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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下詔開科

2026-08-23 13:29:23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看樣子動靜鬧不小啊,聽說毛家灣胡同都被各地士子給圍了?」

  武英殿內,江瀚正看著首輔趙勝遞過來的奏疏,嘖嘖稱。

  「沒出什麼事吧?」

  趙勝嘆了口氣,拱手道:

  「回陛下,近來關於舊學與新學的道統之爭是愈演愈烈。」

  「錢謙益那篇文章算是捅了馬蜂窩,徹底觸動了守舊儒生的根本,引南方無數士人群起而攻之。」

  「東林、蕺山、泰州、浙中、甘泉等各家學派蜂擁而出;」

  「年長的師長忙著撰文批駁、四處奔走呼籲;年輕氣盛的乾脆直接跑到了京師,要與錢謙益當面對質、一決雌雄。」

  「前些日子,一眾血氣方剛的士子們差點衝破了錢府大門,好在五城兵馬司及時趕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聽說那錢謙益被嚇躲在書房裡,根本不敢見人,一天三頓都是由夫人親自送進去的。」

  江瀚聞言忍不住輕笑一聲,戲謔道:

  「還好朕有先見之明,把姓錢的推到了台前打擂,否則這幫士子恐怕就要來叩闕鬧事了。」

  「讓他頂在前頭挨罵,總好過讓朝廷下場。」

  趙勝則顯有些憂慮,試探著問道:

  「陛下,這麼鬧下去也不是辦法,朝廷要不要出手干預干預?」

  江瀚擺擺手:

  「無妨,讓他們吵去吧。」

  「朝廷現在不宜出面,咱們只需要把月報給辦好就是了。」

  但趙勝對此還是有些顧慮:

  「臣也是擔心……萬一有些狂悖之徒口出狂言,中傷朝廷或是詆毀新政,那就有些難看了。」

  「這幫年輕學子最是膽大妄為,不可不防啊。」

  「而且臣還聽說,民間有不少書院都私自辦了報,企圖在市井發賣,朝廷是不是應該下令限制一二?」

  江瀚直起身子,微微頷首:

  「你說的也有道理,是該有所限制,但同時也不能一刀切,徹底禁絕此事。」


  「朕之所以要開辦月報,一來是為了讓朝廷政令、國家大事等消息,通過報紙這一載體,更進一步深入民間;」

  「二來,也是為了讓民間有一個發聲的渠道,做到下情上達。」

  說著,他從御案上拿起一封摺子,遞給了趙勝:

  「這是朕草擬的採編條例,往後報務局可以依此行事,你也幫著參詳參詳,有什麼意見儘管提出來。」

  趙勝聞言連忙雙手接過,仔細翻閱起來。

  上頭條例密密麻麻,寫十分詳盡,顯然是經過反覆斟酌。

  在這封採編條例里,江瀚明確劃定了報刊的內容準則與審核紅線:

  由於是官報,所以大漢月報的頭版,必須刊載朝廷頒布的政令、詔書、新規等,用以通曉天下。

  其次便是鼓勵刊載關於算學、格物、農事、水利等實用學說的文章;士民百姓有冤屈建言,也可以投稿。

  凡是有鼓吹聚眾、顛覆謀逆、分裂社稷的言論,一律不准發布,且要追責撰稿人。

  詆毀朝廷既定國策的言論,比如詆毀均田、清丈、釋奴等新政的文章也不能刊發;

  但同時也允許民間,針對新政具體執行中出現的問題,提出建議與質疑,比如某縣某地出現清丈不公、或者釋奴滯後等具體情形。

  此外,凡是沒有真憑實據攻擊朝廷命官的文章,也被禁止刊發;否賊便以誣告攀扯定罪,按律反坐。

  至於涉及讖緯、符命、巫蠱等怪力亂神之說,則是一律禁絕;涉及邊防、軍機、密旨等機密內容,也不登報。

  條目繁多,面面俱到,江瀚幾乎是把能想到的都列了進去。

  至於其他細節,也只能在日後推行的過程中再行補充了。

  其實從心底而言,江瀚並不認同徹底封禁民間報業的粗暴管控方式。

  要是換做歷朝歷代其他封建帝王,面對此起彼伏的民間輿論、與自發興起的民間報刊,最穩妥的統治手段便是一刀切;

