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劍拔弩張。
眾人一時之間無人開口。
顯然,
一個團隊,當下有兩個類似「領袖」之人,帶來的不是高效,而是無休止的內耗和猜忌。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沈眉畫,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你們,都不用再猜了。」
她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恐懼和淚水的眼睛,此刻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知道,誰背負著血債。」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沒有指向蘇弈,沒有指向杜微,也沒有指向江明顏。
而是指向了……她自己。
「是我。」
這兩個字,如同在死寂的庭院中投下了一顆炸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蘇弈和江明顏。
他們誰也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最柔弱、最無害的女孩,
會在此刻,站出來,承認自己背負著「血債」。
「你確定?」周奇正第一個反應過來,疑惑問道。
杜微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小丫頭,你別是被嚇傻了吧?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沈眉畫沒有理會他們,她的目光,只是平靜地看著牆上那一行行血字,仿佛在看自己的墓志銘。
「我沒有說胡話。」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
「我來這裡,確實是為了尋找我的導師。」
「但還有一個原因,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那個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我的導師,在寄給我的最後一封信里,除了提到霧柳鎮的上古祭壇,還留下了一個地址,和一個請求。」
「他說,如果他失蹤了,讓我務必去那個地址,找一個叫楊彪的藥材商人。」
「他讓我告訴楊叔,想要破解他身上的詛咒,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另一個人的命,去換他的命。」
「而那個人……」
沈眉畫的目光,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楊彪倒下的那個院落的方向。
「那個人,必須是心甘情願,為他而死。」
「我的導師說,楊叔是個好人,但他被詛咒折磨得太久了,心智已經開始動搖。他怕楊叔會為了活命,做出無可挽回的事情。」
「所以,他讓我來,監督他,也……幫助他。」
「而我……」沈眉畫的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苦笑,「我答應了。」
「我答應導師,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會……用我的命,去換楊叔的命。」
「因為,我的導師,視楊叔為他最好的朋友。」
「而我,欠導師一條命。」
「所以,『背負血債』的,是我。」
「雖然我還沒有來得及去做,但在我的心裡,我已經準備好,用一條人命,去換另一條人命。」
「這,難道不算血債嗎?」
一番話,讓整個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弈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女孩,身份里竟然背負著如此沉重的秘密和決心。
她不是兇手,但她,卻是一個準備好成為「兇手」的人。
從意圖上來說,她確實「背負」了血債。
蘇弈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原本以為,看樣子除了他現在之外,每個人的身份都是一個有血有肉,有自己故事和抉擇的人。
江明顏的帽檐壓得很低,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牆上的血字,在沈眉畫話音落下的瞬間,開始變化。
【審判對象:沈眉畫。】
【罪名:血債。】
【是否確認?】
那炷香,已經燃燒到了盡頭,火星在青煙中明明滅滅,仿佛死神的催促。
「怎麼辦?」黃靜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要確認嗎?」
如果確認,沈眉畫會不會真的被當成罪人,獻祭其血?
如果不確認,他們所有人,都將承受萬刃穿心之苦。
這是一個兩難的絕境。
「不能確認!」杜微第一個吼道,「這丫頭是為了救人!這他媽算哪門子的血債!」
這個一向乖張暴戾的男人,此刻卻表現出了最樸素的正義感。
顯然是沈眉畫的主動出擊,讓他有些動搖。
「那麼又是誰呢?」周奇正的聲音充滿了無奈,「若指認錯誤,全員將在此地,感受萬刃穿心之苦。」
就在眾人陷入掙扎與恐慌之際。
蘇弈,再次動了。
他要賭!
他緩緩地走到石桌前,看著那即將燃盡的香。
「我有一個問題。」
他回頭,看向眾人。
「這個宅子的考驗,叫做『開陽之審』。」
「開陽星,又名武曲星,主掌決斷與剛毅。」
「你們覺得,什麼是真正的決斷與剛毅?」
沒有人回答他。
蘇弈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是犧牲一個無辜的人,來保全大多數人嗎?」
「不。」
「那叫怯懦。」
他伸出手,沒有去碰那個香爐,而是拿起石桌上,之前出現的那個用來插香的空香爐。
「真正的剛毅,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真正的決斷,是在所有人都選擇放棄的時候,依舊堅持正確的道路。」
他看著牆上的血字,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否認。」
「我們否認這個荒謬的罪名。」
「我們也準備好,迎接你所謂的萬刃穿心之苦。」
「因為,我們不是一群為了活命,就可以隨意犧牲同伴的懦夫。」
說完,他將手中的空香爐,重重地,扣在了那個即將燃盡的香爐之上。
「噗!」
香,滅了。
在香火熄滅的瞬間,整個庭院的血字,都開始劇烈地顫抖,仿佛在發出無聲的咆哮。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眾人只覺得心口一窒,仿佛有無數把無形的利刃,正在刺向他們的身體。
「啊!」
周奇正和黃靜已經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杜微也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沈眉畫更是直接昏了過去。
只有蘇弈和江明顏,還站著。
蘇弈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他依舊站得筆直,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畏懼。
江明顏捂住胸口,對蘇弈也流露出一絲讚許。
蘇弈的破局之法,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他不選擇,也不逃避。
他選擇,直面懲罰。
用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去對抗這個不公的規則。
這,居然是真正的「武曲」之道?
可他,憑什麼這麼認為?
若是失敗,所有人可都得陪葬!
蘇弈面對的並不是認可,反而是眾人驚懼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