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姬無塵,祖輩都是十界山的守護者。」姬無塵收槍後,伸手摘掉自己的兜鍪,露出一張滄桑的面孔,「我在關外時聽說過你的故事,也聽說過你與姬家之間的矛盾,你不用擔心,我並非來自四極大陸的姬家,祖上乃是眠月大陸大月族支。」
顧餘生見對方摘下兜鍪面對自己,一時之間拿不定對方的立場和目的,但心中已然對此人有幾分敬佩,他聽洛沖和蕭鳴提及過十界山,也從各方散落的地理志里知道一些關於十界山的過往,那裡曾是七界未崩壞時的界山之地,是人族最後的屏障。
七界碎而亂,卻依舊有一代代人守護在那裡。
「久仰。」
顧餘生收劍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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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十界山之北還是失守了,」姬無塵滄桑的臉無比平靜,「我來此地,希望能借一些甲兵和有志之修行者,但他們都各有盤算,白天巡視捉拿你的人,不少,城中修士,不下於千名……」
顧餘生沒接話,但他已經隱約猜測到此番天道盟,各大世家邀請他和莫晚雲來聚仙城的目的了,只是他們沒有預料到的是,中間出了變故。
「我知道,佛宗的那千名僧修,並非你所殺,」姬無塵靠在牆上,他身上的鎧甲在光影變化里,化作血煞之氣沒入體內,「我是從屍山里爬出來的,你身上的血煞之氣里沒有佛宗修士的氣血。」
稍頓,姬無塵意味深長地打量顧餘生:「看起來,他們不會輕易放過你,他們不是找不到你,而是在等待時間發酵,讓你被世界孤立。」
顧餘生哂然:「該來的擋不住,我殺過的人,問心無愧,我沒做的事,也決不妥協。」
「十界山還沒有完全失守,至少還能支撐三月時間,他們在以天下蒼生的性命為博弈,一旦十界山真的失守,玄界,時沙,鏡域,眠月,四極會首先被攻占,域外天魔和魔界的魔族,會迅速占據大片人族的領土。」姬無塵抬頭看著天空,「異人族也從蠻荒出現了,天穹落人間的大片神火,只是個開始,他們想要喚醒無數沉睡的異人族先祖……根據祖上的記載,異人族的先祖,就在玄界和小玄界之地。」
顧餘生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閣下的意思是,我們小玄界要派出大量的修士和甲士?但如今小玄界有夫子在,他們借我之事向夫子施壓?爭取他們的利益。」
「是。」姬無塵點頭,「我也是我的私心和期許。」
顧餘生眼睛一眯:「為什麼?」
「啊。」姬無塵自嘲一笑,仿佛有許多無奈,他低下頭,「天下人心有私,獨你是背劍人。」
「就因為這個原因?」
「是啊,很冠冕堂皇,但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姬無塵邁動步子走向巷口,「天快亮了,你還有點時間可以思考,要麼被剝奪背劍人之名,被他們通緝追殺,要麼向他們妥協……」
顧餘生沒有思考,立即回答:「我都不會選。」
姬無塵頓了頓,繼續往前走。
夜靜如水,顧餘生站在巷口,抬頭看著天空,看一顆顆流星從天的這一頭划過天的那一頭,喧囂的聚仙城在深夜裡歸於寂靜,滄溟之水的潮起潮落聲忽近忽遠。
這時,顧餘生只覺心口泛起一陣滾燙,他取出紅繩,遠在青萍州的莫晚雲之影浮現,她站在青萍之巔。
兩人以心靈之影凝望著彼此。
莫晚雲開口第一句話,並沒有寒暄,只是神色堅定道:「餘生,我安排好洞天之事,天亮後就來聚仙城幫你。」
「還沒到那一步。」
顧餘生心中一暖,臉上浮現出笑容,天下人何其多,能不問根由就信任他的,恐怕只有莫晚雲了。
「那我也要來,他們不能欺負你。」
「娘子放心,已不是當年了,我不會被欺負的,」顧餘生想要隔空撫摸莫晚雲的面頰,下意識地抬起手,莫晚雲義憤填膺,雙眸深邃,顧餘生能夠感受到她內心裡藏著無盡的憤怒,「殺死那些僧修的,應該是域外古魔,他們出現在迷失之海,我擔心他們會出現在青萍州,我剛剛見到一位十界山的守護者,人族領地岌岌可危……」
「哼,他們忌憚你的力量,又想要用你的力量,還要污你的名聲,」莫晚雲冰雪聰明,立即意識到背後隱藏的真相,「一群虛偽的傢伙。」
「我已獲得佛宗的大洞天煉化術,等再得到道宗的大洞天術就會回到青萍來……」顧餘生本想說不必管天下蒼生的死活,但話到嘴邊,又無法說出口。
短暫的沉默,莫晚雲開口:「我會守好青萍,餘生,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你要殺他們,我來幫你。」
「放心吧,我已有計較。」
顧餘生握住掌心的紅繩,決然地斷開了與莫晚雲之間的聯絡。
黎明暗前,顧餘生坐在巷口,雙手掌心拱在一起手背托著下巴,心思飄遠。
一陣風吹來,他嗅到了奇異的酒香,移轉眼睛,旁邊已然多了一位滄桑的魂者,正是白天賣酒的神秘老人。
「年輕人,勞思傷神,氣結於心脈,小心大道有損啊。」孤星雲仰頭把顧餘生白天給的一壇桃花釀喝得乾乾淨淨,「酒不錯,還有嗎?」
顧餘生從袖裡掏出一瓶遞過去:「燒刀子,很辣烈的。」
「能有多烈?」孤星雲打開酒瓶,咕咕咕灌了一口,立即被辣出老猴撓腮的模樣,偏偏不放下酒瓶,越喝越上頭,直至發出嗷嗷嗷的聲音,「好酒,好酒啊。」
顧餘生打量著側邊因酒而癲狂之人,對方處於某種神秘狀態,非魂非身,介於虛與現實之間,既感知不到對方的氣息流動,也感知不到對方靈魂的波動,更感知不到對方生命的氣息。
「白天我若不走神,恐怕無緣見到前輩吧?」
「不是走神,是因為酒,你我才有緣分吶。」孤星雲又品一口酒,目光落在顧餘生腰間劍上,「你的酒不錯,劍差點意思。」
「嗯?」顧餘生頓時來了精神,「前輩懂劍?」
「略懂,略懂啊……嗝兒……」孤星雲把一隻手伸到顧餘生面前,「介意給我瞧瞧嗎?」
「這劍不錯,」孤星雲雙眼迷離,「另外兩把也不錯,不過可惜……可惜啊……你的三把劍,都被命運摧折過,在我看來,算不得真正的劍吶。」