  封禁所有民間報業,只保留朝廷獨家官報。

  如此一來,天下士民便只能聽朝廷一家之言;同時發賣全國的巨大利潤,也能盡數歸入國庫,可謂一石二鳥。


  但這不是江瀚想要的。

  有句話說好:

  如果尖銳的批評完全消失,溫和的批評將會變刺耳;

  如果溫和的批評也不被允許,沉默將被認為居心叵測;如果沉默也不再允許,讚揚不夠賣力將是一種罪行。

  如果只允許一種聲音存在,那麼唯一存在的那個聲音就是謊言。

  堵不如疏。

  一味的壓制只會讓不滿在暗處發酵,最後釀成不可收拾的後果。

  不如打開一個口子,讓民間的聲音以傳播;只要在規則之內,哪怕罵幾句朝廷、挑點毛病,也翻不了天。

  而除此之外,江瀚也極為看重報紙行業背後龐大的民生與商業價值。

  報業絕非只是單純的輿論工具,如果健康發展下去,日後勢必會成長為一個深刻影響世界的龐大產業與社會力量。

  從商業角度看,這份紙面上的營生,能養活的遠不止幾個報童、十來個雕版匠人。

  它可以從上游直接拉動造紙、制墨、活字鑄字、雕版刻書、印刷器械製造一眾手工業蓬勃發展;下游聯動驛傳物流、街頭零售、書鋪分銷等各行各業。

  整條產業鏈環環相扣,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大量僱工人力,久而久之,便能吸納大量勞動力,穩定民生根基。

  而從輿論角度出發,報刊也能起到監督地方吏治,揭露腐敗、引導風氣的作用,是社會運轉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江瀚的設想是,最好能形成一個「官督民辦」的模式——

  由朝廷提前劃定紅線,讓民間也能參與到這個行當中來。

  可以參考賭博牌照,給民間報房設立一個經營牌照:

  有意辦報的商人或組織,可以向禮部下設的報務局提交申請,提供擔保,獲批後才能經營。

  如此既能讓民間聲音有序流動,又不至於失控。

  不過這些還都是後話,眼下關於道統之爭的爭吵還在繼續,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跡象。

  除了江南士子以外,江西、兩廣、福建等地的學子也紛紛加入了進來;

  唯獨只有西南三省、陝北、山西等省份的士子始終靜悄悄的,全程置身事外,毫無動靜。

  起初,其他地區參與論戰的士子們對此絲毫不以為意,還以為是西南、西北這種偏遠之地文教落後,士子學識淺薄,難以參與進這場道統之爭中。

  可直到一封詔書從紫禁城發出,才令眾人恍然大悟,徹底明白了西南、西北士子沉默的緣由。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古之取士,非以空言,要在人。

  自三代以降,取士之法代有更革。

  周以德行,漢舉孝廉,至隋唐而設科舉,以文章取天下才,亦一時之良制也。

  大漢新朝肇建,百廢待興,朕夙夜憂惕,唯恐天下英才埋沒草野,不能與朕共治。

  今重開科舉,凡入試者,須通曉經義,更須通算學、知農政、明水利等。

  望天下士人聞風向義,各展所長,上可明聖賢之道以正人心,下可通農商之術以濟萬民。

  布告遐邇,咸使聞知。

  緊跟著這封詔書一起下發各州縣的,還有禮部奉旨開科取士事的一應細則。

  首先便是定下科舉時間——

  第一場鄉試將定於次年三月,會試定於八月,而殿試則定於十月,日程十分緊湊。

  參考人員除了大漢朝的舉子、生員之外,也同樣允許前明的生員、舉人一體應試,不分新舊,唯才是舉。

  最關鍵的則是考試範圍:

  鄉試、會試分別都為三場,第一場考經義,第二場考算學,第三場考農政、水利。

  殿試則還是老樣子,以策論為主。

  正吵不可開交的南方學子們這才恍然驚覺,原來朝廷要舉辦掄才大典了。

  怪不西南、西北的學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感情都在悶頭準備參加科舉呢,哪還有閒工夫跟人打口水仗?

