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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祖大壽

2026-08-23 14:29:00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614章 祖大壽

  盛京朝堂上,諸位王公貝勒你推我讓,誰也不肯接下這個送死的差事。

  經過一番推諉扯皮,最終還是多爾袞站出來主動請纓,擔下了這個重任。

  他本就戴罪之身,入關慘敗致使大清精銳盡喪、國力大損,這個責任他是逃不了的;

  要不是看在他以往戰功和太祖子孫的身份上,估計多爾袞的下場不是入獄革爵,就是被斬首祭旗。

  再加上今日阿巴泰在朝堂上當眾指著鼻子罵他「喪師辱國、賣了胞兄弟」,如此奇恥大辱,他豈能再苟活於世?

  與其跟著中樞撤回後方繼續受盡同僚白眼,還不如留在盛京戰至最後一刻,好歹也算死得其所。

  濟爾哈朗見他主動請纓,倒也並未阻攔。

  多爾袞的能力他是知道的,雖然入關慘敗是他一生洗不掉的污點,但多爾袞畢竟也是常年領兵作戰的旗主,帶兵打仗的本事遠勝青年一代。

  如今國難當頭,他願意留下殿後,也算是個不錯的人選。

  於是濟爾哈朗便以攝政王的名義,委託其統領盛京留守兵馬,並撥給了他一萬滿洲八旗與八千漢軍八旗負責殿後。

  而他自己則帶著四萬主力,護著年幼的皇帝、皇太后等,準備撤往後方的撫順城。

  撤走的不止皇室一家,禮親王代善、饒余郡王阿巴泰、貝勒博洛等宗室王公,以及六部官員、翰林學士、內務府屬官等中樞各級文武,都在其中。

  再加上八旗將士的妻兒老小,浩浩蕩蕩,足有數萬人之眾。

  命令一下,盛京城內的達官顯貴便忙不迭地開始收拾細軟準備撤走。

  僕役們進進出出,把值錢的家什一箱箱往車上抬,一時間,從皇宮到城內各條大街,車馬往來不絕,騾嘶馬鳴,一輛接一輛地往城外運。

  普通旗人見城裡的達官顯貴都在收拾家當,自然也坐不住了,也紛紛開始打包行李、趕著牲口往城外涌。

  城內的街巷很快便堵得水泄不通,車馬擠作一團,有的包袱從車上掉下來滾進泥里也沒工夫彎腰去撿;有人為了爭搶出城次序大打出手;


  整座盛京城陷入了一片混亂,哭喊聲、叫罵聲交織在一起,都城的氣派和威嚴蕩然無存。

  而就在盛京城一片混亂、萬人爭相逃命之時,位於城內大北關附近的一座宅邸卻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座宅邸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昭武宅」三個大字,字跡沉穩敦厚。

  宅子前後三進,十分氣派,而他的主人正是在錦州降清的明軍征遼前鋒將軍、前鋒總兵官祖大壽。

  此時祖大壽正半靠在暖閣的太師椅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封《討清誅妖檄》:

  「嘖嘖,犁庭掃穴,永昭斧鉞之威……看來這位新皇是要趕盡殺絕啊。」

  「不愧是造反起家的主。」

  早些年在遼東時,他就曾聽說過西北一帶因為天災和饑荒湧現出了不少反賊,甚至其中還有割據稱王的。

  只不過自己的主戰場在遼東,關內的事兒輪不到他操心,聽聽也就罷了。

  沒想到短短五年時間過去,中原就已經徹底改朝換代了。

  對於大明朝的覆滅,他雖然有些惋惜,但其實也沒有太多別的情緒。

  說實話,祖大壽雖然臭毛病不少,但也確實是對得起老朱家了;

  歷經萬曆、泰昌、天啟、崇禎四朝,這位老將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的打滿了全場。

  他的第一個高光時刻是在寧遠之戰時。

  天啟六年正月,努爾哈赤率六萬大軍圍攻寧遠城,祖大壽親自鎮守南城,指揮將士用大炮轟擊後金軍,殺傷甚眾,取得了自廣寧失利以來明軍對後金的第一場大勝。

  消息傳回京師時,滿朝震動,崇禎甚至親自跑到了太廟告捷。

  隨後在次年的寧錦之戰中,祖大壽又親率四千精兵奔襲清軍後方,與滿桂等部形成前後夾擊之勢,再次大敗後金軍。

  接連兩場大勝,他也因功被擢升為了遼東前鋒總兵,掛征遼前鋒將軍印,成為了明朝遼東防線上的核心大將。

  祖大壽統領的前鋒鎮馬兵堪稱「天下雄銳」,常年處在明清交鋒的第一線,無論是戰績還是戰場表現都是斷檔的存在。


  在滿文老檔和清實錄里,祖大壽名字的出現次數幾乎數都數不過來;

