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青丘儀仗,群妖匯聚
不會錯的。
這種程度的威壓,絕對已經超出了三階的範疇。
從雨真微微轉動雙眸,吃力地朝那儀仗看去。
這一看,她心中更是驚疑。
卻見那妖族儀仗頗為古怪。
遠遠看去,竟像是人族修士的轎子一般。只是,要大了許多。
抬轎的俱是狐妖,隨意掃眼而過,便有八九隻之多。
左右前方還各有靈狐,垂首引路。
輕紗帷幔,重重疊疊,隨著行進而輕輕拂動,透出一股香風。
正在此時。
一隻纖纖玉手,輕輕撩開了那大轎的輕紗帷幔。
「山主,那兩個人,便是先前告知我宋宴下落的人族修士。」
「那男修的師承,與我還有些淵源。」
這聲音有些年邁,卻頗為熟悉。
「噢?竟然如此湊巧麼————」
另一道慵懶嫵媚的女子聲音,隨之響起,只聽聲音,便能勾得人心痒痒。
「他————認識那個宋宴,是麼?」
「稟山主,這兩個人族修士,都出身於楚國,他們應該都認識的。」
雖然那女子聲音殊為好聽,可李清風顯然是對另外那道聲音更為熟悉。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灌婆?!
這是————青丘妖族的儀仗?!
青丘,果然在尋找宋宴。
正在此時,那女子將手收了回去。
輕紗重新垂下。
只餘一道慵懶的聲音,自轎中飄出:「帶上,一起去天都吧。」
「是。」
話音剛落,便有一陣妖風憑空旋起。
那風遮天蔽日,頗為詭譎,卷著將此刻動彈不得的李清風、從雨真二人,向里一兜。
二人只覺天旋地轉,眼前諸般光景,盡數攪作一團。
等到再度清醒過來,人已經是坐在了轎子之中。
轎內比外頭看上去還要寬敞許多,鋪著不知什麼異獸的軟毛毯。
四周輕紗低垂,將那外頭的妖雲水汽,盡數隔絕。
「這位是青丘之主,未來的山海間域主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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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風剛坐穩,耳邊便傳來了灌婆的傳音提醒:「你等說話,可小心著些。」
語氣鄭重,叫二人心頭一凜。
在周遭狐妖的鳴叫聲之中,大轎再次啟程,向前行去。
李清風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才出虎口,又入狼窩。
這運氣,當真沒誰了。
不過,轉念一想,有灌婆這位老熟人在,好歹暫時是保住了性命。
真要落到那群海蛇妖手裡,多半是死無葬身之地。
一面這樣寬慰著自己,一面與從雨真同時向轎中主座的方向看去。
卻見那女子,身形並不高挑。
她慵懶地半躺在主座之上,單手支著頭,一雙眼半闔半睜。
那雙眼睛,狹長嫵媚,眼角微微上挑,眸中似有煙波流轉。
僅僅是驚鴻一瞥,便叫人生出一種神魂都快要被勾走的恍惚之感。
莫說李清風了,就連同為女子的從雨真,都不敢多看她幾眼。
二人連忙垂下目光,收斂心神。
「你們,都是從楚國來的————」
那女子緩緩開口。
聲音嬌軟,像是貼在人耳邊低語,讓人不由自主生出旖旎心思。
李清風低垂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摒棄了雜念。
「是。」
「你們跟宋宴,很熟悉麼?」女子又問,「可知曉,蜃龍為何要捉了他去?」
其實,二人從小禾那裡,已經知曉了許多內情。
雖然弄不明白具體怎麼回事,但大致是與妖族的神通有些關係。
二人對視了一眼。
李清風便硬著頭皮開口:「這位前輩————」
「我沒那麼老。」女子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
李清風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稱呼。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這位————山主大人。」
「據小人所知,宋宴修有一門虛實幻術類的神通。我等猜測,他也許與那蜃龍有些淵源。」
「但二人之間具體怎麼回事,我等,也不太清楚。」
那女子聽完,沒有說話。
轎中氣氛,一時沉默下來。
片刻之後,李清風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這位————大人,不知您尋宋宴,又是為了什麼?」
此言一出,那女子還沒說什麼,一旁的灌婆,卻先變了臉色。
只聽她厲聲呵斥:「饒你們不死,已是天大的恩惠!山主如何作想,還要告知你們知曉麼?!」
這一聲,把李清風和從雨真都嚇了一跳。
然而,沒想到那女子卻輕輕抬起了手。
只一抬,灌婆的話便戛然而止。
她看向李清風和從雨真,緩緩說道:「我不認識宋宴。」
李清風微微皺眉,從這個語氣上來說,已經感覺到有點不妙了。
「但是,我與陳臨淵是死仇。」
「我聽說,他是陳臨淵的衣缽傳人。所以,我要殺了他。」
!?