  詔書一出,原本沸沸揚揚、激烈不堪的論戰頓時安靜了不少;堵在錢府外叫罵的士子們連夜收拾起了行囊,準備趕回家鄉備考。

  畢竟再怎麼吵破大天,也換不來功名前程。

  年輕的士子們總算是偃旗息鼓,把精力放到了自己的前程上。

  但年長些的老頑固們,卻依舊不準備善罷甘休。

  他們大多是些沒有功名在身的酸腐文人,平生所學儘是四書五經,孔孟程朱早已刻進了骨子裡;

  一朝改革,等於把他們賴以安身立命的根基都給抽了去,如何能甘心?

  他們自知已過了重頭苦讀的年紀,功名無望,便轉而質疑起了朝廷——

  在道統之爭尚未蓋棺定論時,便下旨宣布改革科舉,有罔顧民意、操之過急之嫌。

  但這少數的質疑聲卻根本站不住腳。

  知曉內情的雲貴川籍士子立刻跳出來反駁,聲稱早在快十年前,大漢朝的科舉便已經在四川改了制;算學、農政等科目早已推行多年,並非臨時起意、倉促上馬。

  倒是這幫酸丁兩耳不聞窗外事,只顧埋頭苦讀,不知天時已移。

  弄清了事情原委,這幫老頑固們才總算回過味來。

  原來從頭到尾,錢謙益撰文痛斥衍聖公、請求永革聖爵、抨擊程朱陸王、呼籲科舉改制;從來都不是什麼一時興起、有感而發的立論。

  此輩定然是看準了新朝早已有改制之心,所以才刻意主動下場,引爆士林輿論,以此在新皇面前表忠獻媚、攫取政治資本。

  虧這姓錢的還是一代大儒,竟然如此寡廉鮮恥!

  於是士人們又紛紛調轉槍口,開始攻擊起了錢謙益的私人道德,指責他反覆無常、趨炎附勢。

  更有甚者,還將錢謙益曾出使山東、勾結韃清的舊帳翻了出來,指責其通虜賣國。

  身陷輿論漩渦的錢謙益自然不會坐視不理,立刻又撰文反擊。

  雙方你來我往,剛剛才平息不久的罵戰又進入了第二階段,讓看戲的市民百姓們十足過了一把癮。

  而就在罵戰如火如荼之時,遠在山海關的順國公李自成,也正式吹響了收復遼東的號角。

  盛夏剛過,暑氣漸消,李自成便點齊了五萬精兵,自山海關東出,沿著遼西走廊一步步往前推進。

  大軍前後綿延數十里,旌旗蔽日,車馬如龍。

  沿途的烽燧墩台大多已經被毀,有的傾塌過半,有的只剩一堆黃土,唯有路基還在,指引著前行的方向。

  前鋒部隊最先抵達寧遠城下。

  這座曾經威震遼東的關寧重鎮,如今早已是殘破不堪。

  當年吳三桂下令拆毀寧遠時,是將這座城從裡到外徹底摧毀的。

  城牆上原本密布的垛口、女牆、敵樓、角台等防禦工事早已被拆毀殆盡;磚石被撬走,只剩夯土裸露在外,任憑風雨侵蝕。

  城中的房屋也被盡數推倒,焚毀;水井被被堵死填平,連可用的水源都找不到。

  後來雖然清兵占了寧遠,但也沒能對其進行大規模修復。

  由於遠離後方,韃子只能在城外的校場附近,草草建起了幾排營房,充作哨所和馬廄。

  除此之外,整座寧遠城便與廢墟無異,沒有一絲價值。

  可偏偏寧遠的地理位置又極為重要,對於意在收復遼東漢軍來說,此地是大軍出關東征的第一個前沿支點;

  寧遠若在,那麼後方糧草輜重便有了中轉之地,不必再千里迢迢從山海關一路拉到錦州。

  所以無論如何,李自成也想辦法將寧遠重新修復,打造成大軍前出的後勤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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