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爭論漸漸平息,只剩回音還在蕩漾。
蕭婉白皺著眉頭走回了審訊室。
蘇白手邊多出了一杯茶。
「喲,咱警花同志,回來的這麼快?」
見來人沒有搭理自己,蘇白也不惱,只是拿起紙杯,輕輕抿了一口。
「嘖,這也太淡了。」
「你還挑上了!」
蕭婉白秀眉一皺。
蘇白無視了對方的話語,只自顧自稍稍低頭,便看到了紙杯中,僅有的七八粒碎茶。
按蘇白的品味,這杯茶不止賣相磕磣,甚至連最基本的捨得下料都沒做到。
想他蘇白!
以前和那些個老闆出差,哪次喝茶不是前呼後擁,有七八個禮茶師伺候著。
人家沏茶時那動作,那臉蛋,那腰身。
咳咳
不論如何!
按之前的標準,如簫婉白端來的茶,是絕對不會放到他面前的。
更不用說,那時的他也絕對想不到,有一天他會在街邊,和野狗一樣打架。
但同時,這杯茶落在蘇白的桌上,就已經代表著宣告了誰才是贏家。
真要他說滋味如何,還著實有些複雜。
自嘲地笑了笑,蘇白眼神飄忽了一瞬。
再回神時,他輕輕推遠茶水,朝後靠了靠。
現在,輪到他裝高冷了。
「給我倒茶,你挺不情願的吧?」
「少廢話。」
「正好我也不習慣被人伺候,想問什麼你就問吧,我有些困了,趕緊處理完,我想早點睡覺。」
「真的?」
看著雙臂抱胸,狐疑打量著自己的簫婉白,蘇白笑了。
「當然,但凡我說出來的,都會是真的。」
「好,那我問你,從監控視頻來看你確實是後手反擊,但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你一邊喊著救命,一邊卻能那麼靈活躲開別人的攻擊?」
「甚至穩定的送出一刀又一刀?」
「沒有經過訓練,一般人不可能做到吧?」
不等蘇白開口。
說完這番話的簫婉白,又從各種心理角度試圖解答了這個問題。
可答來答去,這些回答終究都有漏洞。
蘇白明白,這是簫婉白給他挖的坑。
可這個問題,哪需要什麼合理性?
人本來就是感性的集成體,做出什麼都不奇怪。
絕對遵從理智?
那是機器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想了想,蘇白兩手疊在小腹,開始飆戲!
他臉上突然露出慌張神情……
「我不造啊,他提溜著刀朝我沖,我肯定害怕,那時候一應激,我哪知道會幹出啥事兒來。」
「你也看到了,我哭的鼻涕眼淚一直流,下手利索,可能是練多了?」
蘇白答得很認真。
僅憑三兩句話,便將簫婉白噎的夠嗆。
皺著眉頭,還真沒有找到任何破綻。
頂多是防衛過當,不存在任何謀劃的可能。
蘇白這會卻淡定的沖簫婉白揮了揮手。
「現在能不能給我換杯茶水?」
說是要求換茶,他的表情卻帶著一抹玩味。
似乎有些漫不經心,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般。
明明只是一個黃毛混混,居然敢對自己呼來喝去的。
「你以為這裡是茶樓嗎?」
蕭婉白氣不過懟了句。
「我告訴你蘇白!」
「你的確算得上正當防衛,但防衛過當過失致人死亡,也是要蹲大牢的!」
審訊桌又是一聲悶響。
蕭婉白一拍桌子。
「你知不知道,你可捅了別人二十多刀,致人重傷甚至死亡,這你根本說不過去!」
「不好意思,我糾正一下,是二十刀整。」
簫婉白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蘇白抬起了手臂,豎起兩根指頭。
聽到這番說辭,簫婉白都快氣笑了。
「二十多刀和二十刀有什麼區別?」
「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傷員現在正接受搶救,無論能不能救活,最起碼也是重傷,那種情況下,你肯定會被定為防衛過當!」
簫婉白話音落下,以她的經驗,那個人幾乎死定了。
那麼多刀,內臟血管什麼的肯定都被破壞。
結果蘇白這會卻滿臉淡然,慢悠悠開口。
「雖然我捅了他二十刀,但法律可不看這些,按照標準,那傢伙也就是個輕傷吧。」
「難道說,在你的眼裡,輕傷也算防衛過當?」
「警官同志,別欺負我們混社會的不懂法哦。」
這個世界終究還是顛了。
混社會的都開始和人講起了法律。
簫婉白都快氣笑了。
「你當我是白痴?」
「二十刀,輕傷?」
「這兩個詞他們哪裡能聯繫到一起??」
「少在這混淆視聽!」
「除非你是專業醫師。」
一個平日裡好勇鬥狠,連一籮筐大字都不識的傢伙,說他懂醫術簡直可笑。
說實話,二十刀捅上去,人還活著蕭婉白都覺得不可思議!
簫婉白定定道:「輕傷?你覺得可能嗎!」
然而蘇白依舊滿臉淡定。
「這樣吧,咱們要不要打個賭?」
「賭什麼,希望你別玩小孩過家家那套?」
火氣上頭。
簫婉白根本沒有猶豫,開口便是挑釁。
蘇白倒是不惱。
想了想,他指著由於簫婉白那一掌,灑出小半杯的茶水,笑眯眯道。
「我要是贏了,你把你局裡最好的茶葉拿出來給我嘗嘗。」
「我這人,喜歡喝茶,喜歡喝好茶。」
蘇白可根本看不上那碎茶葉沫泡的茶水。
蕭婉白眉頭一挑。
「那你要是輸了,那傢伙已經搶救無效了呢?」
「那你隨便問嘍。」蘇白帶著滿臉無所謂,隨意聳了聳肩:「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保證坦白從寬就是。」
蘇白氣定神閒。
之前從簫婉白口中,他倒也知道了對方底氣十足的秘密。
原來那個叫做剛子的傢伙上救護車前,簫婉白已經大致看過了對方的傷勢!
在她眼中,身上那一道道刀痕的傢伙,顯然是活不過今晚了。
而他最後的哀嚎與慘叫,就是最簡單的明證!
正常人受重傷後,哪還有力氣痛呼?
那傢伙還有力氣喊,無非就是迴光返照了。
但還有一個可能,卻被簫婉白忽略的太過徹底。
那就是,人家根本沒啥事,就是輕傷而已。
想了想,蘇白也懶得再度解釋,不然只會讓問題回到原位。
喝下最後一口茶水,他吐出了口中的一點茶沫子,很是不滿意。
「對了,下次記得,就算不打賭,你們這也得備點好茶才行啊。」
蕭婉白不由眉頭一挑。
剛想開口,自醫院打來的電話猛然響起。
幾乎是打了個激靈,簫婉白抬臂摁下了手機的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