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雅席,楚月劍端坐人前,身份尊貴而榮耀,覽盡天下太乙修士之面,可他這般高高在上,人人皆如捧星者,竟然在上萬修行者的面前被顧餘生幾句話極盡羞辱。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皆匯向高台,楚月劍感覺到自己像一隻猴子,被世人遠觀近看!
明明冒犯天下修行者之人,是顧餘生才對。
可為何沒人質疑他說這些話的狂妄,無禮,傲慢?
神月王朝皇室二皇子,比不得你背劍人?
「放肆,你一個被天下通緝之人,竟然如此大膽,好,今天就讓本皇子會會你!」楚月劍怒拍寶座之側,從高台揚臂提劍飛出,他特意放慢遁行的速度,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他。
可偏偏,人群中卻傳來幾道細小而刺耳的聲音:
【此人是誰?】
【崔玉,他的鼻子好尖啊,(壓低聲音)這種人很陰險的……】
【楚月劍?沒聽說過,懷素,你知道嗎?!】
【顧兄,真的是顧兄!】
「嘿,顧兄,你有看見我們嗎?還記得我們不,時沙的之洞,懷素,崔玉,思慎,盧照呀……」
強者雲集的聚仙城,赫然有幾名築基境的散修在拼命地揮著雙臂,不斷的跳躍起來,像極了席台後面的觀眾。
轟!
楚月劍落在顧餘生面前,強大的威壓氣勁變得肉眼可見,如同光波呈現弧形向前方盪去,眾人避退,偏偏顧餘生這時轉過身,朝著剛剛那幾個嘰嘰喳喳的傢伙揮手。
「顧餘生!!」
楚月劍大喝一聲,他握劍的手青筋凸起,他很想將下面那幾個弱小的螻蟻一念殺死,可他又是高貴的眠月王朝皇子。
「安敢無視我,無視天下人!」
顧餘生緩緩轉身:「所以呢?你們那麼急於找到我,又恐怕天下人不知道我顧餘生殺了人,現在我出現了,你不應該高興嗎?」
「好,好,早就聽人說過你的名頭,在這方神棄之地無法無天,無視所有的規則和秩序,今日定要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楚月劍手按腰間,拔出一把堂皇之劍,劍氣衝上天穹,整個天空驟然一暗,熾熱化月,遮蔽穹上天空,真龍之氣化作數條真龍纏繞在劍上,龍吟之聲嘯動聚仙城。
昔日玄龍王朝馭玄龍而統御玄界,眠月王朝不僅能改天換月,還能召真龍之氣囚於劍,以真龍為劍靈,惶惶之威引發天雷雲聚。
劍勢未達巔峰,蒼穹深處更有一道銀色的祝福神光落下,一座神聖的月山出現在太虛盡頭,遠古時代的氣息穿透虛空,滲透一縷注入到楚月劍的身上。
「神月山!」
「太虛閣!」
「他和姜家太虛什麼關係?」
高台之上,傳來震驚的聲音,顧餘生看見那一座神神秘秘的月山,腦海里不由地浮現出莫晚雲講述過的事:當年姜家三位太虛希望她沐浴神月山的昊輝,成為月神之主,甚至可以從太乙大世的諸多俊傑中挑選優秀之人。
雖然莫晚雲彼時說得隱晦,且果斷拒絕了三位太虛的提議,但時至今日,顧餘生依舊記得莫晚雲的臉上掛著的憤怒,不惜冒著神魂俱滅的危險,要要穿越時間逆旅,在洗心村與他相遇。
姜家三尊太虛,背後考量的是世家利益,可唯獨沒有考慮過,他和莫晚雲之間矢志不渝的真情。
轟!
神月山的虛影讓楚月劍的氣息變得雄渾深邃,為天下所驚,但顧餘生身上突兀升起的暴戾,血煞,憤怒,仇怨一下蓋過了楚月劍所有的光環。
灰色的荒氣從體內冒出,荒氣凝成的符文從腳底一直上涌到雙手,他明明保持著足夠的理智,卻讓所有人都相信,他此刻已變成了一尊殺神!
錚!
地魂之劍從匣內飛出,這一把曾經從上古姜家傳承至今的劍,依舊保持著上古時代的烙印氣息,劍飛出來的剎那,被顧餘生反手握劍柄,整個人身體帶劍向前突襲,一記人人都看得見看得清的橫劍切斬。
楚月劍以真龍纏繞,被神月山祝福過的劍架擋,他的神色帶著濃濃的輕視嘲弄。
嗆啷。
劍橫豎交碰的剎那,星火飛濺!
多年來一直斷劍的顧餘生,第一次以弱劍而斷強者之劍。
碎斷的半截劍從楚月劍的面頰擦過,一聲哀鳴震顫,飛向聚仙城的邊牆,聚仙城結界被撕破,斷劍入牆,一面牆轟然坍塌,滄溟之水隨之蕩漾數十里!
鮮血從楚月劍的面頰斜滲而出,他的臉上猶自保持著輕視的表情,左手抬起用手指擦拭面頰滲出的鮮血,以此確認眼前發生的事不是幻覺。
楚月劍剛認清事實,顧餘生冰冷的劍尖已抵在他咽喉:「看來你不夠格。」
「住手!!」
唰唰唰。
神僧空海,神庭使者田莊,天道盟盟主岳峰三人身影瞬間出現在顧餘生身前,三道可怕的強者威壓凝成一道氣牆,試圖將顧餘生逼退。
他們三人皆大乘,神庭使者田莊,更是散發出濃郁的仙靈之氣,三人呈現品字站立,試圖護住楚月劍,又怕顧餘生真的動手一劍洞穿了楚月劍的咽喉,則萬事休也。
唰唰唰。
同時,顧餘生的身後,又出現四道身影,墨十方,古無心,何田,陽朔,這四人皆來自上古世家,以他們的身份,都要為楚月劍站台,足見這位眠月王朝皇子的背景有多恐怖。
「顧道友,且慢,諸位,且慢呀!!」
鬚髮皆白的呂陽浮空而來,他站在顧餘生的正面,用背部幫顧餘生卸去三大強者的氣勁,又壓了壓手,將身後四名強者的氣勁打亂。
「有話慢說,有話慢說,顧小友,老朽呂陽,上次聚仙城,我們有過眼緣的,且將劍收回,他們若動你,則必先殺我也。」呂陽身上散發出儒雅的氣息,似乎是一位儒道大修士,他說話時,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能影響他人的情緒,讓顧餘生憤怒的情緒變得平緩。
「事到如今,還有何話可說!」岳峰怒視顧餘生。
呂陽袖子一拂,深邃的眼睛盯的岳峰一激靈:「你想害死楚皇子,還是真要把事鬧到夫子下場?五老若知他們委任的盟主不能勝任,豈不是要親自來一趟?」
岳峰聞言,不敢再言。
呂陽輕輕伸出手,把手指放在顧餘生的劍刃上,一點點挪動:「顧小友,顧小友啊,切莫衝動,如今天下修士盡在此,何不將真相說出來,大家也評評理?」
「有用嗎?」
呂陽的語氣變得緩慢,平和:「別人如何想,顧小友的確無法左右他們的立場,老朽相信大多數人的心都有一面明鏡,就算一時不得不因立場而趨炎附勢或是偏離初心,但終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這世間的正義早到和遲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沒有那麼做且問心無愧,當年你能為你父親洗刷名聲,今日又怎能重入迷局,若真重蹈覆轍,豈不是讓你父親在天之靈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