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楊虎一行人扮作運泔水的苦力，來到了秦淮河邊的一處廢棄倉庫。
倉庫里堆滿了發霉的麻袋，角落裡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其他同志到了嗎？」
葉青青小聲問道。
老周搖搖頭。
「碼頭那邊出了狀況，鬼子突然增派了巡邏艇。」
「他們可能要推遲到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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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外面傳來三長兩短的鳥叫聲。
老周眼睛一亮。
「是我們的人！」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渾身濕透的青年閃了進來。
「周叔，出大事了！」
他氣喘吁吁地說。
「汪精衛後天要去中山陵祭拜，所有偽政府高官都要參加！」
楊虎和葉青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精光。
「具體安排？」
楊虎沉聲問道。
青年從鞋底掏出一張紙條。
「這是內線送出的路線圖和警衛配置。」
「車隊上午九點從偽政府出發，走中山路……」
老周仔細查看著紙條，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不對！」
「這很可能是陷阱！」
「你們看這裡——」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標記。
「這個機槍陣地是三天前才增設的，但圖上沒有標註！」
油燈的火焰跳動著，在每個人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楊虎緩緩站起身。
「不管是真是假，這都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他環視眾人說道。
黎明前的秦淮河泛著幽暗的波光，廢棄倉庫里瀰漫著潮濕的霉味。
楊虎站在窗前，手指輕輕撥開一條縫隙。
注視著河對岸若隱若現的鬼子崗哨燈光。
「師長，雷戰他們到了！」
葉青青壓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楊虎猛地轉身，看到倉庫後門被輕輕推開。
雷戰帶著十幾個渾身濕透的特戰隊員悄無聲息地進來，每個人身上都滴著水。
楊虎快步上前，開口問道。
「路上沒出岔子吧？」
雷戰抹了把臉上的河水，咧嘴一笑。
「狗日的小鬼子在碼頭設了三道關卡，我們只好從下水道游進來。」
他指了指身後。
「弟兄們一個不少。」
老周急忙遞上干毛巾。
「快擦擦，別著涼了。」
「我讓人準備了熱薑湯。」
戰士們陸續圍坐在倉庫中央。
油燈被調亮了些，昏黃的光線下，一張詳細的金陵城區地圖鋪展在地上。
楊虎注意到地圖上新增了許多紅色標記，都是老周連夜標註的最新鬼子布防情況。
「情況有變。」
老周蹲下身，手指點在中山東路的一個路口。
「昨天內線傳來消息，汪狗的車隊路線做了調整。」
「原本要走中山門，現在改走太平門了。」
雷戰皺眉。
「這老狐狸果然狡猾。」
「不止如此。」
老周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警衛人數增加了一倍，還調來了兩輛裝甲車護航。」
葉青青湊近查看。
「我們的原計劃行不通了。」
倉庫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楊虎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突然停在太平門附近的一處建築上。
「老周，這個金陵大戲院還在營業嗎？」
老周眼睛一亮。
「營業！」
「而且明天正好有場堂會，是給偽政府官員準備的。」
楊虎和葉青青交換了一個眼神。
葉青青立即會意。
「我們可以混進戲院！」
「不行。」
老周搖頭道。
「戲院現在由76號特務把守，每個觀眾都要經過三道檢查。」
雷戰突然拍了下大腿。
「等等，我有個主意。」
他指著地圖上戲院後的一條小巷。
「這裡有個側門，是給戲班子運道具用的。」
楊虎眼前一亮：「說下去。」
「明天是《霸王別姬》的堂會，需要大量武行。」
雷戰興奮地說道。
「我們可以冒充北平來的戲班子！」
老周若有所思。
「這倒是個辦法。」
「我認識戲院的琴師老馬，是咱們的人。」
經過兩個小時的激烈討論，一個大膽的計劃逐漸成形。
楊虎讓老周取來紙筆，開始詳細記錄行動步驟。
「此次的行動代號為殺狗！」
楊虎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分為三個小組。」
「第一組，由雷戰帶隊，共十二人，冒充北平來的武生演員。」
楊虎在紙上畫了個圈。
「老周負責聯繫內線，準備戲服和通行證。」
雷戰點點頭。
「我們會在《霸王別姬》的武打戲中製造混亂。」