李清風和從雨真聞言,悚然而驚。
他們根本不敢抬頭,更不敢去看那女子的眼睛。
那女子卻像是渾不在意,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次我去海國,也要去找蜃。看看能不能商量商量,讓我能夠親手殺了他。」
「你們覺得,蜃龍會同意麼?」
李清風哪裡敢回答。
他心中,只剩下一片哀嘆。
壞了。
原本他還盤算著,能不能藉機挑起青丘和蜃龍之間的爭端,製造些混亂。
誰承想,這又是一個仇敵。
這會兒,李清風已經是完全不敢說話了。
畢竟,陳臨淵是洞淵宗的初代宗主。
真要算起來,自己也是他的徒子徒孫。
這要是讓眼前這位知曉了,怕不是連帶著自己也要一併清算。
老宋啊————
你自求多福吧。
李清風心頭默念,老老實實地把頭埋得更低了幾分,一言不發。
大轎在妖雲之間穿行,向著天都的方向,緩緩而去。
兩年後,鳳麟洲外。
朝陽升起,灑落海面,碎金之色,隨波起伏。
一頭巨大的章魚妖,正破浪而行。八條觸手在水下舒捲翻動,推著那龐大的身軀向前游去。
那章魚妖的腦袋上,盤坐著一個碧玉少女。
她腰肢纖細,一身青碧衣裙被海風吹得微微鼓盪,腰間別著一個靈光盡失的小木人。
正是小禾。
「咕嚕咕嚕,大姐頭。」
張潮的聲音,悶悶地從水下傳來:「我們在虞淵轉了這麼久,好像一個人族修士都沒有見到啊。」
小禾聞言,托著下巴點了點頭。
「嗯。根據阿宴所說,君山的那位老前輩,早就從中域出發,按說已經到東海有些時日了。」
她眉頭輕輕皺起,似乎也有些疑惑。
海面之下,張潮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啊呀,大姐頭!」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那位前輩,莫不是因為海上那些破碎的禁制,而迷失了方向?」
張潮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倘若不是當初運氣好,拿到了那張妖族海圖,他們這幾個,怕不是也要在茫茫大海上漂個十年八年。
那海上的禁制,層層疊疊,又有天然的蜃境遮掩,尋常修士若是不慎進入,輕易根本出不來。
小禾卻搖了搖頭。
「應該不會。」
她說道:「那位前輩是化神境的修士。換作咱們妖族,那就是五階的大妖了。
「那些禁制,對金丹、元嬰修士來說,的確是不小的麻煩。可對化神境的修士————恐怕不會有什麼影響。」
張潮「噢」了一聲,覺得大姐頭說得在理,便不再糾結,只悶頭游著。
正說著話,忽見天邊,妖雲滾滾。
那雲團厚重,翻湧不休,隱約能瞧見其中影影綽綽,也不知是哪家部族,正浩浩蕩蕩地往天都方向趕去。
「阿潮,我們暫且回去吧。」
小禾收回目光,站起身來:「諸王之會,就快要開始了。阿宴應該要出關了。」
說起來,與宋宴在天都王宮重逢之後,頭幾年,宋宴還能時不時地到靈思的行宮,與小禾見上一面。
後來宋宴開始參悟無間獄劍意,情況便大不一樣了。
畢竟是徹頭徹尾的殺伐劍意,宋宴自認現階段對它有些失去掌控。
他怕其中凶戾,會波及到小禾與靈思,索性便一心閉關,不再踏出烏山山谷。
不過此番海國諸王之會,他作為靈思公主未過門的丈夫,也就是海國駙馬,是要在王宮裡露面的。
所以,應該會暫時出關。
「好的,大姐頭!」
張潮應了一聲,當即調轉方向,朝著天都游去。
二妖誰也沒有察覺。
海上雲間,日照之下。
有一雙雲氣匯聚的眼眸低垂,靜靜地望著小禾腰間那個小木人。
只一眼。
便在雲間悄然消散,了無痕跡。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天都之野,也越來越熱鬧。
許多外來的妖族,陸陸續續地出現在天都附近。
天都那原本平靜的氣氛,如今,卻隱隱約約地透出幾分異樣。
妖族的年輕一輩之間,劍拔弩張。
