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撕裂了。
一個巨大的裂縫,在血蝕之力最濃郁的地方緩緩張開。
裂縫的另一端,連結著一片深紅的「國度」。
那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無盡血海和漂浮的屍骸。
這是艾登沉睡之地——血王宮。
從「血王宮」中,一隻手緩緩探出。
那隻手由純粹血液凝聚而成,關節處能看到扭曲的骨骼輪廓。
它握著一柄滴血長矛,做出了投擲的姿態。
——命定之死!
「拉爾夫!」
米勒的聲音從作戰頻道傳來,帶著撕心裂肺的驚恐。
但羅恩已經來不及回應。
那柄滴血長矛被投擲而出,速度快得無法形容。
不,甚至不能用「速度」來描述。
它更像是一種「必然」——從投矛離開手的那一刻起,它就註定會刺中目標。
羅恩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在判斷自己無法躲避後,【暗之閾】完全展開。
那扇由星光與渾沌編織的大門在他身前凝聚,釋放出足以抵禦同級大巫師全力一擊的防禦。
同時,【寂靜劇場】的壓制力量全開,時間流速減緩,試圖壓制那柄血矛的「必然」。
他甚至還調動了雷火支柱的力量,在虛骸投影的外層又迭加了一層流動性的能量護盾。
三重防禦,在呼吸間便完成構建。
這是他目前所能做出的最極致的防守。
然而,血矛刺穿了一切。
【暗之閾】的門扉被洞穿,那道足以遮蔽一切的混沌面紗被撕裂。
【寂靜劇場】的壓制力量被強行碾碎,如同脆弱的紙張,時間減緩也完全失效。
雷火護盾更是在接觸就化為齏粉,連一絲阻礙都沒有造成。
矛尖刺入虛骸的胸口。
這就是半個巫王的力量?
僅僅是一縷投影降臨,就讓自己潰不成軍。
劇痛從靈魂深處湧起。
「砰——!」
爆炸聲響徹天際。
空間在血矛刺入的位置徹底崩潰,形成了一個直徑數十米的漆黑漩渦。
漩渦瘋狂旋轉,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空氣、光線、聲音,連帶著小半個指揮塔都被捲入其中,消失在不知名的維度裂縫裡。
戰場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守軍、敵軍、血族、人類……無論站在哪一方,此刻都失去了行動力。
他們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漆黑的漩渦,看著那團逐漸消散的血色,看著……
「拉爾夫大人!」
一個士兵不敢置信地喊道。
指揮塔的頂端,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
羅恩拉爾夫的身影,消失了。
血手也已經縮回了裂縫,似乎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但指揮塔上的慘狀、空氣中殘留的血腥氣息、以及大家心中那股難以名狀的恐懼……
都在無聲地證明著——那一切是真實發生的。
「這,真要完了。」希拉斯的臉色煞白如紙。
「拉爾夫……居然也……」米勒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模樣。
那隻手和滴血長矛,能夠碾碎一切的力量……
那分明是……
「祂降臨了……」
一個顫抖的聲音在作戰頻道響起。
尤菲米婭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得無法自持。
她的雙腿失去了力氣,臉上的血色盡褪。
「尤菲米婭女士……」
旁邊的醫療兵想要上前攙扶,卻被對方揮手制止。
尤菲米婭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父親大人……」
這個單詞落下,作戰頻道就像是被施加了靜默術。
「鮮血之王」——艾登,那位沉睡了數千年的瘋狂之王,終於……醒了?
