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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整肅玄門、謀劃曲阜

2026-08-23 13:29:21 作者: 就愛啃雞翅
  在軍醫的精心診治下,天師張應京很快便養好了身子。

  他身上的傷本就不重,劉寧那頓刀鞘雖砸狠,但卻都是些皮肉之苦,沒傷著筋骨。

  將將養了十來天,瘀青消了大半,走路也不瘸了,張應京便被押上了囚車,送往京師受審。

  與他同行的,除了抓獲的一應同犯外,還有不少來自上清鎮的佃戶、僕役、香客等。

  這些人都是天師府多年橫行霸道的苦主,此番跟隨車隊入京,正好作為人證,登堂指證天師府的累累罪行。

  當然了,考慮到長途跋涉以及耽誤農時,一眾證人的往來車馬、食宿路費都會由官府統一核報撥付,無需自掏腰包。

  消息傳回紫禁城,江瀚對此倒沒有什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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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道士家族,說收拾也就收拾了,無需太過在意。

  但他心裡也清楚,正一教乃至整個道教,作為流傳千年的本土信仰,也不能就這麼一桿子給徹底打死了。

  要是真把這些玄門正宗搞垮了,民眾信仰無處依託、只怕白蓮教、聞香教等旁門左道、異端邪說就會趁虛而入,在暗中蠱惑民心,興風作浪。

  最好趁這個機會,加強朝廷對各類宗教的監管力度。

  比如通過統一僧道戶籍與度牒制度,嚴格管控入教人數;

  通過規定田產定額、規範法事營收等法子,斬斷其經濟根基,避免寺廟道觀成為地方豪強。

  至於「正一嗣教真人」這個封號,江瀚思慮再三,還是決定不予廢除,以此保全道門體面、安撫天下信眾。

  但要將世襲改為世職——

  日後天師傳承,不再由張氏主脈私相授受、嫡系獨承,而是先由其族人中品行端正、潛心清修的子弟與其餘清修道人共同推舉備選,最終由皇帝欽定。

  如此一來,既能安撫信眾,又能將宗教領袖的任免權牢牢抓在朝廷手裡。

  皇權,或者說政權一定要大於神權,日後無論是信釋迦摩尼、三清四御,還是上帝耶穌,宗教領袖的都必須由朝廷制定。

  心中有了定計,江瀚才揚聲吩咐道:


  「來人!」

  「傳朕口諭:龍虎山逆案人犯即將入京,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並由左都御史孫傳庭親自主審此案!」

  「切記!法不容情,一定要秉公辦理,該殺頭殺頭,該流放流放,絕不姑息縱容!」

  御前內侍連忙應下,並將聖意一字不漏地記錄在案,送往內閣。

  大學士們會據此草擬詔文,條陳聖意、厘定法度,隨後再交由江瀚批紅用印,並傳至各級衙門主官手中。

  交代完此事,江瀚末了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再宣信國公入內,朕有要事交代。」

  內侍領命而去,很快,鄧陽便匆匆趕到了武英殿內。

  「臣鄧陽,叩見陛下。」

  江瀚正在批閱奏摺,頭也沒抬,隨手便將劉寧送來的奏摺遞了過去:

  「先看看吧,南張已經被拿下了,人犯正押來京師。」

  「北孔那邊如何了?」

  「朕交代了這麼久,你這個錦衣衛指揮使總匯報匯報進度吧?」

  鄧陽起身接過奏摺,飛快掃了一眼,才一臉意的湊上前去:

  「哪能呢,臣這邊已經有了重大突破。」

  聽聞此言,江瀚總算才抬起頭,來了一絲興趣:

  「哦?說來聽聽。」

  鄧陽從袖中抽出一封密奏,雙手呈了上去:

  「按照皇上您的吩咐,我錦衣衛與探事局本想暗中搜集衍聖公罪證,隨後再公之於眾。」

  「但那孔府卻著實有些勢力,曲阜上到知縣、通判、下到佃農、僱工等一干人等,幾乎都姓孔。」

  「而且由於孔家世代紮根在此,沾親帶故,盤根錯節,鄉間鄰里都互相認識,任何生面孔出現都會引起警惕。」

  「可謂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透。」

  「為了避免衍聖公生疑,臣就沒再敢往曲阜安插暗探。」

  「臣和寧安侯思慮再三後,決定借著朝廷清丈田畝、釐清人口的機會,將手下的弟兄扮作隨行書辦、差役,混入清丈隊伍之中。」


  江瀚一邊翻閱著奏摺,一邊點了點頭:

