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老槐

2025-03-06 19:46:22 作者: 半隻發財兔.
  輸了?

  怎麼會?

  趙阿三那張森白,皺紋溝壑的鬼臉上一陣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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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輸?他怎麼會輸?

  但眼前,森白骰子上的單單一點猩紅就在月色下不住躍動,像是在肆意嘲笑著他。

  不甘,憤恨…種種情緒讓那張本就醜陋的臉龐越發扭曲不少。

  悽厲嘶啞的鬼嚎聲在院落內迴蕩。

  「怎麼會?怎麼會輸?」

  這一下子,鬼炁像是漣漪似地在院裡一圈圈蕩漾開來。

  陰風狂嚎,吹得槐樹上片片樹葉颯颯落下,鋪了一地。

  「風緊扯呼!」掮客瘦猴何曾見過這種場面,嚇得一聲大喊,縮到許硯身後。

  大牛也怕得緊,但到底膽氣要更大些,顫著手抽出砍刀對著那鬼魂,然則雙腿卻肉眼可見的在不住抖動。

  鬼魂趙阿三幽幽立在院中,盯著對面三人。

  他沒有優先對拿著砍刀的大牛動手,這漢子膀大腰粗,一瞅就陽氣很盛,只怕不好對付。

  至於掮客瘦猴…早躲在了後面。

  最終,趙阿三陰翳的目光落在那面容俊朗的小道士身上。

  嗯…周身並沒有讓他們這些鬼魂恐懼的氣息,想必只是個穿著道袍的花架子。

  趙阿三目中戾氣迸炸,裹挾著股股森然之氣朝許硯身子裡直直撞來。

  因為活人身上有陽氣的原因,所以鬼魂天生要弱於人。

  鬼魂害人,都得是先將這人嚇上一嚇,恐懼湧上,陽氣便就消弭了大半,之後再鑽入其體內,以陰氣侵蝕。

  「嘩啦!」趙阿三呲牙咧嘴,猛地朝許硯身子裡撞去。

  然而還沒等陰氣滲入,

  「咚!」

  卻好似一頭撞在了堅牆上,瞬間頭暈眼花,眼冒金星,甚至連周身的鬼炁都消散了不少。

  鬼魂朝後連連退了好幾步,眼底滿是惶然。


  怎麼回事?

  魂魄屬陰,本身就是虛幻狀態,怎會有被撞的實感?

  許硯搖搖頭。

  在《菩提心經》內記載著純陽之術,煉成便是純陽罡身,萬法不侵。

  而他早將那純陽之術練到了大成,別說眼前這鬼魂了,饒是陰氣再重個幾萬倍,消不掉純陽罡身,又哪能入得了他的身?

  袖袍一甩,像是抓起一隻老鼠似地將趙阿三的鬼魂提在手心,

  許硯轉頭看向水井旁那老槐:「先生若還不出言,這小鬼,貧道便超度了。」

  大牛和掮客瘦猴二人原本看著許硯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那鬼魂捏在了手心,心底里剛剛舒了口氣,

  結果卻又聽到這話,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

  這槐樹,也他娘的有問題?

  淡淡月光照在槐木身上,在其片片樹葉上反射出點點銀斑。

  在二人驚恐的眼光下,

  那槐樹微微抖動,接著便有低沉雄渾的老人聲音打樹下傳出:

  「道長好眼力。」

  「若是道長願意,便請幫阿三超度吧。」

  「阿三這孩子雖是個賭鬼,但死後卻也沒害過人命,繼續這樣存在下去,於他而言亦是種折磨。」

  娘嘞!

  真箇是妖!

  大牛拎著砍刀的手又抖了三抖,差點落下砸在腳背上。

  「可。」

  許硯答應一聲,捏了個法訣,掌心躍出點點金芒,匯入鬼魂趙阿三體內。

  隨著點點金芒融入鬼魂,那魂兒原本瘋癲的眼眸逐漸清明,不多時散做白眼消散無蹤。

  的確,如老槐所言,趙阿三雖然是個賭鬼,但死後確實也沒害死過人。

  雖有小過,卻無大惡。

  「謝過道長了。」

  老槐身上樹葉沙沙作響,樹身微微一彎,朝許硯行了一禮:

  「趙家對老夫有恩,當年便是趙家先祖親手將老夫栽下,老夫這才能逐漸修出靈智。」


  「阿三這孩子雖然是個混球,但到底也是老夫親眼看著一點一點長大的,讓他被吸乾陽壽帶著戾氣而死,老夫不忍,所以才暫且將這孩子藏在槐木身內,

  想著等遇到哪位高人後,拜託高人幫這孩子祛除戾氣再讓他去往生,這些日子老夫也在盯著,並未讓這孩子害人。」

  「如今小道長幫他超度,也算是替老夫報了趙家先祖的栽種之恩。」

  許硯無所謂地揮揮手:「不過隨手施為而已,先生不必如此。」

  《菩提心經》中記載的渡魂之術並不複雜,耗費不了什麼精力。

  老槐搖曳枝杈,躬身再拜。

  旁邊的大牛拉了拉許硯衣角,低聲道:「道長,這,這是妖嘞…」

  許硯沒回話。

  眼前這槐木雖然是妖,但在望炁術下,周身只籠罩著一層白茫茫的清炁,並無絲毫妖物該有的黑炁。

  要知道哪怕是根本沒做過惡事的妖物,其周身的炁也會呈一股淡淡的青色,比如胡三姑娘。

  而眼前這槐樹,想必不單是從未為惡,甚至還行過甚麼善事,積攢過不小的功德。

  有句話說的不錯,人心底里的成見是座大山。

  果真,緊接著,那老槐便搖曳著枝杈開口:

  「道長可能並不知道,當初昆州城可不如現在這麼大。」

  「那時候這兒啊,還只是個村子,趙家村。」

  「最開始是個姓趙的老農為了躲避戰火,帶著家人搬來了此地,在這兒開墾荒田,在這兒生兒育女。

  這姓趙的老哥吶,剛來這兒時便將老夫種在了中心,於是老夫逐漸抽枝,長大,也親眼看著那老哥生了娃娃,後來娃娃娶了妻,又生了娃娃。」

  「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將這地方從一處荒地逐漸開擴,變成了如今這昆州城的模樣。」

  「之後年歲越來越長,昆州城被朝廷收管,成了咱昆州的中心,也有越來越多人搬來,姓劉的,姓王的…之前那個趙家村早便消失在了歷史碎片裡。」

  「那位老哥的屍骨估摸著已經在地下被蛀蟲啃得不成樣子了,可老夫卻依舊立在這兒,看著昆州城日升月落。」

  「那趙阿三,就是那位老哥哥如今留下的唯一一個嫡親。」

  「老夫對這城有感情,於是便立在這兒,默默護著昆州城,也是護著那老哥留下的一丁點痕跡。」

  「這些年來,也曾有不少妖鬼來昆州城做祟,幾乎都是老夫拼著老命將他們趕走…護持著這城池。」

  許硯聽罷,衝著老槐拱拱手以示尊敬。

  妖物之身,卻行著護持一城的事兒。

  值得他如此一禮。

  「唉…」槐木嘆了口氣,又接著道:

  「可惜前段時間,這昆州城裡,來了個大妖,那妖物在城中立了個廟,竟扮起了仙人,表面打著有求必應的名號,實則卻在吸取城內居民們的陽壽以修行…」

  「阿三這孩子就是入了魔,去廟裡燒香求那妖物,想求個逢賭必贏的賭運。」

  「這賭運確實是有了,結果嘞?陽壽全被那妖物吸了個乾淨,才二十來歲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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