「不,還沒有完全甦醒。」
尤菲米婭努力保持著理智:「那只是祂的投影。」
「但即便只是投影。」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漆黑的漩渦上:「也已經足夠……」
趁此良機,浮空堡壘開始移動。
雖然其中一座已經被羅恩摧毀,但剩下的兩座依然在發揮作用。
血能炮陣開始充能,猩紅光芒越來越亮。
米勒注意到,那些從戰艦以及浮空堡壘上衝下來的血族士兵……都有些不對勁。
他們的眼睛是純粹的血紅色,沒有殘留下一絲理智。
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動作瘋狂又混亂。
可他們的攻擊卻異常協調,就像是被同一個意識操控的傀儡。
「這是……群體血怒!」
尤菲米婭迅速做出判斷:「三大公在遠程施法!」
在場的防衛者們,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那些血紅眼睛的血族,完全不顧自己的傷勢。
有的被打斷了手臂,依然在攀爬。
有的被刺穿了胸口,還在揮舞利爪。
甚至有的只剩下半截身體,也在用僅剩的手臂向前爬行。
它們不知疲倦,不知恐懼,不知疼痛。
只知道進攻、進攻、進攻……
………………
黎明時分,這是亂血世界一天中初露微光的時刻。
托比站在城牆上,手中緊握著一支步槍。
儘管他保養的很好,但槍托上的漆皮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紋。
畢竟是二十三年前發放的制式裝備,陪伴他度過了無數次例行巡邏,卻從未真正開火射擊過一次。
過了這麼多年,他的頭髮花白得像是被霜雪浸染過。
腰背佝僂,膝蓋在潮濕天氣里總會隱隱作痛。
「說實話,我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用不上這玩意兒。「
托比看著手中的步槍。
旁邊的年輕人,一個叫丹尼爾的學徒工正笨拙地檢查著彈匣:
「我也是……上周還在工廠里擰螺絲,今天就.」
「別廢話了。」托比打斷他:
「記住訓練時教的——瞄準、呼吸、扣動扳機,就這麼簡單。」
「可教官說我們只需要負責後勤.」丹尼爾的聲音更小了。
「那是以前。」托比也很無奈:
「現在常備軍傷亡太大,我們這些預備役也得上了。」
他的目光掃過身邊的戰友們。
有些面孔他認識,是工廠里一起幹活的老夥計;
有些則完全陌生,或許是從城市另一端緊急調來的增援。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相同的表情——恐懼,以及試圖用意志壓制恐懼的努力。
「來了!」
瞭望塔上的哨兵發出警報,聲音被擴音器放大,在整個城牆段迴蕩。
托比循聲望去。
在永恆黃昏的微光中,海平線正在發生變化。
最初只是一些模糊的暗影,像是烏雲從海面升起。
然後那些暗影逐漸凝實,輪廓變得清晰——敵方增援的戰艦正在逼近。
每一艘戰艦都有五層樓高。
船首是猙獰的骷髏,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幽藍火焰,隨時注視著前方即將被吞噬的獵物。
托比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見過這些戰艦的圖像——在《黎明報》的特刊上,還有軍事訓練的幻燈片中。
但親眼目睹實物,卻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那種壓迫感,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山脈正在朝你碾壓過來。
而更可怕的,是海面下的陰影。
托比最初以為那只是戰艦的倒影,或者是海水中的藻類聚集。
但當那個陰影開始移動,開始上升,開始露出水面時……整個海灣似乎都在顫抖。
那頭龐大到難以置信的海獸,僅僅露出水面的一小截背脊就有數百米長,如同一座突然浮現的島嶼。
灰褐皮膚上布滿了疤痕和藤壺,無數觸鬚在水中舞動。
托比最初以為那些是巨獸的「手臂」,但仔細看才意識到那只是巨獸的「頭髮」。
然後,他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在利維坦周圍,海水開始沸騰,無數生物從海中湧現。
有些像巨型章魚,觸手上布滿了倒鉤;
有些則是集群的魚人,嘴裡長滿了尖牙;
還有些根本無法用常見生物來形容,只是一團蠕動的肉塊,表面密布著眼睛和嘴巴.
「深海眷屬.」
托比聽到旁邊有個老兵念叨著:
「傳說利維坦能召喚大海的一切,我還以為那只是嚇唬人的故事。」
「聖母在上……」
身邊有人止不住的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絕望。
托比想要張嘴說些什麼,但發現自己的喉嚨同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岸防炮陣就位!」
指揮官的命令從遠處傳來,被擴音器層層傳遞。
「目標鎖定!」
「充能完畢!」
「開火!」
托比下意識地捂住耳朵。
數十門岸防炮同時開火,震耳欲聾。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個海面。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看到了真正的日出。
那種只在書本中讀到過、卻從未親眼見過的景象。
熾熱的光芒將一切都染成金紅色,包括那些戰艦、巨獸,以及他自己蒼老的雙手。
但光芒消散後,戰艦依然在前進。
護盾表面出現了裂紋,卻沒有馬上崩潰。
利維坦甚至連姿態都沒有改變,那些足以摧毀城邦的炮火,對它而言只是毛毛雨。
「繼續開火!」
「充能!充能!」
「第二輪!」
又是一輪齊射,又是一片火光,又是……徒勞。
托比感覺自己的希望正在一點點流失,就像沙漏中的細沙,怎麼也抓不住。
遠處,利維坦開始咆哮。
海水在聲波衝擊下形成漣漪,一圈圈向四周擴散。
托比的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巨獸的那些「頭髮絲」從海中伸出,掃向岸邊的防禦工事。
它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托比只來得及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掠過視野,然後……轟!
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不遠處的二號炮台連同上面的幾十名士兵,被一根「頭髮絲」直接拍成了肉泥。
血肉、金屬、混凝土……全部被攪和成了一種無法辨認的糊狀物。
霰彈般的石雨後,有溫熱液體落在托比的臉上。
他抬手擦了擦,看到手掌上全是暗紅的血跡。
那血是誰的?