  明確可查死在他手裡的清軍將校可以單獨拉一張清單出來,稱得上是貨真價實的明末第一將。

  而他最令人詬病、也是爭議最大的,便是先後兩次降清。

  第一次是在大凌河的長山之戰中,皇太極以優勢兵力圍困大凌河城,圍點打援,致使明軍援軍全軍覆沒;

  祖大壽被困城中兵盡糧絕,一直堅持到吃人肉才被迫投降。

  隨後他詐稱願為內應,騙得皇太極信任,又單騎跑回了錦州繼續抗清。

  這次行為雖有失節,但在也只能算是一次「假降」。

  而第二次真降則是在松錦大戰後期,洪承疇全軍覆沒,錦州徹底孤立無援的情況下,祖大壽才真正投降了清軍。

  在他走投無路再次投降後,皇太極甚至依然對其禮待有加,並給他封了個漢軍正黃旗總兵的虛職,讓其在盛京閒住。

  但與積極為清朝攻城略地的洪承疇、尚可喜、吳三桂等人不同,祖大壽降清後幾乎是徹底退出了歷史舞台。

  他從未帶兵參加過對大明的任何戰役,也從未給清朝出謀獻策,就連皇太極讓他寫信勸降外甥吳三桂的信件,也被認為語氣敷衍、不痛不癢。

  這麼一位對清軍殺傷甚重的將領,在盛京的處境可想而知。

  如今,漢軍大軍壓境,檄文傳遍遼東,祖大壽的心思也重新活泛了起來。

  他攥著那封檄文,起身獨自走出暖閣,來到了後花園。

  院牆外,車馬聲、哭喊聲、嗬斥聲清晰可聞,顯然此時的盛京城內早已是一片大亂,到處都是拖家帶口往城外逃命的韃子八旗。

  值此人心惶惶之時,正是他渾水摸魚的絕佳機會。

  於是他揮手召來親衛,吩咐道:

  「你帶本將的手令,去城南將二爺、三爺等一干人等請來,就說本將有要事相商。」

  是夜三更時分,兩架馬車趁著慌亂的人流,悄悄從後門駛進了祖家大宅;

  布簾掀開,幾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彪形大漢匆匆下了車,閃身快步從角門邁進了院內。

  來人正是祖大壽的三個親弟弟祖大弼、祖大成、祖大名,以及他的堂弟祖大樂和幾位子侄。

  一行七八人繞過前院,穿過遊廊,徑直來到了書房,而祖大壽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眾人剛一落座,祖大弼便率先開了口:

  「大兄深夜急召我等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還需萬分謹慎才是。」

  但祖大壽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挨個打量了一圈眾人,才慢悠悠地問道:

  「近來在韃子軍中,幹得如何了?」

  與祖大壽不同,祖家的一眾子侄兄弟以及舊部降清後,基本都得到了清廷的任用。

  其中一部分人,如祖大壽的從子祖澤潤、侄子祖澤洪、養子祖可法等人,早在大凌河之戰時便歸降後金,早早被皇太極納入麾下,編入了漢軍正黃旗,常年隨軍征戰;

  而另有一部分族人舊部,諸如祖澤遠、高勛等人,則是在松錦之戰後隨祖大壽一同歸降的。

  只有為首的祖大壽,在麾下的兩千前鋒鎮蒙古夷丁被盡數誅殺後,他便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光杆司令」;空有一身威望,麾下卻無一兵一卒可用。

  皇太極雖然嘴上說著「待以厚禮」,可實際上卻對他提防得緊,生怕祖大壽再搞出什麼么蛾子。

  也就是到了如今這種兵敗如山倒、大廈將傾的境地,清廷才無暇關注他們這幫漢人降將。

  祖大弼嘆了口氣,攤了攤手:

  「哪有什麼差事干?」

  「我在那漢軍鑲黃旗就是一個閒職,每天早晨按時點卯、傍晚散值,閒的能遛鳥。」

  「聽說韃子準備撤往後方撫順,皇帝和一干宗室王公都跑了,只留了不到兩萬人鎮守盛京。」

  祖大壽聞言點了點頭,緩緩道:

