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城環形高台,各方勢力的旗燾在鐘鼓聲中緩緩升起,天道盟,白玉京,大梵天,上古世家十姓來了六家,其附屬家族之眾,不下於三十幾家。
象徵著無上權力的神庭大旗在天空飄揚。
既代表著世俗又掌控著修行者資源的眠月王朝九龍旗高掛。
曾經屬於仙界位面的四極大陸也有四大仙主派長老和使者參與, 鏡域也有劍宮的劍官來到小玄界,當初與顧餘生有幾分交情的古驤玉亦在其中。
時沙大陸這邊,則有謫仙城新任的城主出現。曾經為清涼觀的守觀人神機道人,身邊帶了一批年輕的道修,當顧餘生遠遠的看見那一張張面孔時,不由地愣住,因為那幾名年輕人,他認識:
張之洞,張懷素,盧照,崔玉,范思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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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五人的眼裡,依舊有著少年的好奇,臉上洋溢不住的興奮,而當初顧餘生託付道宗的小道士遲愚,則未在其中,若在平時,顧餘生說不定已經上前去打招呼,可現在,他克制住了這個衝動。
顧餘生移轉目光,又看見幾名熟人,七秀坊的坊主葉芷羅,現在的她,代表的是百花閣,拜月閣那邊,也有兩名認識的人:蒼月影,紅炎二使。
三魂殿的旗燾雖然沒有出現,但他們詭異的穿著,即便在不起眼的角落,顧餘生也你能夠感知到他們強大的靈魂氣息。
除了代表世家或勢力的強者,一些散修顧餘生也面熟,比如寒林三友,還有大荒真靈的仙鹿,飛鶴等等,他於人群之中,還感知到隱藏了修為的強者,這三人,正是占據了仙葫州數山的三名真仙,從神庭逃到小玄界的修行者,裴松,芻鶴仙與穀雨天。
顧餘生眉頭微皺,他知道的太乙大陸,都有修行者來,他甚至在聚仙城的一座高塔上,看見了記錄太乙大陸各方大事的史家修行者——太史家族,其中一女子,正是當初在鏡域時與他有過一段旅程的太史鳶。
「竟然如此熱鬧。」
顧餘生暗中以神識探查,如今的聚仙城內,匯聚的修行者恐怕下於十萬之眾,而通往聚仙城的傳送陣,還在接連不斷地亮起,時時刻刻消耗著大量的靈石。
這麼多修行者出現在小玄界,仿佛回到了傳說中靈氣充沛的上古大修行時代,可顧餘生卻透過不斷往來的人影,敏銳地嗅到不尋常:各方勢力強者代表出現,也有一些在小玄界只算得上三流勢力的掌門,家主也被受邀其中。
這說明什麼?說明數年前就開始的太乙之亂,如今已影響到上古世家,甚至神庭,他們此番如此熱衷地出現,在過去是自降身份,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要從這一場太乙量劫里斡旋,爭取最大的利益。
可憐這些小宗門,小勢力和散修們,還不知道接下來他們將會付出怎樣的代價,或直接成為代價。
小玄界聚仙城的狂熱背後,又何嘗不是大勢力對小勢力的欺壓?
臨近午時,鐘鼓驟停。
高樓主位,天道盟主岳峰出現,以激揚的聲音傳至每一個角落,介紹每一位有資格坐在正席的存在,這些人要麼有威震太乙的名聲,要麼代表著深厚的家庭和宗門背景,或是在靈閣榜單上出現的強者。
神庭使者田莊,十四境劍修左無劍,大乘寺佛宗高僧空海,上古世家明面上的話事人,呂陽,何田,陽朔,古無心,墨十方。
代表著眠月王朝皇室的楚月劍。
四極大陸四大仙主之使者,北寒之地的御龍君,南離仙地的陽炎君,東極仙帝的木龍上人,西荒仙地的白虹劍君。
每一位人物,都是驚天動地的存在!
但也有一些強者,天道盟沒有安排位置,比如神機道人……
天道盟給聖院書山留了位置,那個位置或許是給顧餘生的,但是如今空著,格外顯眼。
「……諸位自上一次魔帝羅剎狐族白帝霍亂太乙被神庭發令征討至今,人族已有三千年沒有這麼熱鬧了……」天道盟岳峰讓所有有背景的人入座後,開始說一些場面話,「……遺憾的是,當年有人背著神庭封印魔帝在小玄界,更有道門邪修私藏神庭秘典,致使此方世界被天道所蒙,成為棄地,使得無數修行者飛升之路斷絕,長困於金丹境而壽元耗盡,好在神庭大度,各大世家和天道盟一起努力,如今小玄界總算與太乙相通了……」
顧餘生聽到此處,微微愕然,天道盟所說與他所知,出入極大,但是血羅魔帝被封印在小玄界一事,他卻不知道真相,是夫子,還是小夫子?
「住口!」突兀的聲音在聚仙城上方響起,人群之中,有一穿著破舊道袍的清瘦老者自大街緩步出現,「閣下身為天道盟主,信口開河邀功也就罷了,怎可憑白壞道宗名聲,顛倒黑白?!」
「方先生!」
顧餘生看著出現在大街上的老人,心神震動,一臉難以置信,氣機也隨之泄露,三年不見,當初只是看起來像老儒生的方秋涼,發鬚眉皆白,身形消瘦,幾乎只剩下皮包骨,他佝僂的身子極力地挺著,手上拄著一根尋常的竹棍,道袍寬大而破舊,一雙眸子如兩盞搖曳的細線油燈,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他腳下的布鞋仿佛走過千山萬水,數個腳趾頭露在外面。
當大街上的人下意識散開時,方秋涼前行時就顯得更加渺小了。
無數強者在高樓大台上,俯瞰著方秋涼,目光里皆是玩味。
「方先生!!」
唰!
顧餘生的身影一閃出現在大街,背對著無數人,他打量著身形微顫的方秋涼,眼眶一紅,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緒,抱拳叩跪,卻被方秋涼深處枯骨般的手扶住。
「好孩子,你怎麼……」
方秋涼的目光平和又帶著關懷的責備,他無法像當初那樣說很多話,由衷地希望顧餘生不要出現。可偏偏,顧餘生就這麼出現了。
天真嗎?
不。
方秋涼不會責怪心懷赤誠之心的少年!
他扶起顧餘生,需要抬起頭來,才能將顧餘生上下打量完全,顧餘生要彎腰,又被他用有力的手扶住。
少年挺直的脊樑,怎能說彎就彎?
方秋涼直至把顧餘生整個人打量完全,才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少年的雙眸,目光像從前一樣明澈無暇。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