丹尼爾的?瑪麗的?還是哪個他叫不上名字的年輕士兵的?
托比的胃裡一陣翻湧,但他沒有時間再多想。
因為,第二根「頭髮絲」已經朝這邊掃來了。
………………
被血矛刺中的那一刻,羅恩感覺自己被投入了沸騰的熔爐。
痛苦不是來自肉體——大巫師的軀體本就只是虛骸的投影,區區物理創傷根本無法真正傷害他。
真正受創的,是他的「本質」。
那柄血矛攜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力量。
像一根生鏽的鐵鉤般蠻橫地勾住了他,將他拖向一個完全陌生的維度。
「強制牽引?」
羅恩在混亂中保持清醒。
這無疑是一種「召喚」,來自更高維度、強制性、不可抗拒的召喚。
就像漁夫收回魚線,獵人收網獵物,自己被「釣」起來了。
眼前的全部顏色都在融化。
藍天、白雲、黃昏城的輪廓、戰場上的火光……
一切都像被丟進酸液的顏料,迅速潰散、流淌、混合。
最終,只剩下兩種色彩,深紅與漆黑。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重新凝聚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血海中央。
「這裡是……」
他環顧四周,腦中快速運轉,很快得出了結論。
早在晉升月曜級,尤特爾教授就初步講過「國度」的相關概念。
每一個巫王都擁有自己的「國度」。
那是他們將自身理念具現化的產物,虛骸的終極延伸,個人意志的具象化。
而國度的形態,往往反映著主人最深層的本質。
眼前這片血色海洋……
「混亂、饑渴、充滿矛盾。」
羅恩分析著:「這不是一個『健康』的國度。」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一些記憶碎片開始從血色海洋中浮現。
他在其中看到了一些讓他心驚的景象。
第一塊碎片中,畫面是一個陰暗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生物。
說它是「生物」,是因為自己無法用任何已知的詞彙來形容它的形態。
臉……幾乎不能被稱為「臉」,只有一張撕裂到耳根的大嘴,裡面排列著三排參差不齊的獠牙。
這個生物正蜷縮在角落裡,渾身顫抖。
而在地下室的另一端,一個身著實驗服的女性身影正緩步走來。
她有著銀藍長發,面容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卻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
說白了,就是一身「班味」。
是希爾達,羅恩認出了她。
在這塊記憶碎片中,「少女」正端著一個托盤走向怪物。
「艾登。」希爾達的聲音很輕:「你今天感覺好些了嗎?」
蜷縮的怪物抬起頭。
「吃點東西吧。」希爾達將碗放在它面前。
怪物猶豫了片刻,然後探出畸形的手臂,捧起那個碗。
當它進食的時候,希爾達就靜靜地坐在一旁,目光中滿是……憐憫?
還是別的什麼?
畫面開始模糊,碎片沉入血海。
第二塊碎片浮現。
這一次的場景是一座宏偉的大殿。
大殿中央,有一把由骨頭和血晶雕琢而成的王座。
而坐在王座上的……正是剛才那個怪物。
與之前不同的是,怪物這次穿上了華服。
台下,無數血族跪伏在地。
「艾登大人萬歲!」
「鮮血之王萬歲!」
「吾王將引領我們走向榮耀!」
山呼海嘯般的讚頌聲在大殿中迴蕩。
畫面又再次模糊,第三塊碎片升起。
羅恩皺了皺眉。
這次看到的畫面……有些太過熟悉和殘忍。
場景是一個實驗室,牆壁被無數乾涸血跡污染。
在實驗室的中央,有一個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身體已經被……拆解了大半。
塞爾娜。
此刻,她正在被……吞噬。
站在她身旁的,正是那個怪物。
他的嘴巴張得極大,大到超出了生體構造的極限。
從那張嘴中,伸出無數條細小的觸手,正在將塞爾娜的身體,連同她的虛骸一點一點拖入其中。
羅恩移開了視線。
「這些碎片……應該是艾登記憶的抽象化投影。」
祂的力量太過強大,以至於連潛意識都能形成獨立維度。
在這個維度中,最深處的記憶會自動浮現、具象化。
這些碎片,就是祂靈魂深處的「創傷」,最不願被人知道的秘密。
就在他剛剛生起這個念頭時,血色海洋停止了流動。
那些漂浮的記憶碎片被按下了暫停鍵,懸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連羅恩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然後,整片血海開始沸騰。
在那沸騰中心,一個「人影」正在升起。
在注視的短短几息間,它的外表已經變換了不下十次,最終穩定在一個中年男性的形態。
這個形態看起來……出乎意料的普通,甚至帶著幾分和藹可親的笑意。
「歡迎來到我的領地,年輕人。」那人開口了。
「我等待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艾登。」既然已經走到這裡,羅恩自然不會對這個「偽王」感到怯懦:
「或者說鮮血之王?」
「哦?」
人影的嘴角微微上揚:「你也認識我?」
「亂血世界的統治者、十三氏族名義上的始祖、血脈詛咒的源頭……」
羅恩一一列舉著:
「你的名字,在這個世界無人不知。」
「是嗎?」
艾登輕笑一聲:「那他們是怎麼評價我的?」
「說我是暴君?是瘋子?是必須被推翻的舊秩序?」
他的語氣中沒有憤怒:
「還是……說我是不可戰勝的神靈,所有血族的主宰,血王?」
「兩者都有。」羅恩如實回答:「取決於說話的人站在哪一邊。」
「不錯。」艾登點點頭,像是在評價一個學生的回答:
「你比我想像的要冷靜得多。」
「被拖入一個陌生的維度,面對一個實力遠遠強於你的存在,卻能保持如此從容……」
他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審視:「是因為你覺得自己有逃脫的把握?」
「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生死?」
艾登攤開雙手:「你知道嗎,小巫師。」
「其實我觀察你很久了。」
「從你踏入亂血世界的那一刻起,你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個動作、甚至每一個念頭……我都看在眼裡。」
他的笑容變得詭異:「你以為你在建設什麼『新秩序』?」
「你以為你在拯救什麼『被詛咒的生命』?」
「不,你只是在完成我的計劃。」
「什麼計劃?」羅恩的語氣依然冷靜如常。
「你的『調和藥劑』,你的『日行者計劃』……」
艾登停下腳步,眼眸直視著他:「你以為那些都是你的創造?」
「每一個被你『治癒』的血族,都在削弱我血脈詛咒的『束縛』。」
「而當束縛消失……」
他張開雙臂,語氣中帶著喜悅:「我就能徹底甦醒。」
「所以我要感謝你,羅恩拉爾夫。」
「你的一切努力,都在幫助我……」
「你說完了嗎?」羅恩打斷了他。
艾登愣了一下。
「如果說完了,我有兩個問題。」
羅恩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漂浮的記憶碎片:
「第一,這個『虛數空間』的規則是什麼?」
「第二……你是不是在準備用什麼手段來對付我,通過說話來拖延時間?」
這種完全不按劇本走的反應,讓艾登的表情僵住了片刻。
隨即,他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你的心理素質,比我想像的還要強。」
「但這只會讓接下來的事情……」
他抬起手,指向羅恩:「更加有趣。」
血色平原開始震顫。
那些漂浮的記憶碎片被某種力量牽引,朝著一個方向匯聚。
光芒閃爍間,一個身影開始凝聚。
這一次,出現的是一個老人的身影。
這傢伙,真的和主世界脫節太久了,還在玩這種老掉牙的幻術手段?
羅恩看到最尊敬的身影出現在這裡,心頭有些惱火。
「孩子。」「尤特爾」拄著一根黑檀木拐杖,目光嚴厲:「你最近太冒進了。」
他緩緩走來,每一步都帶著長者的威嚴:
「我必須告訴你……」
話沒說完,一道雷火從天而降。
閃電將「尤特爾」的身影劈成兩半,焦黑的殘骸墜落在血色平原上,冒出刺鼻的煙霧。
「教授可從不拄拐杖。」羅恩淡淡道:「他覺得那會顯得自己老了。」
艾登眉頭微微皺起,揮揮手。
這一次出現的,是一個有著鷹鉤鼻的老婦人。
她的面容可怖,皺紋如溝壑般縱橫交錯。
「孩子……」
「艾倫夫人」的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舊圍裙,上面甚至還有幾處陳年污漬。
「不需要再逞強了……」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回來吧,讓我再給你泡一杯草藥茶……就像從前那樣……」
這一次,羅恩停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艾倫夫人」身上停留了幾秒。
那熟悉的鷹鉤鼻,微微眯起的眼睛,說話時輕輕顫動的嘴唇……確實很像。
「這次不錯,你下了功夫。」他評價道。
「細節處理得很到位,連圍裙上的污漬都還原了。」
「但你漏了一樣東西。」
他抬起手,星光在指尖匯聚:「夫人永遠不會讓我『不需要再逞強』。」
「她會說……」光芒開始膨脹:
「『你可以暫時休息,但絕對不能停下來。』」
「『只有死人才會停下。』」
星光傾瀉而下,「艾倫夫人」的身影在光芒中消散。
連續兩個幻象被粉碎,艾登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
「你的心防很堅固。」
他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從容:「但這只是開始……」
「我想再次請問一下偉大的鮮血之王。」
羅恩打斷了他。
這種被不斷打斷的感覺,顯然讓艾登很不舒服。
但他還是壓下怒火,做出傾聽的姿態:「說吧。」
「為什麼,你不幻化荒誕之王來試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