  「今天把諸位叫來,就是為了此事而來。」

  「如今大明朝廷已然傾覆,中原改朝換代,新朝皇帝正提兵二十萬收復遼東。」

  「我等,是不是也該出份力?」

  祖大弼眼中精光一閃,猛地坐直了身子:

  「大兄的意思是……趁著城中大亂的時候,反正歸降?」

  祖大壽點點頭,但還沒等他開口,一旁的祖大樂就露出了遲疑之色:

  「能行麼?」

  「我等本就是降清叛將,身有污名,那新朝朝廷能信得過咱們?」

  「聽說那新朝皇帝可是要趕盡殺絕,恐怕我等降將也難逃追責清算,到時候兩頭不討好,可就是身死族滅的大禍。」

  見他面露難色,祖大壽卻是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緩緩道:

  「我祖家三代鎮守遼東,不知多少子侄舊部死在了抗清一線,於國於民都是有功的。」

  「雖然如今改朝換代,但掌權的畢竟仍是漢人皇帝,想來看在祖家一門忠烈的份上,應該不會太過為難。」

  「再說了,咱又不像那范文程、石廷柱、尚可喜等漢人敗類,一心一意為韃子出謀劃策、自甘墮落。」

  「且不說咱是因為彈盡糧絕而被迫降虜,就算是剃髮易服降了韃子,某家也是在府中閒住,從未與那韃子獻過一計一策。」

  「這叫身在曹營心在漢,為何降不得?」

  祖大弼聽得連連點頭:

  「大兄此言有理。」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

  「可咱們祖家也有不少子侄輩為那韃清效過力,比如澤潤、澤洪等,都在漢軍旗里領了差事。」

  「要是真降了,他們該如何自處?」

  祖大壽嘆了口氣,語氣也跟著沉了下來:

  「正因如此,我今日才只將你等數人秘密找了過來。」

  「咱們在座的,都是自松錦後被迫降清的,歸降時日尚短,還未曾為那韃清立下功勞,沾染禍事不深;

  「這等身份,也最適合將功補過,撥亂反正。」

  「至於澤潤、澤洪等......如果能憑藉舉事之功抵消罪責最好,如果不能,那本將也無能為力了。」

  「眼下的局面,死心塌地追隨韃子的必定是死路一條,及時悔悟尚能保全性命。」

  他頓了頓,有道,

  「某身為祖氏嫡長,無論如何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咱們祖家就此絕嗣;即便可能會遭些刁難唾罵,能保全香火也是值得的。」

  聽了這話,在場的眾人也紛紛點了點頭。

  如今那中原皇帝可是奔著亡族滅種來的,若是他們執迷不悟,恐怕只會隨東虜一同殉葬,落得個千古罵名。

  念及於此,祖大弼當即表示:

  「大兄放心!我這就回去暗中聯絡族人和舊部,隨時等候舉事!」

  祖大壽點點頭,叮囑道:

  「小心行事,千萬不能走漏風聲。」

  「儘量多召集些可靠人手,到時候趁著那漢軍攻城之際,咱們再打開城門迎接王師。」

  這時,一旁的祖大樂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大兄,您看要不要知會洪督師一聲?」

  「洪督師雖然降清了,但他和咱們處境也相差無幾,都是在錦州之戰中力竭被俘的,也算是不得已而為之。」

  祖大樂口中的「洪督師」自然就是洪承疇。

  說實話,他們這幫遼東將領,對洪承疇這位文官督師的觀感還是很不錯的;

  當年松錦之戰時,洪承疇統兵有方,治軍嚴整,如果能將其拉攏過來,或許會更有把握些。

  但祖大壽卻當場否了這個提議:

  「不必了。」

  「雖說洪督師也是被迫降清,但我聽說他曾經常出入皇城,與那韃子眉來眼去,不清不楚的。」

  「這等機密大事,還是儘量用心腹舊部,免得走漏風聲。」

  「再說了,洪督師調任遼東以前可是一直都在西北一帶剿匪,跟西北的流寇打了大半輩子仗;」

  「而如今那新朝皇帝正是起家西北,他倆能沒有梁子?」

  「這般淵源在前,縱使我等再怎麼拉攏勸說,恐怕洪督師也未必敢反正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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