝕姜道玄體內生機。
每一次恢復，都要先將那些殘留的魔神之力磨滅。
這讓姜道玄的癒合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遠處。
長明大帝神色凝重。
「此獠在壓制太微道友的恢復。」
蒼離大帝死死盯著戰場。
「他已經看出了太微道友肉身的強橫，若不能一擊將其徹底滅殺，便先以魔神之力侵蝕傷口，消耗其本源。」
素華大帝沒有接話。
她能夠看出來，太微道友此刻的處境格外兇險。
最開始，幽羅魔神只是憑藉絕對力量正面壓制。
可現在，他已經開始針對太微道友所掌握的諸般手段。
轟！
又是一掌落下。
姜道玄以空間大道將自身分化於數百重虛空。
可幽羅魔神只是眸光一轉，便直接鎖定了姜道玄真身所在。
「同樣的手段，對吾無用。」
一拳轟出。
數百重虛空同時破滅。
姜道玄身形自崩塌的空間中顯露出來，唇角溢出一縷鮮血。
還未站穩。
幽羅魔神便已再次逼近。
「空間。」
「時間。」
「五行。」
「你所掌握的大道確實不少。」
「可惜，皆未走到能夠與吾抗衡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