  「不錯,有想法。」

  「然後呢?」

  鄧陽又接著開口:

  「為了促成此事,寧安侯親自前往濟南,協調山東布政使廖遠洲出面,讓他帶隊前往曲阜,駐點辦公。」

  「那衍聖公對此十分警惕,廖布政使好一番安撫,才使其相信朝廷只是單純釐清田畝與人口,並非要對他孔家下手。」

  「待清丈工作全面鋪開之後,廖布政使才以事務繁雜、人手不足為由,向孔胤植提出,要借調熟悉孔府事務的人員協同。

  「藉此機會,寧安侯才總算以接觸到了孔府的管事、帳房、各支系族中骨幹等,伺機打探情報。」

  「經過一番摸排,果然找到了幾家不滿衍聖公的旁支,還有些因年老體衰被辭去的管事、雜役等。」

  「這孔家還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一些替孔家賣命幾十年的族中老人,都被隨意打發了出去,後半生無著無落,晚景淒涼。」

  江瀚聽嘖嘖稱:

  「這衍聖公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沒腦子的,難道就不怕手下離心離德?」

  「還是說在曲阜當土皇帝慣了,真以為自己無人能治,做事才如此毫無顧忌?」

  鄧陽搖搖頭,撇了撇嘴:

  「誰知道呢?」

  「這幫地主老饕一向是貪無厭,麻木不仁,哪會管底下人的死活?」

  「在清丈田畝期間,偽裝成書辦、差役的弟兄,也接觸了不少家境貧寒、田地被嫡系侵占的孔氏旁支,以及遭受私刑的佃戶奴僕。」

  「這幫人心裡憋著火,應該很願意站出來作證。」

  「如今人證都有了,就差物證了。

  江瀚聽罷點點頭,讚許道:

  「不錯,你倆倒是盡心了。」

  「這件事抓緊,張家的天師就快進京受審了,一旦消息傳開,孔家也很快會知道風聲。」

  「讓方宏盯緊點,別讓孔家人把罪證給毀了。」

  「一定要做到人證物證齊全,如此才能辦成鐵案,讓天下人心服口服。」

  「皇上您放心,臣曉輕重。」

  鄧陽正要告辭,江瀚卻突然叫住了他,補充道:

  「對了,此案務必把動靜鬧大點,不能僅僅局限於山東,朕要讓全天下都知曉此事!」

  鄧陽心領神會,躬身道:

  「遵旨!」

  送走了鄧陽,江瀚又一頭扎進了堆積如山的案牘之中。

  這皇帝當是一點也不輕鬆,儘管有內閣幫著分擔政務,但他也不可能當個甩手掌柜,每天都花大量時間批閱奏摺。

  如今各地統計的田畝和人口數量正相繼呈報上來,這些關鍵數據他都一一過目,牢牢記在心裡。

  哪一省有多少耕地,哪一府有多少丁口,哪些地方需要移民墾荒.……若是心裡沒有一本帳,往後的政令就是一團亂麻。

  正埋頭苦幹時,一旁的內侍遞來了一碗筍湯:

  「皇爺辛苦,喝些清淡爽口的湯羹,解解乏吧。」

  江瀚點頭接過,細細品了起來,湯鮮味美,確實爽口。

  而趁著這個空檔,那內侍又適時提醒道:

  「對了皇爺,前些日子定國公來報,說是在攻取江南時俘獲的前明偽帝以及罪官即將抵京。」

  「幾位閣老不知該如何處置,想問問聖意如何。」

  江瀚聞言一愣,差點忘了這茬。

  「名單呢?都有哪些人?」

  內侍連忙將奏疏呈了上去,江瀚接過一看,

  好傢夥,上頭老熟人還不少,除了朱由崧外,全是南明朝廷的股肱之臣。

  兵部尚書阮大鋮、東閣大學士王鐸、魏國公徐允爵、廣昌伯劉良佐、兩廣總督丁魁楚、太僕寺少卿馬紹愉……

  當然了,其中最顯眼的,還是禮部尚書錢謙益。

  當初攻打南京時,錢謙益曾作為使臣出使漢軍大營,並以開城投降、上繳家中財產田地為條件,想換一條性命。

  當時領兵的李老歪為了能儘快拿下南京、結束戰事,也就暫時應了下來。

  如今新朝初立,這幫人失了權勢,定然是被苦主告上了公堂,想要痛打落水狗。

  江瀚看著名單,略一沉吟,隨即伸出手指點了起來:

  「阮大鋮構陷忠良、搜刮民財,廣昌伯劉良佐縱兵劫掠、屠戮百姓,兩廣總督丁魁楚貪墨無度、剋扣軍餉;太僕寺少卿馬紹愉勾結韃虜、通敵賣國……」

  「這幫人罪不容赦,都拉出去砍了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後面幾個名字上:

  「至於東閣大學士王鐸、魏國公徐允爵這些嘛……」

  江瀚一時間還沒想好。

  主要這批人罪名不算太重——

  大學士王鐸是個尸位素餐之輩,在任上也沒做出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領著俸祿不幹活。

  魏國公等人則是屬於混吃等死的一類勛貴,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醉生夢死,既不作惡也不為善。

  像這類人,一般屬於可殺可不殺的範疇。

  考慮到之前他們有主動開城投降、捐獻家資的贖罪行為,確實可以放一條生路。

  如果換作以往,這批南明官員肯定是要被打入賤籍的,男為奴,女為娼,世代不翻身。

  但江瀚不久前才在登基詔書里宣布了廢除一應賤籍,要是食言自肥,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思索再三後,他才最終拍板:

  「那就改為流放吧。」

  「正好西北缺人,把這批罪官流放過去,也算充實漢土了。」

  「讓他們在戈壁灘上開荒種地,修橋補路、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至於這個錢謙益嘛,暫時不做處理,朕另有他用。」

  拋開人品、氣節不談,錢謙益此人確實是當之無愧的文壇盟主、學界巨擘,曾被譽為「四海宗盟五十年」,位列江左三大家之首。

  其學識淵博、貫通古今,在詩文創作、文學理論、史學考據、目錄版本、經學訓詁、典籍校勘等諸多領域,都有極高的造詣與成就,是引領一代文風的大宗師。

  但他有才歸有才,怕死也是真怕死。

  此人最令人詬病和不齒的,便是那句經典的「水太涼、頭皮癢」,成為了千古笑談。

  但在江瀚看來,軟骨頭再加上有才華,還是可以發揮一些作用的。

  眼下,自己即將掀起對孔家的大案,並藉此削去衍聖公爵位,重構思想體系。

  「打倒孔家店」固然重要,但「救出孔夫子」也同樣必不可少。

  至聖先師的思想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精華,可後世的統治者和儒生們卻漸漸曲解其本意,將儒學改造成了維護綱常禮教、束縛人性、壓制思想的統治工具。

  既然江瀚想要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那就意味著他必須全面解放思想,瓦解幾千年的封建禮教;

  並同時引入數學、物理、化學、天文地理等學科,革新教育、重塑認知、開啟民智,奠定民族長遠興盛的根基。

  如此驚天動地的思想變革、文教革新,不能一味地以刀兵殺伐、強權威逼,那樣只會適其反。

  既然江瀚不擅長講學論道,那不妨找一個擅長此道的喉舌站到台前,為新政搖旗吶喊。

  而在他看來,錢謙益此人或許是個合適的人選。

  他懂儒學,通經史,有名氣,但偏偏又沒骨氣,正好為朝廷所用。

  而就在江瀚為日後文教之事憂心思慮時,操辦孔府一案的鄧陽也正在衙門裡苦思冥想。

  方才入宮陛見,皇上特意要求將此案動靜鬧大點,要讓全天下都知曉此事。

  該怎麼把動靜鬧大呢?

  鄧陽在籤押房裡來回踱著步子,眉頭擰成了疙瘩。

  要怎麼把一樁案子鬧滿城風雨、天下皆知呢?

  張貼告示?好像力度不夠;編成戲文傳唱?感覺也不太行。

  思來想去,鄧陽突然靈光一閃——

  不如乾脆把苦主帶到京師,擊登聞鼓鳴冤,叩闕告狀!

  聞鼓一敲,滿城皆知;苦主一跪,萬人圍觀,到時候消息傳出去,肯定是天下皆知。

  正好皇上和中樞也在京師,告完狀順勢一審,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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