「第二組，葉青青帶五名槍法好的戰士，埋伏在戲院對面的茶樓。」
楊虎的筆尖移向地圖上的一個點。
「這裡視野最好，可以覆蓋整個戲院正門。」
葉青青輕撫著懷裡的狙擊步槍。
「我需要一把帶瞄準鏡的三八式步槍，才能混在鬼子的狙擊手裡。」
「第三組，我親自帶剩下的弟兄，在太平門設伏。」
楊虎的筆重重地戳在地圖上。
「如果汪狗改變路線，我們就在這條必經之路上解決他。」
老周突然舉手。
「我有個建議。」
「太平門附近有個麵粉廠，我們可以……」
他詳細說明了一個利用麵粉製造爆炸的方案。
楊虎聽完，眼中閃過讚賞的光芒。
「「好主意！」
「就這麼辦。」
天色漸亮時，計劃已經細化到每個環節。
一個特戰隊員舉手道。
「師長，如果……如果汪狗不來戲院怎麼辦？」
「那就執行B計劃。」
楊虎指向地圖上的另一條路線。
「老周的內線會在汪精衛出發前確認最終路線。」
「我們的人會沿途跟蹤，用鏡子反光信號傳遞消息。」
雷戰補充道。
「記住暗號！」
「一面鏡子閃三次，表示按原計劃進行。」
「連續快速閃動，表示計劃有變。」
老周看了看懷表。
「現在是凌晨四點，大家抓緊時間休息。」
「我去準備戲服和武器。」
戰士們各自找角落和衣而臥。
楊虎走到窗邊，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
葉青青悄無聲息地站到他身旁。
「師長，你在擔心嗎？」
她輕聲問道。
楊虎搖搖頭。
「我只擔心傷亡。」
他轉頭看向熟睡的戰士們。
「這些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們。」
上午十點，老周帶著幾個大箱子回來了。
他興奮地壓低聲音：「都辦妥了！」
箱子打開，裡面是整套的戲班行頭。
繡著金線的戲服、武生用的刀槍把子，甚至還有畫臉譜的油彩。
「這是通行證。」
老周遞過一疊證件。
「已經蓋好了偽政府的公章。」
雷戰拿起一件戲服比了比。
「好傢夥，還是真絲的！」
更令人驚喜的是第二個箱子裡的武器。
老周掀開覆蓋的布料，露出幾把被拆解的手槍和匕首。
「藏在道具兵器里，絕對查不出來。」
楊虎拿起一把青龍偃月刀，輕輕一擰刀柄，裡面赫然是一把拆解的毛瑟手槍。
「漂亮！」
雷戰讚嘆道。
「老周，你可真有辦法。」
下午三點，準備工作全部完成。
戲班子組已經畫好了臉譜，穿著戲服在倉庫里練習走位。
狙擊組檢查著偽裝成普通包裹的槍械零件。
伏擊組的戰士們則在反覆熟悉太平門附近的地形。
傍晚時分，老周的內線送來最新情報。
汪精衛確定出席明日的堂會，但行程提前了一小時。
「媽的，又變卦！」
雷戰罵道。
楊虎卻笑了。
「這是好事。」
「說明汪狗心裡有鬼，急著完事回官邸。」
他轉向眾人說道。
「按計劃行動，但所有時間節點提前一小時。」
夜幕降臨，倉庫里點起了更多的油燈。
各組開始最後的準備工作。
午夜時分，老周帶著最後的補給回來，還帶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內線說，明天汪狗會穿防彈衣，坐特製的防彈汽車。」
葉青青冷笑道。
「看來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沒關係。」
楊虎檢查著手槍。
「防彈汽車也有弱點。」
凌晨三點，所有準備工作就緒。
楊虎召集全體人員做最後的動員。
「明天的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記住各自的任務，記住撤退路線，記住……」
他頓了頓。
「如果我們中有人犧牲，活著的人必須繼續完成任務。」
戰士們無聲地點頭，眼中燃燒著堅定的火焰。
「現在，休息。」
楊虎下令道。
「天亮後，我們送大漢奸汪狗上路。」
倉庫里漸漸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楊虎卻毫無睡意，他輕輕撫摸著腰間的手槍，思緒飄向遠方的戰友們。
明天這個時候，或許一切都將不同。
東方泛起第一縷晨光時，楊虎輕輕喚醒眾人。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激昂的口號，戰士們默默地檢查裝備，互相幫忙整理偽裝。
老周送來了熱騰騰的包子：「吃飽了才好幹活。」
吃早飯時，雷戰突然哼起了《霸王別姬》的唱段，幾個會唱的戰士也跟著小聲哼唱起來。
上午七點，各組按計劃分批出發。
戲班子組最先離開，他們需要提前到戲院化妝準備。
狙擊組隨後出發，要趕在戒嚴前進入預定位置。
最後是楊虎帶領的伏擊組，他們將潛伏在太平門附近，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臨行前，楊虎與葉青青緊緊握了握手。
沒有多餘的言語，但彼此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保重。」
葉青青最終只說出這兩個字。
楊虎點點頭：「你也是。」
隨著倉庫門輕輕關閉，一場精心策劃的刺殺行動正式拉開序幕。
金陵城的天空陰沉沉的，彷佛預示著一場暴風雨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