畢竟,誰也不能保證,在將來海國妖王的競逐之中,互相之間不會成為對手。
不過,在這滿城的熱鬧與緊繃之中,又以氐人族的處境,最為微妙。
所有妖族心裡都清楚。
諸王之會後,海國的格局,定然是天翻地覆。新的秩序,將會建立起來。
到那時,氐人族雖然依舊是王族,可在海國妖族之中的地位,將與從前,完全不同了o
天都,九王行宮。
殿宇森然。
有一俊美少年,自殿外緩步走來。
他生得俊美,眉眼之間卻有些許陰冷。
走進大殿,他恭恭敬敬地垂首行禮:「父王。」
大殿之中,有一中年男子端坐。
此人身形頗為高大,黑袍曳地。
只坐在那裡,便有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
「昭。」
他緩緩站起身來,黑袍隨之拂動。
「再過幾日,諸王之會便要正式開幕。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那俊美少年,正是九嬰一族的少主,「昭」。
九昭聞言,頭顱垂得更低,聲音卻十分篤定:「孩兒這些年在鳳麟洲有些際遇,如今,四嬰已經穩固。」
「此番大爭,孩兒勢在必得!」
九王聽完,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
他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九昭的肩膀,眼中滿是激賞。
只是,心中還壓著積怨。
想我九嬰一脈!生來便凌駕於萬蛇之上,凶名赫赫!
血脈之高貴,放眼東海,誰與爭鋒?
可偏偏,因著上古之事,九嬰部族始終衰微。
到了這一代,血統純粹的九嬰,也就只剩下自己和兒子「昭」。
正是因此,他聽聞自己兒子的天賦,還要超過當年的自己,由不得他不高興。
妖族,本該是強者為尊。
卻叫那氐人族,霸占了這海國之主的位置,一坐就是不知多少萬年。
妖族這些年的孱弱,究竟拜誰所賜?
還不是靈恝,還有從前那一代代的海國之主,一手造成的!
多少年了。
麒麟、真龍相繼隕落。鳳凰一族,也銷聲匿跡。
人族是衰弱不假。
可妖族,更是千瘡百孔,氣運凋零!
好在,他們現在終於都清醒過來了————
九王抬起頭,目光如炬,直直逼視著自己的兒子。
「昭。你要記住。」
他緩緩開口:「海國的天下,本就是我九嬰一族的!」
「你,我,我們,將要重現上古九嬰血脈的輝煌!」
九昭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深深地垂下頭顱。
「孩兒謹記。」
天都之野西南,某處僻靜的海山谷。
這裡藏著一座頗為雅致古典的閣樓。
朱漆樑柱,飛翹檐角,迴廊曲折,高山流水。
這種建築風格,在人族的地界倒是常見,可放在海國妖族之中,就顯得有些獨樹一幟了。
此處行宮,正是數千年之前,海國專門為遠道而來觀禮的蓬萊道宗人族修士所準備的。
後來,兩族之間關係破裂,這裡也就此閒置了下來。
一晃數千年。
今日,這座沉寂已久的行宮卻迎來了它數千年以來的第一批客人。
「宗主,我們在這裡,真的能找到宋兄嗎?」
沈序眼前,攤著一張天都之野的地圖。
謝蟬正坐在他的對面。
二人同時抬頭,朝不遠處望去。
沈邇正在窗前,負手而立。
此時的沈邇正靜靜地看著海國仙洲的景致,似平頗為感慨。
數千年過去了,自己竟然能夠作為嘉賓,來觀摩妖族國主變更這等重大之事。
簡直如同夢幻。
其實,根據蓬萊的歷史記載,從前,蓬萊甚至是可以參與天海大祭的呢。
不過,人族和妖族關係的緩和,任重而道遠。
如今能走到這一步,已算是邁出了一大步。
這一切的根源,說來都要歸功於那位宋宴小友破去霧海迷障,解開當年謎團之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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